第162章 天道反噬，请道祖指点

“二弟！”

“二哥！”

老子、通天在短暂的呆滞后，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吼！

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与绝望，让混沌都为之震颤！

二人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赤红，圣人的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与悲恸！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这种结果。

吴天竟然真的感杀了元始！

难道，他真的不害怕后果吗？

二人疯狂的向着元始的尸体冲去，不计损失的施展法术神通，试图挽回他的性命，各种丹药拼命灌注。

但一切都毫无意义。

元始已经死了，这位天道圣人已经被吴天斩杀！

就在元始生机断绝倒下的刹那。

一种言语无法描述、神识无法捕捉的恐怖变化，发生了。

洪荒猛地一震，一股无比至高恐怖的力量爆发而出！

是理！是法！

是整个洪高世界运转秩序的绝对体现！

是天道！

天道震怒。

这股意志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它并非从某个方向袭来，而是从洪荒世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尘埃、每一道法则的缝隙中同时诞生，瞬间凝聚！

锁定的目标，唯一，明确。

弑圣者，吴天！

这是逆天而行！

这是对天道的亵读！

这是对整个洪荒至高秩序最残暴的践踏！

必将惩罚！

老子与通天脸上的暴怒与悲恸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圣人本源的，对于天道伟力的绝对敬畏与战栗！

他们猛地抬头，看向那无形之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天道反噬！”

老子声音干涩，吐出这四个字。

接引与准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他们能清淅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可怕层次，远远超越了圣人伟力，那是他们需要仰望，需要遵从，绝对无法抗衡的根源之力！

吴天，死定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升起的念头。

这虽然是洪荒第一次有圣人陨落。

但所有人都没有丝毫怀疑。

没有人，没有任何生灵，能在斩杀天道圣人之后，还能存活于天道反噬之下！

这是铁律！

吴天也在瞬间感受到了。

天道反噬并非是某种具体的攻击，也不是紫霄雷劫。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伟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

要将他连同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从过去、现在、到未来，一并抹除得干干净净！

纵使吴天有混沌钟、造化青莲等数件防御至宝。

可这股反噬之力无形无质，根本无法阻挡！

眼看着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天道之力即将触及他的刹那！

嗡！

吴天身上突然爆发出一团璀灿的金色光辉！

十二重功德金轮显现而出，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守护，而是化作了最刚猛、最决绝的抗争。

万法不侵，也代表了无上守护与秩序的功德金轮动了！

功德金轮疯狂旋转。

无量金光喷薄而出，凝聚成了厚重到极致的金色壁垒，迎向了那道天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炸。

有的，只是法则层面的疯狂碰撞、抵消、与湮灭！

那无形的天道反噬之力，狠狠地轰击在功德金轮所化的金色壁垒之上！

那代表着无量功绩的璀灿光环，铭刻的无数玄奥符文便开始剧烈闪铄，随即寸寸崩裂！

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黯淡！

仅仅一个呼吸！

咔嚓！

一声脆响，第一重金轮，这足以抵挡圣人全力一击的无上壁垒，彻底碎裂！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随即被那股抹除之力彻底吞噬，归于虚无！

反噬之力没有丝毫停滞，继续向前！

嗡！

第二重功德金轮亮起，坚定地顶了上去！

又是一个呼吸，第二重，碎！

吴天身体剧烈一震。

但眼神依旧冰冷，死死地盯着前方，没有半分退缩！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劫！

屠圣，岂能没有代价！

咔嚓！咔嚓！

第三重、第四重

那辉煌浩大的功德金轮，此刻如同被无情敲碎的琉璃，一重接着一重地崩溃、瓦解、湮灭！

那金色的光芒，是吴天拯救无量生灵、梳理洪荒地脉、创建轮回秩序，撑起天地所得，是天道曾经对他最大的奖赏与认可。

而此刻，他却用这份认可，去对抗天道本身的惩罚！

何其讽刺！

老子、通天、接引、准提，所有人都看得头皮发麻！

他们知道功德金轮防御无双，却从未想过，这东西竟然能硬抗天道反噬！

虽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但它确确实实地挡住了！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功德积累！

这个吴天，究竟对洪荒做了多大的贡献，才能积攒下如此骇人听闻的功德之力？！

功德金轮破碎的速度越来越快！

金光飞速黯淡，吴天脑后的那轮光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小、熄灭。

转瞬之间，十二重功德金轮只剩下最后两重在苦苦支撑！

那股天道反噬的抹除之力，虽然也被消耗了十之八九，但馀威依旧恐怖绝伦，绝非任何混元大能所能抵挡！

“破！”

吴天心中发出一声咆哮！

第十一重功德金轮光芒暴涨，主动迎向了那反噬之力，不再被动防御，而是选择了主动引爆！

用自我毁灭产生的冲击，去最大程度地消磨对手！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法则爆炸在吴天面前展开！

第十一重功德金轮，彻底化为齑粉！

那恐怖的天道反噬之力，在这股自毁式的冲击下，终于被消磨得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内核的一丝！

但就是这一丝，依旧带着必杀的意志，穿透了爆炸的馀波，点向吴天的眉心！

所有观战者，心都提到了极致！

就在此时，那仅存的最后一重功德金轮，也是最内核、最本源的那一重，发出了最后的微光。

它不再璀灿，不再厚重，只剩下一圈极其稀薄黯淡的虚影，轻轻地、温柔地挡在了吴天的身前。

嗤

最后那一丝天道反噬之力，悄无声息地印在了那层虚影之上。

没有破碎声。

那层虚影只是剧烈地闪铄了一下，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几乎变得透明，勉强维持着一个轮廓。

但终究，它没有彻底破碎。

而那足以让任何混元大罗金仙形神俱灭。

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去的恐怖天道反噬，也被这海量的功德，硬生生地抵消化解！

轰隆隆！

突然，洪荒世界之中，毫无征兆地天地剧变！

九天之上，血云汇聚，漫天血雨倾盆而下。

那雨水猩红、粘稠，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哀伤，洒遍了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大地之上，山川之间，亿万万生灵。

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种族为何，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发自灵魂深处地恸哭悲鸣！

日月无光！星辰黯淡！

整个洪荒世界，都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大悲意境所笼罩。

天地同悲！万灵齐哭！

此乃天道圣人彻底陨落，形神俱灭，天道本源有感，法则自发产生的无上异象！

死寂。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洪荒。

所有修士，所有大能，无论是通过何种神通法宝窥探到这一幕的，此刻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圣人死了？”

“盘古三清，天道圣人，鸿钧弟子，阐教教主，元始陨落了？”

“这怎么可能？”

“圣人不是不死不灭吗？不是洪荒不朽，圣人不死吗？”

“吴天真的成功屠圣！”

一个亘古以来无人敢想，无人能及的壮举，一个颠复了整个洪荒世界修行体系认知的事实。

狠狠地冲击着每一个生灵的心神！

尤其是那天道异象，那倾盆血雨便是天道认证！

清清楚楚的告诉所有人，元始已经被吴天杀死！

战场之上。

十二祖巫、西王母、后土，也彻底愣住了。

他们虽然相信吴天，却也从未想过，对方真能将一尊天道圣人杀死！

全都已经陷入震撼之中！

另一边。

早已退到战场边缘的接引与准提，吓得脸色惨白如纸，金身之上冷汗淋漓，将道袍都浸湿了。

后怕！

无尽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的圣心！

元始真的死了！

若是刚才，他们没有见机得快，若是他们还留在三清身旁

那一枪的目标，会不会就是他们其中一个？

一想到那超越思维，无视防御，直斩本源的一枪，两尊圣人便忍不住浑身剧烈地颤斗起来。

“吴天！你竟敢你竟真能”

老子须发狂舞，伸手指着吴天，抖得不成样子，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痛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吾杀了你！”

通天更是状若疯魔，双目赤红，提着诛仙剑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却被身旁的老子死死拉住。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了吴天的手段！

那能真正杀死圣人的手段！

打破了圣人不死不灭！

击溃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依仗！

吴天面无表情，对他们的悲吼与怒视恍若未闻。

手腕一抖，弑神枪自元始的尸身中抽出，带出一溜蕴含着磅礴能量的淡金色圣血。

他看都未看那倒下的元始，另一只手隔空一抓。

那失去了主人，光芒黯淡的盘古幡发出一声哀鸣，便被他直接摄入手中，以混沌钟之力强行镇压收起。

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向了剩下的两尊圣人。

“不必急。”

他的声音平静，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话音未落，那刚刚收敛的杀气，再次冲天而起！

弑神枪的枪尖，再一次缓缓抬起，遥遥锁定了老子与通天！

老子脸色剧变！

疯狂催动太极图，然而这件开天至宝，在先前的大碰撞中本就受损，此刻又被那屠圣之后的无边凶煞之气锁定。

图卷上的光芒摇曳不定，竟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凄惶！

通天亦是手持诛仙剑，摆出防御的架势，但他的眼中，除了疯狂的恨意，更增添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恐惧。

元始已死，三才阵破。

仅凭他们二人，如何能挡得住这尊携屠圣之威、杀意正值巅峰的洪荒第一凶人？

至于接引、准提，更是早已吓破了胆，恨不得立刻遁回西方，哪里还敢上前半分。

所有观战者的一颗心，都提到了极致。

难道今日，洪荒真的要上演圣人接连陨落的灭世惨剧？！

就在吴天的弑神枪即将再次刺出的那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股无法形容其浩瀚，无法描述其威严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

这股意志，超越了圣人，仿佛代表着洪荒天道，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规则本身！

在这股威压之下，沸腾的混沌之气瞬间臣服、平息！

凝固的时光，被再次冻结，化作了永恒的琥珀！

一个冰冷、愤怒到极点的声音，直接炸响：

“孽障！住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的虚空无声裂开。

一道身影模糊却又无比伟岸的身影，瞬间显现！

正是道祖鸿钧！

他此刻的目光，不再是无悲无喜的淡漠，而是彻底的冰寒，死死锁定在吴天的身上！

洪荒各处的死寂，都被一声声倒抽的凉气撕裂。

紧接着，是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无法抑制的惊骇与悚然！

道祖鸿钧！

他竟然降临了！

完了！

无数修士的大脑中，同时炸开这两个字。

吴天做得太绝，竟然引得鸿钧道祖亲自降临，他死定了！

“以往他屡次挫败圣人，道祖都未曾现身，那是因为圣人不死，一切尚在天道运转之内。”

“可这次他竟敢杀了圣人！”

“元始不仅是盘古正宗，更是道祖亲传弟子！”

“其天道圣人之位，由道祖亲赐！”

“杀元始，就是在抽道祖的脸，是在践踏天道定下的秩序！道祖怎能不怒？”

“吴天再强，横推洪荒，举世无敌，可他要面对的，是深不可测的鸿钧道祖啊！”

众生纷纷摇起了头，又是惊叹，又是惋惜，在洪荒天地间弥漫。

吴天自从崛起之后，就打遍洪荒无敌手，惊才绝艳，一次用绝对的实力，缔造了自己不败传奇！

难道今日，真要因为他自身的冲动，而走向终结吗？

无数生灵心绪万千，他们仿佛正在亲眼见证一个传奇的落幕。

五庄观。

镇元子与红云相顾无言，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当年，吴天虽然拿走了红云的鸿蒙紫气，但同样也救了他们性命。

他们对吴天的感官极好，甚至动过去天庭求取混元之道的念头，谁能料到，局势竟会崩坏到如此地步。

二人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对吴天那盖世胆魄的惊叹，更有对其即将面临结局的无力与唏嘘。

与惋惜截然相反的，是那些仇敌压抑不住的狂喜。

北冥，妖师宫。

鲲鹏仰天发出一声刺破云宵的尖锐长啸，双眼中满是扭曲的快意。

幽冥血海。

冥河老祖发出桀桀怪笑，整片污秽的血海都因他的情绪而剧烈翻腾。

洪荒一处隐秘之地，妖族仅剩的太子陆压，更是喜到癫狂，泪流满面。

他对着天空方向重重叩首，嘶声哭喊：

“父皇！叔父！你们看到了吗！”

“那该死的吴天！灭我妖族的罪魁祸首！他就要死了！”

“鸿钧道祖亲临，他死定了！你们的大仇，终于要报了！”

娲皇宫内。

女娲脸上只剩下哀伤与无力。

她遥望混沌之中，那道与鸿钧对峙的挺拔身影，心中再无半点侥幸。

那是她的老师，是天道的化身，其意志，在过往的无尽岁月中，从未有人能够违逆。

吴天的确很厉害，但也不行！

她的心里充满了悲哀与不舍，但毫无意义。

吴天杀了元始，鸿钧定会杀了他！

女娲只能缓缓闭上眼，不忍再看那注定的结局。

西方魔域，万魔殿。

罗睺猩红的魔瞳中，也闪过一抹清淅的惊诧。

“好个吴天！竟真被他做成了！”

“屠圣！”

“好一个盘古传人！好一个巫族！战天斗地，名不虚传！这份胆魄，本座亦要道一声佩服！”

话音刚落，他眼中又浮现出浓重的不解与困惑。

“只是，此举不智。”

“斩杀天道圣人，于天地并无半分好处，得不到任何功德气运反馈，反而要承受天道反噬，耗尽自身底蕴。”

“更是逼得鸿钧这个阴险狡诈之徒亲自下场。”

“所得，远不及所失。”

“若只为一时意气，便赌上自身所有，这不该是一个能算计本座，步步为营之人会做出的选择。”

罗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王座扶手，目光闪铄不定。

实在是无法理解吴天的举动。

杀混元大罗金仙，会使其本源融入洪荒，从而得到天地反馈。

但圣人本身就是天道圣人，杀了非但无益还有害！

吴天又不傻，应该明白这种事情。

可他却偏偏还是杀了元始，又是怎么回事？

“除非他还有别的依仗？”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混沌深处，投向鸿钧那道模糊却威压诸天的身影。

仔细感应了片刻。

忽然，罗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玩味的弧度。

“咦！鸿钧不对！”

“原来如此有点意思。或许，这家伙还真有一线生机。”

混沌战场。

鸿钧的威压足以将天地碾成齑粉。

吴天身处其内核，心神亦是猛然一紧，但他眼神依旧清明，不见丝毫慌乱。

他敢行屠圣之举，便早已将鸿钧的出现，算计在内。

而且，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位道祖，其威压虽然浩瀚无边，却并未超出他预演中最坏的情况。

甚至，那威压的深处，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浮。

这与传说中彻底合道、无所不能的境界，存在着细微的差距。

他将心头的疑虑压下，面上依旧平静。

对着那道模糊的紫色道袍身影，吴天不卑不亢，拱手行了一礼。

“吴天，见过道祖。”

这一举动，让所有关注此地的存在，心神再次一滞。

都到了这般不死不休的境地，当着人家的面，杀了人家的徒弟，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行礼？

但旋即，众人也反应过来。

道祖至高，见之行礼，是洪荒铁律。

十二祖巫、西王母、后土等人虽满心惊惧，担忧吴天的安危，亦强压下心神，齐齐躬身。

“我等，见过道祖。”

接引、准提更是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直接拜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弟子，拜见老师！”

老子与通天则是悲愤欲绝，指着吴天，向鸿钧泣血控诉：

“老师！您要为元始做主啊！”

“这吴天孽障，悍然屠圣，逆天而行！罪不容赦！”

“求老师施展雷霆手段，挽救元始，诛杀此獠！”

鸿钧对于众人的拜见和控诉，仿佛充耳不闻。

那模糊面容上的视线，那道代表着天道至高意志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吴天分毫。

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这片混沌时空都彻底冻结。

良久。

一个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每一个字，都如同天道法旨，重重砸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你，杀了元始。”

吴天坦然抬头，平静的目光迎上鸿钧的注视，吐字清淅。

“是。”

不等鸿钧那足以冻结时空的杀意完全倾泻，吴天却已再度开口。

声音平淡，却裹挟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淅地贯穿了混沌，传入每一个关注此地的生灵耳中。

“元始，勾结通天、老子、接引、准提，共五位天道圣人。”

“因谋夺人族气运不成，转为恼羞成怒。”

“于此地布下诛仙剑阵与万仙大阵，欲行灭绝之事，要将我，连同我身后十二祖巫、西王母、后土，尽数诛灭。”

吴天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四个面色惨白、气息萎靡的圣人，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惜，技不如人。”

“他败了。”

“所以，他死了。”

“元始之死，非我主动寻衅，乃是死于我正当反击之下。”

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更象是一柄重锤，凿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不是在辩解，更不是在求饶。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由他亲手造就，并且不容任何人辩驳的事实！

鸿钧那模糊的身影周围，混沌气流的涌动骤然停滞。

那股冰寒刺骨的威压，在吴天话音落下后，反而内敛了些许，却变得更加纯粹，更加致命。

“他是天道圣人。”

鸿钧的声音没有起伏，也在诉说一个事实。

“你不该杀他。”

吴天闻言，竟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笑声不大，在这死寂的混沌中却清淅得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与桀骜不驯。

“天道圣人？好一个天道圣人！”

“敢问道祖，这天道，是何道理？”

“难道就因他是天道圣人，他便可随意定我生死，欲杀我，我便该洗净脖颈，引颈受戮，连一丝反抗都不能有？”

“我只是知道，他要杀我，所以才会杀他！”

鸿钧周身那凝固的时空法则猛然一颤。

“他杀你，你就要杀他？”

那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毫无感情的宣告，而是蕴含了足以倾复整个洪荒的无上天威，如同九天之上亿万道神雷同时炸响！

恐怖的威压瞬间暴涨何止十倍！

混沌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在战场边缘蔓延。

远处的接引、准提二人，圣人之躯竟被这神威压得双膝一软，骨骼爆鸣，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

“那”

鸿钧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化作最本源的天道审判。

“吾若要杀你呢！”

轰！

混沌死寂，万籁俱灭。

所有关注着此地的生灵，无论身在何方，无论修为几何，在这一瞬间，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苍天巨手攥住，停止了跳动！

元始要杀吴天，所以吴天杀了他！

可现在，天道要杀吴天！道祖要杀吴天！

他又会怎么办？

这是终极的审判，是无法抗拒的命运，是洪荒世界至高无上的铁则！

面对这等同于整个天道意志的碾压，面对这绝无生机的最终威胁。

吴天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仿佛踏在了天地之上！

他周身那纯粹的盘古战意不降反升，一股焚尽八荒、宁折不弯的决绝意志轰然爆发，冲散了层层叠叠碾压而来的天道威压！

他的声音，响彻寰宇，震动了过去、现在、未来！

“谁要杀我，我便杀谁！”

石破天惊！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无上神光，瞬间撕裂了所有生灵的认知！

整个洪荒。

所有关注此战的存在，无论仙神妖魔，无论大能蝼蚁，在这一刻，大脑都彻底陷入了一片无法思考的空白！

他们的神魂，他们的心智，都被这句狂到极致、逆到极致的话，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他刚刚说了什么？”

有大能喃喃自语，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

“谁要杀他，他便杀谁！”

“那道祖呢？难道道祖亦不例外？”

“疯了！他彻底疯了！”

“面对鸿钧道祖亲临，他不思悔过，不求饶恕，竟敢竟敢说出这等话来！”

“这已不是忤逆，这是要造反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席卷整个洪荒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惊骇与哗然！

他们设想过吴天可能会有的无数种反应，或悲壮、或不屈、或求饶、或引爆所有底牌做最后一搏。

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刚烈！如此疯狂！

这已经超出了勇敢的范畴，这是一种藐视一切、颠复一切的癫狂！

纵然是以战天斗地为终极信念的巫族，面对真正的天道化身鸿钧道祖，也从未有人敢如此直言弑杀！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于勇气二字认知的极限！

西方魔域，万魔殿。

“砰！”

罗睺座下的王座扶手被他生生捏碎！

他猛地站起身，先是难以置信地一愣，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震彻整座魔殿的狂笑声轰然爆发！

“好！好！好一个吴天！”

“好一个盘古正宗！好一个巫族领袖！”

“单凭这份敢向鸿钧亮剑，直言‘杀谁’的胆魄，这洪荒古今，亿万万元会，便无人能及！本座，认可你了！”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真正的激赏！

那是一种同类之间，跨越了敌我立场，对于某种极致精神的最高赞叹！

“想不到本座沉寂这些岁月，洪荒天地间，竟诞生了你这等异数！”

“可惜！可惜未能早些与你相识于微末！”

这一刻，罗睺彻底明白了。

他明白了吴天为何敢算计圣人，为何敢行这屠圣之举。

因为在这具看似理智的身躯之内，蕴藏着一颗比混沌魔神更加无法无天，比他的魔道更加纯粹、更加疯狂的心！

但赞赏之馀，罗睺眼中的探究之色愈发深邃。

“可光有胆魄与疯劲，在鸿钧面前，不过是自寻死路。”

“吴天，你绝非无智莽夫。你究竟还藏着什么？你那让本座都看不透的底牌，究竟是什么，才让你敢于直面鸿钧的意志，放出如此狂言？”

混沌战场。

帝江、祝融、共工等十二祖巫，连同西王母与后土，在吴天话音出口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神魂都在战栗！

那是面对天道本能的恐惧！

但这种战栗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们身躯一震，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齐齐向前踏出一步，更加坚定地站在了吴天身后。

澎湃的煞气与战意交织升腾，用最直接的行动，表明了他们共同进退的决心。

巫族，从无贪生怕死之辈！

战！

而另一边。

老子、通天、接引、准提四圣，此刻脸上的悲愤、怨毒、杀意，竟被一种极致的错愕与荒谬感所取代。

他们甚至暂时忘记了元始被杀的愤怒与痛苦。

四位圣人，用一种看死人，看一个彻头彻尾疯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吴天。

“此獠已无可救药。”

他们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反而不再哭诉求援。

因为他们知道，吴天此言一出，已是十死无生之局！天道之下，再无任何侥幸！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一动。

鸿钧那张仿佛万古不变，不含任何情绪的面容上，竟也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惊奇之色。

他似乎是第一次，在真正地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生灵。

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其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吾虽不知你依仗为何，但这份敢于直面天道、直言弑圣弑道的‘勇气’，确实值得些许赞赏。”

“不愧是盘古承者，将巫族‘战天斗地’之心性，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他话锋陡然一转，那刚刚消散的凛冽杀意，再度化为实质，笼罩了这片时空。

“只是，行逆天之举，便需付出逆天之代价。”

“勇敢改变不了你的结局。”

吴天面对这等同于最终宣判的话语，神色却异常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淅地在死寂中传开：

“屠圣之天谴，我已用自身全部功德，尽数化解。”

“莫非，道祖今日还要无视因果，亲自出手，再降惩罚？”

他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两柄开天神剑，仿佛要穿透那模糊的道袍虚影，看穿其背后的本质。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过，若仅凭一具化身恐怕不够。”

“化身？！”

这两个字，宛若两道开天辟地的混沌神雷，在每一个窥探此地的生灵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股源于生命本源的、对天道化身的绝对敬畏，在这两个字面前，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龟裂。

混沌死寂。

先前因鸿钧降临而带来的万物噤声，是源于威压。

此刻的死寂，却是源于极致的、超出理解范畴的茫然与错愕！

“化化身？”

“吴天在说什么？他疯了吗？那不是道祖的真身？”

“怎么可能！这股威压，这股气息，分明就是天道临尘，万法俯首！除了道祖真身，谁能拥有这般伟力？”

“不，不对吴天此人，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举！他敢说，就一定有所依仗！”

“难道是真的？！”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比先前吴天叫板鸿钧时，更加猛烈、更加颠复性的神念风暴！

如果说之前是震撼，此刻，就是洪荒世界观的崩塌！

万魔殿内。

罗睺嘴角的弧度疯狂上扬，化作了震彻整座魔宫的、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好！”

他猛地从魔座上站起，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甚至于见到知己的欣赏与激动！

“他看出来了！他竟然真的看出来了！”

“鸿钧！你这个老匹夫！你果然不敢真身前来！”

罗睺的声音在空旷的魔殿中回荡，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快意：

“你合道的最后关头，已到了身与道合、不可分割的地步！”

“任何一丝外力干扰，都可能让你万古谋划毁于一旦！”

“所以，你不敢动！你不能动！”

“这具化身，虽携带了你的意志与部分天道权柄，威能滔天，但它终究不是你！”

“它不是无敌的！”

罗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吴天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就是你窥见的一线生机吗？吴天！”

混沌战场。

那模糊的紫色道袍身影，那张万年冰封、无悲无喜的面容之上，眉心处，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细微到连近在咫尺的老子、通天四圣都未曾察觉。

但，吴天看见了！

他那凝聚了全部心神、意志、乃至盘古血脉本源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鸿钧的每一丝变化，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就是这一蹙，让吴天心中最后一丝悬而未决的猜测，轰然落地！

“一具化身，杀你，足矣！”

鸿钧化身的声音依旧冰冷，依旧威严盖世，那恐怖的威压没有丝毫减弱。

但其中，却仿佛少了一丝最初降临时，那种言出法随、定义乾坤、不容任何生灵置疑的绝对！

吴天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但他脸上的神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变得愈发凝重，甚至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郁。

果然只是化身！

若是鸿钧本体携带完整的天道之力亲至。

他没有任何选择，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催动混沌珠，裹挟着所有巫族与西王母，遁入无垠混沌深处，永世不再踏足洪荒。

那将是彻底的败亡与流放。

而一具化身，无论它多么强大，终究有其极限。

这意味着，有了一线周旋，乃至反击的机会！

可这绝非一个好消息。

吴天的心，骤然向下一沉，沉得仿佛要坠入无底深渊。

他杀了元始天尊！

这是何等捅破天的大事？

这是在挑战天道圣人不死不灭的铁则，是在动摇鸿钧亲手创建的整个洪荒秩序的根基！

即便如此，鸿钧依旧只是派遣一具化身前来。

这背后只可能有两个解释。

其一，鸿钧自负到了极点。

认为区区一个吴天，哪怕能屠圣，也根本不配他真身出手，一具化身便可轻易抹杀。

其二，也是吴天最担心的那一个。

鸿钧已经到了身合天道最紧要、最凶险的关头！

他被天道困住了，根本无法分心，无法动用真身，但吴天竟然杀了元始，不管如何他都不敢终止合道进度，所以才派出化身！

一旦让他彻底合道功成，将自身意志完全凌驾于天道之上，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

到那时，整个洪荒，所有生灵的命运，都将只在他一念之间。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末日！

危机感，非但没有因为识破化身而减轻，反而化作了一座沉重亿万倍的巨山，压在吴天的心头。

眼前的生死之危，与未来的灭顶之灾，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天罗地网。

但，必须先撕开眼前的这张网！

吴天胸膛微微起伏，将那翻涌的气血与激荡的心神尽数压下，化作古井不波的沉寂。

眼中所有杂念，所有对未来的忧虑，在这一刻尽数斩去，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锐利与坚定。

他面对着那代表天道威严的鸿钧化身，身躯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欲要捅破苍穹的神枪。

抬起双手，在胸前合拢，对着鸿钧化身，深深一揖。

这是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弟子礼。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静，没有丝毫的颤斗，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磅礴战意，穿透了混沌，响彻了整个洪荒三界。

“弟子吴天！”

“昔年曾在紫霄宫中聆听道祖讲道，于修行之道，受益良多。”

“此番传道指点之恩，弟子在此，谢过道祖。”

话音落下，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与鸿钧对视，言语间的锋芒却陡然毕露。

“弟子愚钝，脱离道祖庇护，于这洪荒独自修行，历经杀伐，侥幸略有所得，不敢藏私。”

“今日，便请道祖指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