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似是故人来

玉霄圣地之外，所有冥族高手都慑于姜易的神威而浑身发寒，他们望着天穹上那道冷漠的身影，就仿佛卑微的蝼蚁在仰望着至高无上的神祇，心中生不起丝毫反抗之意。

不错！包括七位护法在内，他们都十分的确信，那个少年是无法战胜的，他们庆幸自己没有莽撞的去尝试和对方交手，否则现在一定和夜叉一样，死的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还不将人族道友尽快释放！你们是想找死吗！”

一位护法厉喝，他麾下的冥族高手连忙解除了人族修士身上的禁止。

这些苏醒过来的高手虽然忘记了被控制之时发生的事情，但是对于宗门被围杀的一事却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盯着周围的冥族生灵，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无尽的怒火。

也好在他们被控制的时间尚短，没有被彻底炼化成阴兵，否则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们。

“你们可以滚了！记住本公子的话，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纵使神族也不例外！”

七位护法敬畏的瞥了下姜易，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仓皇逃去，被救下的人族高手则开始斥责怒吼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放他们离去！”

“这小子是什么人！他是不是和冥族勾结在了一起？”

“小子！你害的我们全教上下伤亡殆尽！今日若不给个交代就别想活着离开！”

见此情况，玉无瑕飞了过来，她的蛾眉紧蹙，冷声道：“全都闭嘴！要不是为了搭救你们这些废物，这位公子早把冥族高手杀完了！你们如今不感谢他也就罢了，还敢指责他！真是一群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们有本事刚才为何不出手将冥族高手拦下来？现在他们走光了，你们出来叫唤了！本宫真是羞于尔等为伍！”

“玉霄圣主，你不要被这小子蒙骗了！就凭他怎么可能逼退数十万冥族高手！”

“他一定是人族的叛徒！冥族的细作！我们必须将他杀死以告慰死去的亡灵！”

无数修士在怒吼，他们之中不乏头脑还有些清醒的人，但是他们需要为自己的懦弱和无能寻找一个借口，他们需要为自己的恐惧和愤怒来找到一个宣泄的对象。

“你们是在质疑我师弟的实力吗？就凭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他随手便可将你们全部镇压！”

沈清雪甚为愤怒，他们明明救下了这些人，对方不感激也就罢了，还要将他们视为仇人，真是岂有此理！

“一群愚昧的东西，师姐无需理会他们！”

姜易轻蔑的扫视了下那些叫唤的最凶的修士，身上元力流转，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直接笼罩了周围数万里方圆的天地，霎时间，所有的修士都感觉自己被死神盯上了一般，忍不住要跪倒在地。

“本公子瑶天圣境弟子姜易，若要杀死尔等，一念之间即可办到！不过念在你们被冥族控制，对于方才所为不予追究！然而谁若不服！只管开口！无论千人万人！本公子可以一并送尔等上路！”

话音落下，姜易的气息猛然暴涨，如同苍穹坠落而下，压迫的数十万修士直接跪倒地上，接着冷声道：“这是你们欠下本公子的救命之恩，现在偿清了！还有谁想杀死本公子的，可以出手了！”

青天白云之下，无垠大地之上，众生垂首，寂静无声，所有的修士都被吓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姜易的实力会如此恐怖，这真的是人吗？仅凭一股威压便可镇压数十万高手，他到底有多么可怕？

“本公子向来恩怨分明，既然尔等视我为仇敌！从此之后尔等自生自灭去吧！”

姜易说罢，向着玉无瑕点了下头，旋即牵着师姐的玉手潇洒而去，只留给了众人一个永生难忘，充满无限敬畏的背影。

……

瑶天圣境，屹立在天荒大陆西北方，云蒸霞蔚，气势恢宏。

掌教帝嫔接到了玉无瑕的求救信号之后，当即轻率上百位顶级高手前来支援，谁知刚刚出发便得知了战斗结束，而解决此次危机之人正是她的弟子姜易。

如今的帝嫔还处在三天境巅峰，她在听到了姜易的名字之后，忽然记起了许多东西。

前世今生，似梦似幻，原来他一直都在。

她那冰冷的容颜上多了几许若有若无的笑意，大梦已觉，她的事情很快便可了结了，而他也已走出了一条异乎寻常，不受天地法则束缚的路。

没有人可以预料他的未来，就连她也不能，也正因为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所以他才能高歌猛进，改变一切已有的结局。

姜易和沈清雪回到了瑶天圣境，见到了帝嫔。

看着眼前的师尊——雍容华贵的风姿，清冷淡然的眼神，姜易知道她不是帝婠，也不是帝姬，虽然她们长的一模一样，连神韵都没有丝毫差别，可她们绝不是同一个人。

原因很简单，他没有感受到那种灵魂上的亲近和熟悉。

可他知道这也是自己的师尊，真正的师尊，无论是帝婠，帝姬，还是眼前的帝嫔，她们都是自己的师尊，也都是同一个人。

也许整个世界都是假的，也许他依然处在梦境之中，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师尊是真的，养他，教他，于他有天高地厚之恩。

如此想时，他那种亲近之感油然而生，忍不住躬身行礼道：“拜见师尊，帝皇剑已经取回，而且我把师姐也接回来了！”说罢，他将帝皇剑和天下剑都取了出来。

“嗯，帝皇剑你留着吧，这是一件无上帝兵，他日你征战诸天，扬名寰宇，少不了要用到它。”帝嫔点头接过了天下剑，又上前抚摸着沈清雪的脑袋，叹息道：“清雪，你受苦了！”

“师尊，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清雪对帝嫔并没有印象，但是她也清楚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亲近。

“有些事你现在可以知晓，有些事尚需你们修为更进一步。”

帝嫔抬起玉指点在了沈清雪的眉心，只见一道流光进入了她的灵台，霎时间，昔日的记忆一一涌来，她顿时泪眼婆娑，抱着帝嫔啜泣道：“师尊，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准备下吧，真正的危机很快将会降临！”

“师尊指的是神族高手吗？”

姜易眉头紧锁，他知道冥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一旦消息传到了神族，定会迎来最可怕的强敌。

“神族高手上一次被灭杀才三年而已，他们不可能如此之快的降临。”

帝嫔摇头，她移步到栖凤殿的门口，遥望着无垠的苍穹，凝声道：“危机来自那里。”

“那里？师尊的意思是其他大陆的高手将会降临吗？”

“不错，有些地方天地法则更加完整，他们未曾受到法则压制，修行境界比八荒大陆要高出不少，来日必将成为我等之大敌。”

“我正愁没有像样的对手呢！只怕他们到时候有来无回！”

姜易冷笑，旋即又问道：“师尊，就连你现在都无法突破圣境吗？”

“我早已开辟了新的修炼体系，若要破镜弹指间即可完成，如今唯一担忧的便是外敌来犯。”帝嫔停顿了下，接着解释道：“三天境之内的力量会被禁锢在八荒大陆之内，而一旦达到了圣境，那么便会打破天地法则的压制，被苍宇间处在圣境以上的高手所觉察。”

“师尊，你和师姐放心突破吧！守护瑶天圣境的担子交给我就行！”

“为师正有此意，不过你也要尽快突破圣境，未来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帝嫔和姜易两人攀谈许久，她先是询问了下前往兑荒大陆的情况，又听他们讲了下冥界的遭遇，之后又谈起了他们一路归来时遇到的各种事情。

最后姜易又提及了帝情仙母，言辞之间似乎对她颇为好奇。

“有些事情为师现在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师妹，我们还有一个师姐。”

“师尊还有个师姐？她在哪里呢？我怎么没听师尊提起过？”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帝嫔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轻哼道：“若是那多情仙子找上门来，你就自己解决吧！”

“那可不行，我把这事儿都推到了师尊的身上，您要是不帮忙，那到时候弟子只能自己跑路了！”

姜易轻笑，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师尊那副娇媚的模样，顿觉整个世界都可爱了起来。

“为师要去闭关了，以后少给我惹麻烦，尤其帝情仙母，你得离她远点儿。”

“仙母人很好呢，师尊为什么对她有意见？”

“好什么好，你日后就知道了。”帝嫔冷哼，接着招呼沈清雪道：“我们走吧，为师先把最近的一些领悟给你讲解下，然后尽快突破圣境。”

待到师尊和师姐离去之后，姜易也回到了自己的冷月阁。

连日的奔波杀戮，即便他如今的身体也感觉有些倦意，于是躺在了久违的床榻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在他醒来之后已经是翌日正午。

舒展了下自己的身体，他感觉精神饱满，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仔细想来，他好像有很多很久都没有如此踏实的睡上一觉了。

姜易的修为很少通过闭关苦修来提升，闲来无事，他准备去风华阁看看，如今他对这个诡异的世界所知渐多，可是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知真假，这就未免有些奇怪了。

按照他上一次回到瑶天圣境的记忆来看，留在风华阁的应该是自己的诸位师姐。

若是按照未来的时间线来推测，她们也应该还没有进入荒古时空，可他现在还是有些吃不准。

出乎意料，他踏了入风华阁之后，既未见到诸位师姐，也没有看到十二位太阴神女。

他看到了一位似曾相识，却并没有任何记忆的绝代佳人——盛颜仙姿，惊尘绝艳的绝代佳人。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她的体态丰盈，曲线惊人，高挽的发髻上是琳琅满目的凤钗步摇，半挽的青丝上流淌着淡淡的神辉，莹洁的肌肤仿若羊脂白玉，葱翠纤细的十指交叠在胸前端庄娴雅，绝美的容颜宛如绽放的桃花，吹弹欲破的两靥微微泛红，深邃的双眸若星辰般灿烂，流露出孤高冷傲眼神，精致的瑶鼻仿若玉石雕成而成，樱桃小口上的双唇若朱丹般嫣红惑人，修长的颈项下是傲人的起伏，盈盈不足一握的柳腰下是笔直修长的双腿，逶迤的长裙拖在身后，露出了一双白玉般光滑的双足。

她的身材高挑，和帝情仙母比起来毫不逊色，比之姜易都高了好几尺，她的神韵非凡，仿若一尊至高无上的仙王，君临世间的女皇，她的容颜清冷出尘，孤标傲世，然而和惊人的身段搭配起来又极具诱惑。她整个人集圣洁高贵，清冷绝尘于一体，又充满了无尽的惊人的魅惑，她分明就站在姜易的面前，却仿若遥隔云端般缥缈虚幻，她看上去没有丝毫修为在身，却带给姜易一种至尊至霸，无法触及的威严。

姜易呆住了，他仿佛看到了师尊和帝情仙母的风姿，又像是看到了神媂、仙媓以及诸位师姐的影子，他的内心有一种似是故人来的熟悉的感觉，还有一种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温暖，亲近，无以名状的惊喜。

绝代佳人的目光落在了姜易的身上，她的容颜上依然是没有丝毫表情，但是秋水般的双眸却在一瞬间泛起了亮光，仿若黑暗中倏然亮起的璀璨灯火，仿若夜色下陡然升起的耀眼烈日，她莲步款款走上前去，伸出了葱翠的玉指轻轻的抚摸着姜易的脸颊，眼神在刹那间绽放着了因欣喜而瑰丽绚烂的神采。

“你是谁？为什么我的心中充满了欢喜，充满了悲恸，那种感觉就像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在重逢，就像是遗失了最珍贵最难忘的记忆，为什么我看到你走到了我的身边，触摸到了你的手指，却好似与你隔绝了古今岁月，无垠的苍宇，为什么你明明掀起了我内心的惊涛骇浪，却寻不到你在我生命中的点滴。”

“长眠在岁月中的你，我灵魂深处的悸动，你是漂泊无依的灵魂，你是光明照不到的阴影，你是一株荒野中的小草，你是一条陷入沉睡的真龙，你的喜悦源自于生死相依的不离不弃，你的悲恸发乎于生离死别的不舍不甘，我于诸天之外回眸的瞬间看到了你的倒影，我于万古岁月中苦苦寻觅找到了你的身影，你是我心中永远盛放的花朵，伴随我永恒瑰丽的容颜，你是我指尖流淌的最灿烂的年华，伴随我在冰冷与孤寂中禹禹独行，我的触摸在诸天之外，在古今未来无处不在，你的感触在生死之间，在长眠苏醒梦幻缥缈之中，我的血脉中铭刻下了你的名字和身影，你的成长与过往，我的灵魂中烙印下了你的笑容与泪水，你的璀璨与辛酸，我的记忆中遗留着你所有的一切的痕迹，那是我永照世间的唯一黑暗，那是我独立绝颠的唯一支撑，你的熟悉源自于此，你的亲近源自于此，你是一个被众生遗忘的人，你是一个永远孤独的灵魂，你是神明都窥伺不到的存在，你是大道都为之惊悚的存在，然而我还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你的倒影，你便永远存在，或许你不为世人所知，不为天地所知，可你活在我的血脉与灵魂之中，所以你会永远存在，无论生老病死，无论天翻地覆，无论古今成空，你会成为永远的永恒，我于岁月的尽头，苍宇的尽头，苦苦的等候，一年又一年，一纪又一纪，一梦连着一梦，我知道你终将醒来，如璀璨的灯火撕裂黑暗，如绚烂的烟花点亮夜空，我知道你终将挥动手中之剑，击穿万古诸天，斩灭星辰宇宙，我相信你终将焕发最旺盛的生机，最昂扬的战意！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破开一切虚幻的、真实的、消失的、存在的、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世界，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在等待你走出黑暗的深渊，走出死亡的世界，走出梦境的虚无，走出真实的别离，我在等待你的苏醒，等待你的归来！”

绝代佳人梦呓般的话语萦绕在姜易的心间，回荡在他的脑海，他的脸上似乎还留有她手指的余温，他的记忆里似乎还浮现出了一幕幕斑驳的梦境般的画面，但是眼前的人儿已经消失了，她出现的那么突然，消失的那么突然，就像一阵风，一首歌，一场梦。

也许忙忙碌碌、追名逐利的世人都活在梦中，也许众生都活在一个她人的记忆中，他不知，他不懂，他只知道他的心中留下了一道莫名的伤痕，那个人，那些话，那些梦境般如泣如诉的岁月，点缀着他的流年，渲染着他的人生，让他一往无前，让他不为生死险阻，去寻找那道似真似幻的身影，去攀登永无止境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