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极霄乘云踏天罡 第三百九十九章 年华千载尽付道 弹指刹那红颜老

妖灵山位于次州之西北,西接西南韬土戎州,有亓江六大支流流经此地,地域广袤,森林辽阔。峡谷幽壑,峻岭丛山,起起伏伏,层峦叠嶂,犹如万千蛟龙盘踞卧伏。山风呼喝之间,回声重重震荡。

实则万载之前大劫之后妖灵山并非如此,而是一片荒芜绝灵之地,生机难觅,处处飞沙走石,阴风浊气,毒烟瘴雾弥漫,乃是死绝之地。直至六千年前昆仑道宫道隐子真人下令驱逐妖族,妖族祖庭南移南海,多数妖族随之,余下妖族无奈之下被逼入此地。昆仑道宫再是率九州修士攻入此间,只是此地灵气死绝,一胆力耗尽便就无有生还之机。因此有无数九州俊杰陨落其中,最终昆仑便是下令撤出此地。

经此一役九州妖族几乎绝灭,虽然有不少妖族逃到此地,只是多半被此地毒雾阴风所杀,至于少数修为稍微高深的。之后又是千年,此地却是来了一只大妖,自名妖灵,有呼风唤雨,改天换地之能,法力极是广大。这大妖在此地布云施雨,灭除毒瘴迷烟,镇压阴风浊气,数百年之间此地便是生机重现,灵机再生,又是生出无数妖孽来。此地众妖感念妖灵之恩,便将此地命名为妖灵山脉,又因此地东接九连山脉,久而久之便是称做妖灵山。

只是此举却是再遭昆仑讨伐,率领当时次州、戎州两地修士杀向妖灵山。大妖妖灵率领群妖抵御,终究寡不敌众,妖灵山被昆仑攻破,将山中妖孽屠杀半数,无数山脉灵木都是被烧毁。大妖妖灵见得此景悲怆万分,愤而飞上青天,却是化作一只蓝羽孔雀,硕大无朋,两翅一遮不见日月光芒,双翼一振云气风散,鸣啼之间便有五色玄光重雷落下。

之后却是三州弟子死伤无数,昆仑携众败走,不过自此妖灵山再无大妖妖灵踪影,数千年来昆仑也在不曾举兵攻伐昆仑。

碧空万里,苍山映翠,灵药宫众门人飞云驰渡已有半月时日。公孙青木等人于数日前分道前往昆仑。云沐阳抬首仰望穹宇,片刻后极目远眺,一片苍翠入眼,又有银河流带穿越群山,熠熠生光。

司马靖灵光一展,收了足下飞剑,跃到云筏上,拱手作礼道,“启禀云师叔此处已是妖灵山北处地界,敢问师叔可要就此稍作休息,待得探明情况之后再是向前。”

云沐阳回过头来,目光一收,道,“还需谨慎,便在此处停落,遣了几人前去探查前方路途”

司马靖抬起头来朗声答道,“回禀师叔,已有六位师弟请命前去。”

“准。”云沐阳微一颔首,也是定声道。

司马靖立时去了,少顷丹霞飞宫便就停在青空,又有万丈霞光射出,染遍重云。飞宫之中立时飞出百数只仙鹤,绕着飞宫旋飞,清越鸣声在云空回荡。

云沐阳见他离去,再是望向眺目远望。

过得半个时辰,却见一道幽幽华光飞来,定睛一看却是一座云筏。其上当首立着一头梳堕马髻、斜插碧玉簪的中年妇人,身上一身窄袖襦裙,腰中系着一根黄丝带,清风拂吹,云霞卷动,虽是少了飘摇姿态,但却更显英武精神,竟是与寻常女仙大不一样。其身后也是立着十六位弟子,俱是神情微肃。

灵药宫一众弟子皆是见得这云筏飞来,顿时严阵以待。

那妇人立在云上,遥遥拱手,清声道,“敢问可是灵药仙宫法驾小妇人穗源山祝瑛娘奉昆仑道宫越真人之令前来迎接张上真法驾。”

“灵药宫云沐阳有礼。”云沐阳稽首为礼,足下一点,金光一转,也是去得中天,问道,“敢问道友是昆仑道宫哪一位越真人法令”他目中奇光斗射,心中极是谨慎,不过面上却是从容,带着淡淡笑意。他也是首次到妖灵山之地,不识此间道法,如若此人是妖族幻化前来,必定没有好处。

“昆仑道宫清溟山越真人。”祝瑛娘言语温温,玉容和蔼,微微一礼道,“云道长,此是昆仑法令,还请道长检视。”言罢,便见她玉手抓拿出一面金色小旗,上方五色霞运流转,又有河脉川流水纹、五行芒气。

云沐阳眉头微微一拧,片刻后又是舒展开来,这位清溟山越真人当是昆仑剑痴越栋昆无疑。此人乃是昆仑二十八真之首,法力极是高强,道行精深,早已到得元婴境界。传闻其手中清溟剑便是他降世之时从天外而来,此剑上通青溟,下游九幽,不惧外邪,能破天地奇诡。

此人本当是昆仑下一任掌门人选,只是因其一身唯剑,与昆仑道宫真法不合,虽是二十八真之首,但二十八真之中真正掌事的乃是排名第二的段玉玄。越栋昆名声极大,敢以栋昆为道号,可见其在昆仑地位。而且在金丹境界元道真种之时便曾在南海斩杀过元婴妖王,一时之间九州无人不惧。

“贫道失礼,还望见谅。”云沐阳再是一礼,其后清声道,“有劳祝娘子前来,还请祝娘子少候,贫道这便去禀明真人。”言罢施了一礼,便就发了一道法符往丹霞飞宫。

不多时只见封离婵与魏掌阁联袂而出,身后各自跟了六名女弟子,俱是花容玉颜,如春花秋月。尤其是魏掌阁身后六名女弟子,或若幽兰雅致,或若秋菊傲霜,或若春桃灼灼,令人眼光难以移开。祝瑛娘身后男弟子看得目不转睛,在祝瑛娘低声一喝之下才是收了丑态。

云沐阳见得封真人到此,再是一礼,介绍过后,便就退到一旁。封离婵两人却是与祝瑛娘聊得火热,笑声不断。

过得数刻,丹霞飞宫再是启程,云光慢走云空,霞彩收放青天,排风荡气,便往妖灵山驻地缓飞而去。

到得昆仑驻地之后,只见一座山峰上剑光缭绕,芒气旋转,一座庞大飞宫浮在云上,下方排了无数旌旗,飘扬之间也有剑光射出,气势庞大。无数旌旗也是吐出寒芒,相互交结,似乎形成一座法阵护住山峰。

祝瑛娘玉指掐莲花,微微捏住袖管,朝着最东处那山峰微微一指,道,“此是清河剑派驻所,吕上真率清河诸弟子昨日便已到此。”言罢,她又是朝着眼前一座秀峰道,“几位道友,且看,这一峰乃是贵派驻地。”

云沐阳再是稽首,便就言道,“劳烦祝娘子了。敢问前方那座形如玄龟山峰可是归真观驻地”

“云道长法眼,正是。”祝瑛娘微微屈膝一礼,道,“小妇人还需往越真人处复命,就此告辞。”

“祝娘子慢走。”云沐阳微微含笑礼道。

祝娘子再是敛衽一礼,随即驾了云光便往东处一座高达千丈,云雾缭绕、宝光散放的奇峰飞去。

云沐阳率领一众筑基修士落在峰顶,见着峰顶古树丛生,苍藤卷绕,树木之上花朵点点,幽草茂盛青翠。他看了一看,便令众人在此开山设府。这时丹霞飞宫中一众女弟子并着百草阁弟子也是飞出,彩带飘飘,芳香漫漫馥郁,各是拿了不少装饰之物。

梅玄贞上得前来施礼道,“徒儿拜见恩师。”

“大兄,好不乏闷,终是出了飞宫。”钟思阳撅了撅嘴,娇声道,“阿兄,封真人请大兄到宫中去。”

“我知了。”云沐阳含笑点首,道,“你二人在此协助众位同门开山设府。”

“是。”二人齐齐答道。

云沐阳点了点首,与洛真人分说之后便就去了飞宫。

飞宫之中封离婵高位坐定,见得云沐阳入内,不待他见礼便就大声笑道,“云师侄倒是谨慎得很,不错,乐师弟确实收了一个好徒儿。”

“弟子拜见师伯,不知师伯相召有何指点”云沐阳见此面上一笑,也是清声问道。

“少来这套虚的,你自家坐就是。”封离婵笑骂几句,便就肃容正声道,“我这次唤你来确实有事。”她说着稍稍一顿,道,“方才昆仑道宫已是将张真人请了去,想来不需几日我等便要发力攻打妖灵山。你也知晓,妖灵山此地看着无有奇异之处,实则最是凶险,数千年前祖师真人率门下来此尚且死了不少英杰,此次又怎会少得了”

“月师姐于师侄有恩,师侄定会全力维护师姐。”云沐阳稍稍一想,便就言道。

“你倒是聪明,不过却是猜错了,我这次令你需要护住的乃是魏掌阁以及百草阁六位花使。”封离婵柳眉一挑,却是微带哂笑。

百草阁此门派设有掌门一人,另有掌阁一位,以及十二花使七十二位花侍,俱是青春貌美女子。

云沐阳听了却是皱眉,两家交好之事他向来知晓,可是封真人舍了脸面令他护持却是令人疑惑。

“百草阁立派至今已是一千七百余载,其创派祖师同是我灵药宫门人。你或许不知其创派根源,我却是知晓的。”封离婵面色凝重,口中道,“盖因这一位祖师也是我封氏族人。”

“灵药宫数千年前氏图真人立派之时曾经在南海之地寻得一株天地灵根,移植到莲花峰。此灵根承接天地元真,吐纳东来紫气,令一山焕发灵机,乃是镇压一宫气运至宝。”

“然而千数载之前,青药祖师仙踪隐去,灵药宫大乱,清河剑派借此时机侵袭我灵药宫。之后灵药宫奋起反抗,凭借护山大阵斩杀清河元婴修士。清河剑派心生畏惧这才退去,不过本是我灵药宫两座奇峰飞云山、青翎山却是被清河占去。”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青药祖师仙踪隐去之后,诡在莲花峰上的天地灵根就此开始枯萎。到得我封氏这位先祖看管这灵根之时,正是清河侵扰、仙宫危急存亡之秋。这天地灵根在此役过后彻底枯萎,只剩下一截。先祖因此心生内疚,自逐出山,其后遍游东南二海,只为寻找法门将这灵根救活。”

“这位先祖一去便是两百余年,再回到九连山脉之时,已是白发苍苍,容颜枯槁。灵药宫遣人去请,先祖言说无颜回宫,并立下发誓,灵根一日不活便永不回宫。其后便在九连山脉东南方向百花山立下一门派名作百草阁,专心修炼一门奇异秘法。”

“一千五百载,无数女子修行这法门。只是这法门却是以无数元阴女修青春年华为代价救活灵根。故而千数年来百草阁弟子皆是中途殒命,无有活到寿尽之时。”封离婵说到此处,心中悲怆,“一千五百载,灵根终究是焕发出生机,百草阁也有重回灵药仙宫之日。”

“百草阁一众弟子苦苦修炼百年,只为救活灵根,业已成事,我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