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剑 第080章 万物皆分阴阳

此去长安一千余里地，姚三铭并不急着赶路，他要找的那位远在杭州，行完了西北道，转道南下去湖北，然后再走上江南道，这一路下来怎么着不得一年半载的。

隐居了十几年，姚三铭对这江湖又生出了一些兴趣，便想借着这次出山，好好游荡一遍。

张少阳这些天来反复练习姚三铭教他的招式，如今石子已能叠上六块，河水已能劈入两尺，筷子已能入木五寸，连姚三铭都觉得不可思议，即便是他当年的速度，也没有如今的张少阳快。

奚婼姑娘这些天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败在张少阳手里，这家伙平日里没个正形，可一到练功的时候当真是心无旁骛，她偷偷去看过张少阳在河边练劈水的功夫，那每一棍劈下，看似没什么力道，其怪就怪在棍子入水时如惊雷落地，能瞬间将湍急的河水切开，这莫名的力道和比武时一模一样。

如此大的力量压下，即便是身强体壮的大汉也不一定能接得下来。

奚婼很苦恼，看这家伙手法越来越熟练，才短短半月时间，对力道的掌控似乎又比那天比武时精进了不少，这下子怕是彻底打不过了。

张少阳此刻心中只有姚三铭教他的三个招式，无数次尝试之后，他发现这三招之间居然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循环，叠石子的巧力可以用在劈水之上，劈水时的瞬间力道又可以用在筷子插树上，而同样筷子插树的力道控制又可以用在叠石子上。

姚三铭看似是随意糊弄他的招式，在他反复琢磨之后，居然感觉是姚三铭有意为之。

而那位被张少阳怀疑的对象姚老前辈，最近似乎手痒了，又想找地方钓鱼了。

自从出了洛阳，姚三铭便没再吃过张少阳亲手烤的鱼，大概是口味被张少阳养刁了，这些天总觉得饭菜不合胃口，即便在走剑阁里待的那些日子，奚大成每天都大鱼大肉款待，生怕这位剑仙前辈不满意，可姚剑仙还真就吃不惯，心里到底还是馋张少阳那几手绝活。

可自己这位徒弟简直精明透顶，感觉教的三招已经练得差不多了，这些天可是缠着自己要学新招式，呵，我姚三铭的绝学岂能这么容易就被你学去？想学也可以，除非一条烤鱼一只烤鸡，外加一只烤兔。

张少阳自然满口答应，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打些野味来简直是轻而易举，随手扔几个石子出去便能砸晕几只野鸡，前脚进树林，不出半个时辰便提拉着几只野味回来。

奚婼姑娘初时还觉得张少阳残忍至极，可当张少阳一番收拾，沁人的香气飘到跟前，奚婼姑娘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等到野味彻底熟透，张少阳将一只鸡腿递给奚婼的时候，看着那外酥里嫩的鸡腿，奚婼心想反正作孽的是他张少阳，我吃一点没关系吧？

这一吃便吃的停不下来，等到奚婼姑娘都吃的开始打饱嗝了，姚三铭随手薅来一根细枝剔牙，这才一脸满足的说道：“行，那便教你一招内息的功夫。”

内息功夫？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张少阳这边还在想是怎么个内息法，那边姚三铭抬脚猛地一踹，张少阳惨叫一声便跌入河中，张少阳扑腾半天，好不容易爬到岸上，这时节的河水虽然不会冷的彻骨，但依旧冻得张少阳直打哆嗦，他有些气急的道：“师父，不教就不教吧，你把我踢进河里干什么？”

姚三铭面不改色的道：“教啊，可这招必须在河里才能学会，不把你踢进河里怎么学？”

“......！”

张少阳无语，但姚三铭教人的方法向来都是这么古怪，他压了压心中的火气说道：“行，那就在水里学。”

姚三铭继续老神在在的说道：“这门功夫很简单，人人都会，但就看你能不能学到其中精髓。”

“师父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怎么学，我都快冻死了。”张少阳磕着牙齿，一脸怨气的看着姚三铭。

“这功夫名叫‘避息’，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憋气。”

张少阳一阵头大，果然是人人都会啊，好歹他也是在江边长大，从小熟悉水性，要说憋气，在江陵可从来没被人比下去过。

张少阳有些不屑的道：“不就是憋气吗？随便能憋上半盏茶的功夫。”

姚三铭呵呵一笑：“那你憋一个给老夫瞧瞧。”

张少阳深吸一口气，然后钻入水中，河面之上顿时静了下来，果然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张少阳才从水中钻了出来，憋的满脸通红。

“怎么样，没骗你吧。”张少阳深吸了几口气，有些洋洋得意的道。

“不错，相比普通人的确算是不错的了，可相比动辄能在水中昼夜不出的高人，你这只能算是儿戏罢了。”姚三铭摇了摇头。

张少阳心中一惊，随后满脸不信的道：“不可能，在水中待上昼夜，早都窒息而死了。”

“你这就叫见识短浅，在水中待一昼夜算什么，若是那些一心只修龟息之法的人来说，待个十天半月也不在话下。”

张少阳沉默不语，若当真能有这样的人，那和神仙又有什么分别？

“怎么，吓住了？”见张少阳愣神，姚三铭打趣道。

“我怎么可能被吓住，师父，你教我这避息的功夫吧。”

“好，但是老夫不止是要教你避息，还要让你找‘气’。”

“气？”

“恩，这天地之间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着阴阳二气，所谓阴阳，便是万事万物对立的本源，有天便有地，有昼即有夜，有男人便有女人，可这看似对立的阴阳，实则同根互体，阴阳之间互斥互补，一体两面，故曰阴阳不二，以壹而待之，壹者太极是也，统领二物，相互作用，运化万千。”

“万事万物皆有阴阳，人也一样，一呼一吸之间，便是阴阳二气的调和，一旦你停止呼吸，阴阳之间的平衡便被打破，此时体内的浊气便会游走在你四肢百骸之间，这便是我所说的气。”

张少阳不解的问道：“可找到气干什么呢？”

姚三铭淡淡一笑：“让它在你体内开天辟地，凿壁挖渠。”

见张少阳一脸茫然，姚三铭继续说道：“人之所以活着便是因为有气存在，一旦你避息，体内的阴气无法离体，便会在你体内横冲直撞，若是找不到出路，你就会窒息而亡，这缕气虽然危险，可一旦你掌握引导它的方法，让他在你体内大小周天运转，游走奇经八脉，将你的闭塞窍门全部冲开，最终让它寻出一个能够容纳它的地方，然后加以开辟，此处便是你的丹田，丹田能够容纳的气，便是你积蓄的内力。”

“原来如此。”张少阳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水的冰冷，整个人都沉浸在姚三铭所讲的话中。

姚三铭和张少阳兀自讲着，可一边的奚婼姑娘着实无比困惑，姚老剑仙所说怎么和自己从小学的东西不一样，如今她好歹也能使出一招带剑气的剑卷珠帘，所谓剑气，无非就是将内力用在剑上使出来的剑招，从小爹就教她如何吐纳真气，在一呼一吸间让阴阳二气达到完美平衡，然后去感应两股气息在体内汇集的地方，这便是姚老前辈说的丹田。

可此时听姚老前辈说的，却是拿体内的阴气去强行开辟丹田，这种做法听爹曾经说过，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是这自寻死路的办法是从天下敬仰的剑仙前辈嘴里说出的，难道剑仙前辈还会说错不成？

那边剑仙前辈又给张少阳说了一些引导之法，然后张少阳便满怀信心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水中。

奚婼有些担心，要是这家伙一不小心窒息而死了怎么办？不过憋死了也好，就不会老是惹自己生气，说不定剑仙前辈还会收自己为徒呢，可奚婼姑娘心里这么想着，却又老是心神不宁，她来回转悠了半天也不见张少阳从水里冒出来，一时间有些急了：“前辈，这家伙不会出事吧。”

姚三铭盯着河面，语气格外平静：“那就看他能不能悟到我说的话了。”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河面上格外安静。

“前辈，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奚婼此刻手心里都是汗，明明已经达到了张少阳憋气的极限，可张少阳似乎从水里消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姚三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再等等看。”

如此又过去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水面上冒出来一个黑影，姚三铭眼看情形不对，脚下一点，整个人朝着水面飘去，随后一把将张少阳扯出水面，脚下在水面一点，然后又飘回岸上。

张少阳此刻满脸乌黑，身体异常冰冷，姚三铭面色一凝，右手捏成剑指，在张少阳颈部点了一指，顿时一股白色雾气自他头顶冒了出来，张少阳整个人抖了两下，随后脸上的青色便迅速褪去。

姚三铭长出了一口气，叹道：“还是急了些，不然还真能被他摸出门道来。”

奚婼吓坏了，看着张少阳不省人事的模样，她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涩，带着有些哭腔的声音问姚三铭：“他不会有事吧。”

“没事，这小子，可没那么容易把自己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