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为师替你一剑点天灯

黑剑竟是将大湖一剑劈成了两半，剑气卷起的可怕浪潮迅速向两边扑去，直接淹没了两边的高山，在山后聚集成一条条大河汹涌着向下淌去。

山后的区域，原本在张少阳的感知之中，是模糊而黑暗的，只有灵气大湖周围的区域显得清晰，而这个时候，随着灵气蔓延至那片灰蒙蒙的区域，张少阳看到了到处都是贫瘠的土地，阴暗、寒冷、没有生气，而这灵气大河，简直就是及时雨，所过之处，所有干涸的地方都被灵气滋养，很快就长出了密密麻麻嫩芽出来。

这种突然明晰起来的感觉，就像黎明前的灰暗，在第一缕朝阳的光辉越过山头的时候，一瞬间便能看到清清楚楚的大片河山，给了他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随着黑剑劈开大湖，好像彻底斩灭了灵气大龙活过来的希望，所有的大龙于一瞬间溃散坠入湖中，而后黑剑从湖中一窜而出，飞上高空数十丈，剑身上黑光大盛，与此同时，现实之中的鸿鹄剑，也猛然发出一声剑吟之声，将所有倾泻下来的灵气全部吸纳到了印记内。

当鸿鹄剑和体内黑剑再次一脉相连，浩瀚的灵气重新灌入大湖中的时候，张少阳突然明白了这两把剑的关系，这柄用玄黄二气锤炼的剑，一出世便自有一阴一阳，体内黑剑周身缭绕玄气，是为阴剑，手中鸿鹄则缭绕黄气，是为阳剑，黑剑消耗，鸿鹄补充，一进一出永不枯竭。

而张少阳，也在此刻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作用，无非就是鸿鹄剑承载灵气的器皿而已！

他突然莫名的有些自嘲，那些能够供他驱使的力量，只是沧海之一粟，于鸿鹄剑而言毫不起眼，用了也就用了，而他张少阳，并不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鸿鹄剑也非随意供他驱使，相反的，好像他才是被剑驱使的对象。

但是——

谁管他那么多呢？至少相比以前，他是真的强大了，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也敢站出来勇敢面对。

这，就够了！

张少阳蓦然睁开眼睛，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抓住了鸿鹄剑柄，刹那间电光四射，张少阳同鸿鹄剑一起，生生将那根宛如撑开天地的灵气大柱抵挡了下来。

地面上被刚才的雷电轰出了无数个大坑，姚三铭就在最大的那个坑底，在刚刚那么强大的天劫冲击之下，姚三铭依旧顽强的挡了下来，尽管全身衣物都被鲜血染透，依旧在用尽全力的爬起来。

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淌出，每一根胡须之上都粘着一滴细小血滴，粘接在一起贴在他干瘦的脸上，这个被世人都尊为最强剑客的老剑仙，在这一刻，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他恍恍惚惚的看向天空，在无数的重影之下，他看到了张少阳硬抗天劫不倒，仿佛一个年轻的天神。

“呵呵...呵呵呵...咳...”

姚三铭欣慰的笑了起来，尽管嘴角血流不止，他仍毫不在意。

另一边的周镜仙，已是半人半魔的疯癫状态，眼见自己多年的道果就要被张少阳夺取，他双眼猩红大叫不止，仙魔幻影顶天立地，巨大手臂直接抓向张少阳头顶的灵气光柱，竟是要将吸收灵气的鸿鹄剑打断。

这仙魔幻影力量实在可怕至极，任凭灵气光柱上五色雷电依附，它完全无所畏惧，两只巨大手掌将光柱抓在手中，而后猛地一扯，光柱顺便变形，连带着鸿鹄剑也猛地一暗，险些打断了灵气的吸收。

“老夫百余年的努力，岂能让你这毛头小儿夺去，这天底下，只有我周镜仙才能做神仙！”

周镜仙一步跨出仙魔幻影巨大身躯之内，直接出现在了数丈之外的张少阳跟前，狞笑着一把捏向张少阳的喉咙，在这么近的距离，张少阳无论如何都无法躲开周镜仙的攻击，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从腹部位置猛然出现一道强光，孙沐阳的剑仙意志瞬间出现，催动那柄同属一脉的袖珍小剑，倏然向周镜仙的内丹刺去。

周镜仙大惊失色，放弃掉于他而言只是蝼蚁的张少阳，运气全身内力向袖珍小剑一拳轰去。

“嘭！”

天地之间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巨大涟漪。

周镜仙瞳孔一阵收缩，孙沐阳死了一百多年，他的意志竟然还是这般强大，飞鱼剑被折断之后，没想到半截断剑被孙沐阳铸成了这样一柄袖珍小剑，将他所有的剑意全都刻在了袖珍小剑之中，再加上以他剑仙意志驱动，简直就是孙沐阳在世。

周镜仙再强大，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消耗之后本就虚弱不堪，再次接下这样强大的一击，直让他心惊肉跳，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一个死去的人给拉下地府，那可就真不值当了。

可惜袖珍小剑只发出了这样一击，便迅速黯淡下去，怎么说都只是一缕意志而已，孙沐阳临终之时的遗愿就是战昆仑虚，这道剑意算是了了他的心愿。

“还有谁能挡我！”

声音响彻寰宇，群山震颤，风起云涌！

整个天地之间，只听到这一声狂妄至极的声音扩散开去，百里之外仍旧清晰可闻。

无人应答！

张少阳独自面对周镜仙，再没有了姚三铭挡在身前，他紧紧攥着鸿鹄剑，全身都被无力感包裹，唯有双手给了他一丝生的希望。

“师父，我好像只能做这么多！”

他看向下方被他用尽全力护住的姚三铭，眼角不由得就湿了。

姚三铭似有所感，用了许久的时间才将双腿盘坐起来，只有这样的坐姿才最稳当，能让他不再倒下去。

“徒儿啊，够了，你做的挺好。”

姚三铭咧嘴一笑，呢喃出声。

这个徒弟啊，差点就错过了！可惜才刚刚看出了他的优点，这就要结束师徒之情啦？我姚三铭没当过师父，就是不知道这大半年的师父，当得是称职还是不称职？

姚三铭移开目光，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身体中有最后一缕力量在聚集。

“哈哈哈，天下再无人能挡我，今日便是我周镜仙飞升之日！”

周镜仙大笑三声，脚踏虚空一步步向张少阳走去，每一步虚空中都有一圈波纹荡漾开去。

“黄崇祯愿为天下人赴死！”

一道青光从小凉山上飞掠而来，光芒映照半边天空，黄崇祯踏青芒为天下而战。

少顷，另一道紫色光影上山，桂子香气弥漫南山。

“姚三铭，老娘救你来了。”苏盈容颜不再，但依旧能看到年轻时候风华绝世的影子，她飞向了地上盘膝而坐的姚三铭，柔声道：“不用怕，我来了。”

姚三铭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否能感觉到。

接下来的几息时间，又有十余道身影闪掠上山，最后到来的是独臂剑士姑苏慕。

十几个当世高手各自立在一处，但所向都是周镜仙，这些人中有执剑者，有持刀者，还有手无兵器，全是肌肉血管暴起的大块头。

“我等俱愿为天下赴死。”

张少阳忽而热泪盈眶，大喊道：“我亦愿为天下赴死！”

姑苏慕沉默不语，但手中最细长剑幽兰剑已然出鞘，与黄崇祯站在最前沿，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这些人中只有他们二人的实力强大一些，其余人大都处在剑榜七门，抑或是武评四五段实力，放在江湖上已然不俗，可在周镜仙跟前，难以构成任何威胁。

“就凭你们这些跳梁小丑，一起上吧，老夫统统送你们上天。”

周镜仙狞笑一声，全身衣服嗡嗡作响，丝毫没有将眼前这些人看在眼中。

“诸位，此人实力之强，远超我等想象，既然来了，即便伤他一根汗毛，那也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大可放宽心，不遗余力便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众人跟着大喊。

便在此时，苏盈身旁的姚三铭睁开双眼，面色似乎又苍老了一分，但气息越发凝练，他先是看了一眼苏盈，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意，而后长身而起，六尺身长顶天立地。

“却原来天地正气还在，好一个死而无憾！”

“师父！”张少阳喜极而泣的大叫道。

“恩，好徒儿，为师没收错徒弟。”

“那当然，你可是剑仙，我就是拼命，也要努力配得上做你徒弟啊！”

姚三铭轻笑：“什么时候了，还给为师耍贫，徒儿啊，自打为师登上九门，便觉成仙之路迷雾重重，刚刚你奋力拼搏的样子，让老夫终是看到了一线成仙希望，你小子贵在聪明，又有气运之剑在身，或许能搏上一搏，成仙路上黑暗无光，接下来，为师便要替你一剑点天灯！”

张少阳不知所云，但总觉得姚三铭的状态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他隐隐有些不安，可又不知道这缕不安从何而来。

直到看到姚三铭双脚离地而起，倏然向周镜仙飞去的时候，在他面前，一柄几乎化实的白露剑显现出来，没有什么剑气，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波动，可偏偏就是让人心惊胆战。

“老先生，我姚三铭以此生命数作剑，能否挡你？”

一语道出，周镜仙悚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