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四天（21）

陈玄一行人回到汽修车间，已经是晚上了。

下了车，陈玄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眼看七点钟要到，小白盘算着好几个游戏的工会活动要开始，偷偷瞄了眼厨房里忙碌的陈玄，想着这会儿应该没啥事儿了，玩会儿游戏应该不会有问题，中控电脑已经美滋滋地准备打开游戏了，冷不丁却听到厨房里的陈玄一声令下：“血液检查报告，晚饭前给我。”

小白的车载电脑顿时一黯，如同小学生听到父母喝令作业做完了没有一般。小白不由得瞟了眼昨晚让机器人管家1号堆在汽车零件旁的那几台原封不动的现代仪器……

“你只说晚上要报告，没说晚饭前要啊……”

小白暗自在中控电脑里骂了两句“无良老板，压榨我这个小员工的剩余价值，赤裸裸的吸血鬼、资本家”，不情不愿地暂时关掉游戏，去鼓捣那堆质谱分析仪、血常规检查仪等化学分析仪器去了。

那边小白在一堆看起来很高科技的仪器设备里忙得热火朝天，这边顾之鱼则是好奇地瞄了两眼，在发现小白的工作方式她们完全理解不了之后，只得一边惊叹一边摇了摇头——只见小白车灯一闪一闪，车载电脑上一连串绿色的数字代码符号飞速闪动着，继而那堆仪器设备就自己开始“吱吱嘎嘎”、“哐当哐当”地动了起来。

这些设备如同突然活了一般，简直可以用手舞足蹈、群魔乱舞来形容。

“太神奇了……”

这幅画面看起来有些诡异，像极了灵异电影里被鬼魂使坏动起来吓唬人的家电一般，顾之鱼虽然并没有被吓到，不过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同时也越发觉得这台成灵的小赛欧有些古怪。

因为她完全感觉不到小白身上的气息。按理来说哪怕小白平日里将灵力掩饰得再好，此刻操控这些仪器之时，使用的灵力怎么说也掩藏不了吧？可顾之鱼卯足劲儿看了半晌，哪怕心眼神通都用上了，也丝毫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平日里看不穿你个小灵道修行者也就罢了，当着我的面使动灵力居然还是看不穿……顾之鱼感觉自己身为修行者的尊严受到了挑衅，转头去看身旁的黄子衿，却发现黄子衿正看得一脸津津有味，不由得好奇问道：“你看得懂小白在做什么？”

“看不懂。”

“那你笑什么？”

“就觉得很有趣啊。”黄子衿笑道，“虽然看不懂，不过小白的灵力波动真的很有意思，感觉不是在操控着这些设备，而是赋予了它们生命一样，每台设备上都贯注着小白的灵力，这些灵力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让这些设备‘活’了过来。”

那边黄子衿说得头头是道，这边厢顾之鱼听得一脸懵。

“说起来，第一次看到小白的时候，他正在工地上操控那些吊车、挖掘机，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感觉那种操控方式让人觉得怪怪的。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和现在一样，小白让那些吊车、挖掘机‘活’了过来，不是在操控它们，而是让它们自己在干活。”

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小白和陈玄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黄子衿回忆起这些，淡淡一笑：“都已经三个月了啊……”

“这三个月，真的是发生了好多事情啊……”

没等她抒发完感慨，一声欢快的喇叭声传来，小白兴冲冲地用那电子合成音喊道：“搞定！”

说着，只见那堆设备中钻出一个破破烂烂用汽车零配件做成的铁皮机器人来，黄子衿认得，正是被小白称作“智能机器管家”的1号。

1号在几台设备间来回逡巡，片刻后两只机械臂上捧了一叠纸张走了出来。

“陈玄，你要的报告。”

小白得意洋洋地邀着功，在陈玄“嗯”了一声确认之后，便立即沉默下去，只剩车载电脑屏幕散发着光芒，估摸着是去肝游戏了。

陈玄从厨房出来，接过1号手里的那叠报告。

顾之鱼走过去，目光炯炯地看着那叠报告，有些意外。

报告内容洋洋洒洒几十页纸，表格数据就占了一半，详尽罗列了采集到的血液成分的各项分析数据。

“准备吃饭。”陈玄翻了两页后，将报告放在了书桌上。

“刚才我在车上……”

饭桌上，陈玄一边吃着饭，一边轻声说道：“我一直在尝试分析从欧阳长安和邵宇那里得到的两道真元。”

黄子衿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没有弄错，陈玄左右双臂经脉内的真元确实是那正反两仪玄功。

“至于目的，小白在车上已经说了。”陈玄看了眼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白色小汽车，继续说道，“我虽然分不清真元的阴阳二性特征，不过这两道真元明显就有不同，所以我捕获它们之后，一直没有将之吞噬，而是想要从中分析出来到底什么是阴阳两仪变化。”

“你先等等！”顾之鱼打断他，脸上还带着震惊与不解，“你说你将那两个书呆子的正反两仪玄功保存在经脉之中？从考试开始前一直到回来的路上，那两道真元都原封不动地在你双臂经脉里呆着？”

陈玄点头。

顾之鱼几乎抓狂，怎么陈玄总是做出这种超出常理的事情？

将不属于自己的真元封存于体内，这种事情哪怕是七星境以上的那些前辈大能都很少有人做得到，这需要修行者对体内真元细致入微的极限掌控力！

据顾之鱼所知，许多魔门修行者最喜欢修炼那种能够吸人法力真元化为几用的邪功，不过此类邪功吸来的真元也是全数被转化为了魔修自身的真元，没听说过还有能够将他人的真元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的。

她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真雷之体有这么神奇吗？”

“嗯。”陈玄点头应了声，“我是以体内真雷将这两道真元包裹，保证这两道真元既不会和我体内真元接触相容，也不会被真雷吞噬掉……总之十分辛苦。”

顾之鱼听得暗暗咂舌，心道这真雷之体竟能神奇如斯？

一旁的黄子衿微微一笑，心想你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体内明明是魔道玄雷，被你说成是天道真雷！

“那么，你分析出来什么了？”顾之鱼皱眉问道。

汽修车间内顿时一静，就连忙着肝游戏的小白都打开了车灯，瞟向了这边。

“没有。”陈玄淡淡地说道。

“我真的觉得很奇怪。”顾之鱼忽然说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修行的？”

黄子衿一听，顿时紧张起来——顾之鱼怎么会问这个问题？难道她看出来了陈玄所修的天道之术之下隐藏的魔道本质吗？

陈玄道：“哦？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说过，你是遇见黄子衿后才开始修行的。”顾之鱼皱着眉头，“而黄子衿和我说了，她只教了你玉虚派最粗浅的呼吸吐纳功法？”

“是。”陈玄和黄子衿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你们简直是在胡闹！”顾之鱼激动地一拍桌子，“我从没听说谁筑基聚元是这么草率的！修行之路讲究根基要稳，根基打不稳，便是修的空中楼阁！这有多危险你们知道吗！”

黄子衿听了，有些委屈地小声说道：“我小时候当初筑基的时候，就是呼吸间就完成了的……”

“哼！”顾之鱼翻个白眼，道：“我的大小姐，那是你小时候不记事！以你的身份，你的父母师门自然是在你出生之时，就已经开始对你的大道修行铺路了！你觉得呼吸之间就完成了筑基聚元，那是你的父母、你的师门上下多少代的福荫所致，你觉得只是寻常的那些珍贵丹药、秘法玄功、洞天福地，那是别的修行者求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好吧……”黄子衿小嘴一撇，无力反驳。

“你站起来。”顾之鱼忽然如此对陈玄说道，“我们都不用真元，你接我一招。”

陈玄一挑眉，也不问顾之鱼这样做有何用意，起身站好。

顾之鱼脚步轻移，身影若风，飘然向前，一掌拍向陈玄胸前。

陈玄双臂一格，伸手来挡。

哪知道顾之鱼这一掌轻飘飘在他眼前一闪，竟然鬼使神差地拍在了陈玄后背上！

“果然如此。”顾之鱼收掌，看着陈玄格挡的模样，眼神若有所思，“你练过世俗的拳法？”

“练过一些。”陈玄点头应道，补充了一句：“前几年打过地下黑拳。”

“……”

此言一出，两女听了都是一呆。

陈玄居然还打过……世俗界的地下黑拳？

“那你不是欺负人吗？”黄子衿有些尴尬地一笑，猜测着陈玄为何要去打黑拳的理由，想着这背后是否有些心酸的故事，嘴里调笑道：“你真雷之体的抗击打能力和恢复能力多强啊，打世俗界的普通人，真是好不羞哦。”

“怪不得，我就说你动作怎么那么古怪，看起来似是而非的。”顾之鱼吐了口气，想着上午陈玄被东林书院那两个书呆子围攻时笨手笨脚的模样，不禁眉头一皱，此刻终于明白过来，“怪不得你明明入了一气境，却连一招半式都不会。”

原来眼前这对糊涂“师徒”，一个敢教，一个敢学，竟是硬生生凭着一套粗浅的呼吸吐纳法就让陈玄筑基聚元成功了！

“可能是因为你天赋太好了的缘故吧。”顾之鱼道，“换了别人，没有你这真雷之体，想要筑基成功怕是天方夜谭了。”

说完，顾之鱼放下饭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玄看她一眼，继续吃饭。

顾之鱼思虑再三，忽地一拍桌子，起身去到了一旁。

“她怎么了？”黄子衿一呆。

“吃饭就是。”陈玄淡淡地应道。

黄子衿抿了抿嘴，低头道：“我、我不吃了。我平时就不怎么吃饭的，我吃苹果就行。”

……

是夜，狂风大作，大雨如瀑。

半夜时分，黄子衿早已睡着，顾之鱼却忽然从床上起来，径直走到仍然在书桌前挑灯夜读的陈玄身前。

今夜的陈玄没有复习功课，而是拿着那本血液分析报告在勾勾画画。

看着这一幕，顾之鱼沉默良久。

“不要误会。”陈玄轻声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看了眼身后黄子衿的方向，道：“我不是为了你在研究血魔印，我自有我自己的的用处。”

“你想修魔？”顾之鱼冷笑一声，“是不是？”

“只是想借鉴一下，看看从魔道下手，会不会让我有破境的可能性。”陈玄笑着说道。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顾之鱼忽地脸色一沉，语气严肃道：“万万不可在别人面前再提起一个字！你不知道你刚才那番话有多么大逆不道！正邪不两立，尤其是魔道修行者！要是让修行界的人听到你说你要修魔，是可以直接将你就地灭杀的！”

陈玄合上报告，点头道：“记住了。”

两人又沉默下来。

顾之鱼伸手拿过陈玄那本报告，翻看了几页，报告上多了许多批注。

是陈玄写的，关于如何限制血魔印发作，以及血液成分的各类特性上都有所标示。

顾之鱼翻看了片刻，哼了一声：“我不喜欢欠人情。”

“子衿说过，私自传授师门秘术是门派大忌。”陈玄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

“缥缈宫的功法我自然不会传授与你。”顾之鱼的脸庞藏在灯光阴影里，轻声说道，“我顾家乃是千年修行世家，我的家传功法……”

陈玄眼神一亮。

顾之鱼一咬牙，道：“我顾家的家传功法，我可以传授与你！”

“那么。”陈玄点上一根烟，“代价呢？”

“代价你已经付了。”顾之鱼冷声道，“彻底拔除我道心中的血魔印记，咱们就两清。”

“成交。”陈玄微微一笑，起身对着顾之鱼伸出手来。

顾之鱼一愣，看着陈玄满脸的笑意突然明白过来，心底里有种抗拒的情绪在蔓延，可她还是伸出了手，与陈玄握在一起。

“果然还是令人作呕。”顾之鱼自嘲一笑，正想要说些什么，忽听到黄子衿一声惊呼！

顾之鱼心脏几乎一停，暗道：“糟了！被她看到了？”

未及转念，就见黄子衿如临大敌一般从床上跃起，满脸都是震惊，口中喊道：“好浓烈的妖气！”

“妖气？什么妖气？”

顾之鱼刚想问，忽听汽修车间外，“哗啦啦啦啦”一阵重物落下的声音。

这阵声响过后，屋外只余风雨声。

三人聚到一起，交换一个不解的眼神后，陈玄说道：“我去开门。”

三人并肩来到门口，大门打开，风雨入室。

大雨凄厉的夜晚，坐落在荒郊野外的汽修车间门外，一幕奇特至极的景象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这是……”

“不会吧……”

“原来是真的……”

门口，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的大白猪。

陈玄数了数，一共二十头，和屠宰场被劫的那批货一丝不差。

“原来真有人闲着没事做抢猪……”顾之鱼愕然半天，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这二十头猪，此刻全都死气沉沉地趴着，看不出丝毫生气，猪身子干瘪，看起来异常诡异。

“全死了。”陈玄在一头猪身旁蹲下身子检查着，看着猪脖子后的那道古怪咬痕，皱眉道：“被咬死的，血被吸干了。”

黄子衿身影如电般来到他身旁，脸上犹带着惊悸不安，看着每一头猪脖子上的那恐怖咬痕，道：“果然是妖怪所为！”

“我刚才在睡梦中，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妖气！”黄子衿小脸苍白，望着四周黑漆漆的夜色，不由得身子一颤：“这么可怕的妖气……简直就像是……”

她银牙紧咬，半天后才犹豫说道：“我敢肯定，那是天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