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夏夜闲聊

两个姑娘回到海山居，各自进了各自的房间，又恢复了那最熟悉的陌生人的关系。

夏夜颇为闷热，自从前些日子的那场大雨过后，气温是一天高过一天了。

黄子衿趴在十六楼的房间窗台上，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的城市夜色，万家灯火亮起，大街上的车辆堵成了一条橘黄色的长蛇，有行人在车流中来回穿梭着，放学路上打闹的小孩，买菜回家的中年男人，闷头玩手机的都市白领，手挽手的学生模样的情侣……

“比山里热闹多了……”黄子衿喃喃地说着，想着自己过去单调的生活——

她今年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

是的，虽然有着修行者的身份，可她也曾在世俗界上学，六月初刚参加完了世俗界的高考。

曾经学校、道观这种两点一线的生活似乎是一去不复返了，黄子衿默默想着，高考成绩应该要到下个月才会出来，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应该考得还不错。

打开手机，翻看着班级群里的聊天内容，曾经的高中同学聊得很热闹，内容无非是去哪里玩、什么时候办谢师宴、以及考试答案、填报志愿这些话题……

也有不少添加好友的信息，黄子衿无一例外是拒绝掉了。作为曾经的学校校花，自然是有不少男同学想要在网上加她好友的——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毕业后各自离开家乡去往不同的城市，认识新的人，那个叫做黄子衿的校花女孩和自己的生活将再无瓜葛了。

虽然高中三年也没什么瓜葛就是了……

鼓起最后勇气的男孩们，想方设法地打听到了黄子衿的账号，于这志虚国闷热的六月夏夜，纠结盘算了数个小时后，点下了好友申请。

“我是xx班xxx……”

看着这些好友申请的消息，黄子衿惘然无语。

或许他们也都深思熟虑了很久吧？毕竟开学那天，她那位玉虚派掌门人父亲黄竹青亲自带队开着五辆数百万级别的豪车车队，带着四个师兄扮成的墨镜黑衣保安，于开学大会上众星拱月般将她送到了班级队伍里……这情景估计直接吓坏了全校师生，导致高中三年内她一直伴随着超级富豪大小姐的名头——虽然确实是，类似玉虚派这种大修行门派都在俗世中有着让人叹为观止的产业——也因为这个原因，她的高中生涯没有一个朋友。

身为修行者的她，从小就明白自己和俗世的那些同学们不一样。

她知道自己上高中、参加高考不过是个走个过场，自己的人生足迹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不管高考成绩如何，自己也不会去填报志愿、上俗世的大学……修行界有自己专门的教育机构——设立于各地的书院，年纪到了，像她这样的年轻修行者自然会被安排去那些隐于俗世之中的书院学习。

然后，在往后漫长的修行岁月中，她或者是安心修行，把修为提升到很高的境界，然后活很久很久，数百年？要是有可能破境入八卦甚至九宫，她也许能活上几千上万年，只要不陨落的话……

或者她将投身入修行界的各种企业中，诸如她从小就很有兴趣的研发最新式飞剑的那家飞剑制作公司……要是可以，也许还能加入国家特殊修行者部队——暗龙——不过这就要很高的要求了，暗龙可是暗中保护着志虚国俗世和修行界的暴力机关，斩妖除魔这些事儿自不用说，甚至还要和国际修行者组织抗争，九死一生啊……

不论是哪一种选择，她都不会是个普通人，虽然一开始就不是。

那么，来自那些男同学的爱慕，她自然无法回应，只能默默地放在一边。

不过黄子衿并不在意这些，她性子本就恬静，也知道自己将来要走的那条大道究竟是什么。

所以她在兼顾俗世学业的同时，也早就把二级飞剑工程师的学习提上了日程，在结束了高考之后，立马就和父亲申请来海州市报名参加修行者的资格证考试报名。

“要是没有来报名的话……”黄子衿咬着苹果，默默想着：“就不会遇到陈玄了呢。”

曾经在师门的保护下，她一直活得很安逸，这一次不管不顾地独自出门，没想到就遇上了陈玄和神农鼎出世……

“好麻烦啊……”黄子衿叹了口气，以前只要每天上下学，回去道观后打坐修行，听师兄们说说修行界的趣事儿，然后可以美美地吃后山的那些苹果……完全不用担心明天究竟会怎样。

可自从下山后，活死人、成灵的汽车、神秘的魔道修行者、神农鼎、血魔……接踵而至的这些修行界的人或事，让这个十八岁的姑娘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究竟活在怎样的世界中。

“虽然很麻烦……”黄子衿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星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掩嘴笑了笑，“不过感觉还不错……”

“有啥不错的？”

顾之鱼的声音传来，黄子衿吓了一跳，转头发现顾之鱼竟是也趴在窗台上，正疑惑地看着自己。两人的房间紧邻着，打开窗子趴在窗台上就能彼此对话。

“没啥！”黄子衿哼了哼。

顾之鱼撇了撇嘴，忽地说道：“天佛女已经加入暗龙了。”

“啊……是啊。”

“你……”顾之鱼摇着头，叹道：“你没有啥想法吗？”

“啊……啊？”黄子衿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们三个原本是齐名的……虽然不是什么让人喜欢的名号。”顾之鱼哼了哼，道：“我一直以为我们三个的境界修为也差不多，但是天佛女能够加入暗龙，甚至追杀得那个七星境的血魔狼狈逃窜，你觉得她已经到了哪个境界了？”

黄子衿想了想，道：“起码也该是七星境圆满了吧？”

顾之鱼沉默了片刻，道：“是的，差距已经这么大了，她都七星境圆满了，我才三才境……”

她将后背靠着窗台仰着，上半身探出窗外，以一个对普通人而言极其危险的动作仰望夜空，伸了个懒腰。

“你呢？”顾之鱼对着满天星辰，问道：“现在快要破境了吧？”

“破境……”黄子衿秀眉微蹙，想着前段时间自己在陈玄修行产生的灵吸现象中吸收了大量天地灵气的事儿，继而点头道：“好像是的。”

“天地人三才聚齐，灵台道心现。”顾之鱼转头瞄着黄子衿，“你觉得自己道心初现的时候看到的会是什么景象？”

“我哪知道……”黄子衿闻言笑了笑，道：“道心初现，会映照修行者一生的所见所闻，有时甚至还能映照出未来……我也许看到满山的大雪？那是我最熟悉的景色……也许会看到玄武窟里的那只大乌龟？我小时候偷偷溜进去玩过，当时把我吓得半死……也许能看到真雷和玄水？毕竟我天生震坎之体呢……呃……说不定会看到苹果呢？”

听着黄子衿一连说出了几种不靠谱的可能，顾之鱼不禁噗嗤一笑，道：“苹果？为什么会看到苹果？”

“因为我最喜欢吃苹果啊。”

“好吧。”顾之鱼轻呼一口气，认真地说道：“道心初现时候的景象很重要，几乎决定了你的修行之路能够走到哪一步。”

“我的三位师姐，道心初现所见无不宏伟壮阔——大师姐看到了寰宇中紫气东来，二师姐看到了云深不知处的苍茫，三师姐看到了大河崩腾咆哮，泥沙万里如虎……”

黄子衿问道：“那你呢？”

“我？”顾之鱼抿了抿嘴，道：“我看到了……嗯……”

她忽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黄子衿见状更加好奇，道：“是什么嘛？勾人胃口哟。”

“好吧，也没啥不能说的……”顾之鱼站直了身子，道：“我看到了我自己……”

“你自己？”黄子衿微楞，“第一次听说还有看到自己的。”

“是啊……”顾之鱼耸了耸肩，道：“我看到我自己了……”

有些话她没说清楚，她是看到了自己，只是道心初现之时的景象极其古怪——她看到的那个自己一直行于白夜之中，天上明明有一轮白色的太阳，可她身周却是极黑，一片黑暗。

“总之你两仪境已圆满，这两天随时都有可能破境。”顾之鱼哼了哼，道：“我会随时照看着你的，毕竟答应了大师伯。”

说完，她关上了窗子。

黄子衿笑了笑，也合上了窗。

三才境啊……也不知道我的道心会映照出什么景色……

正这么想着，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黄子衿，我是小白。”

“小白？”

“是滴，小白好无聊，打算这会儿来找你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