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暴怒

山坡下，三团篝火正在燃烧，马车停在不远处。

赶了一天的路，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方云杰、苏梦瑶、唐赛儿、武渊、方老爷子围坐在中间的篝火，而十几个打扮成家丁模样的魔教弟子坐在两边的篝火。

所有人都默默的啃着手里的干粮，山坡下非常安静，气氛异常得诡异。

不住客栈，露宿荒野，这对于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考验，不过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上路之后，为了掩人耳目，所有人的打扮都做出了一些改变。

方老爷子穿上绸布衣服，假扮一个年老体衰的富商；唐赛儿稍微打扮得老气一些，假扮夫人，而苏梦瑶穿上了丫鬟的衣服；至于方云杰就更好办，一件家丁的衣服就解决了。

一个到垂暮之年的商人，带着夫人和一些家丁回老家安度晚年，这样的队伍根本就不会引起怀疑。

唯一有点美中不足的是，唐赛儿和苏梦瑶的容貌和气质，完全不像是商人的老婆和丫鬟。在路过关口或是城门的时候，还是遇到几个官兵上前盘问。不过武渊也是个机灵人，上前说几句好话，丢点碎银子也就有惊无险的通过了。

在有过几次不愉快的经历后，为了安全起见，武渊只能带着所有人露宿荒野。

看到方老爷子把手里的干粮吃完了，方云杰拿出水袋，递给方老爷子。

方老爷子接过水袋喝了一口，然后还给方云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方老爷子看到唐赛儿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因为心中有愧，方老爷子赶紧低下头，脸上流露出心虚的模样。

已经好几次了，这一路上，唐赛儿时不时的用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望着方老爷子。

不光是方老爷子和方云杰等人担惊受怕，就连武渊也是提心吊胆的。

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刺激了唐赛儿，把方老爷子给杀了。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的气氛会那么诡异。

这个时候，唐赛儿盯着方老爷子，冷冷的说道：“当年是你主动要求留下来断后，为什么后来又要临阵脱逃？”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老爷子身上。

方老爷子低头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头，苦笑道：“因为我想活下去。”

活下去。

没有任何辩解，方老爷子很坦然的承认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说那些不着边的谎言，那实在是太愚蠢了。

唐赛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哼，方孝孺当年宁可被诛十族，也不肯向朱棣屈服，想不到他的堂弟居然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方老爷子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然后叹道：“蝼蚁尚且偷生，我贪生怕死，也不奇怪啊。”

看到方老爷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唐赛儿眼中杀气大盛，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然后用冰冷到极点的声音说道：“你既然那么怕死，当年干嘛还要起兵造反？”

“你以为我想起兵造反吗？”方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疲倦，然后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当年你在卸石棚寨起兵，接连攻破青州、莱州、莒州、胶州以及安丘、寿光、诸城、即墨等9个州县，声势浩大，势不可挡。各地百姓深受官府欺压，纷纷加入，队伍迅速扩大到数万人。我当时就藏在寿光附近的镇子上，若是不跟着起兵，恐怕早就死在乱民之中了。”

身处乱世，一切都身不由己。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周围人都参加叛乱，而你不参加，那么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当成朝廷鹰犬处死。

这个时候，方云杰突然有些好奇的问道：“爷爷，你既然不愿意起兵造反，那为什么后来又成为其中一支义军的首领？”

“因为我是方孝孺的堂弟啊。”方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我得罪了信国公汤和，被太祖皇帝发配边疆。方家被诛十族的时候，白莲教的人把我从边疆救了出来，藏在寿光附近的小镇上，我在那里隐姓埋名生活十几年。你们起兵后，多次打败官兵，白莲教以为机会来了，于是就公开了我的身份，让我统领一支义军，想借着我堂兄方孝孺的名号拉拢一些读书人。”

听完这一切后，唐赛儿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你起兵造反是被白莲教胁迫的。而当年你主动要求留下断后，又临阵脱逃，其实是为了摆脱白莲教的控制。”

方老爷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而方云杰眉头微微一皱，他深深看了方老爷子一眼。

虽然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但是方云杰可以肯定，刚才这句话方老爷子说谎了。方老爷子一定是奉胡濙之命，前往起义军中当内应的。

九真一假的谎言最容易成功，就算是唐赛儿也不例外。

“就因为你贪生怕死，害得十几万跟随我们的百姓惨死，你真是禽兽不如。”

唐赛儿一面说着，一面微微颤抖，似乎极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虽然已经过了三十年，但是对于当年的惨败，唐赛儿依然耿耿于怀。

就因为一个人贪生怕死，十几万的性命就这么没了。能够让方老爷子这个罪魁祸首活到现在，唐赛儿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面对杀气冲天的唐赛儿，方老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勇气。

“谁都有资格骂我，唯独你没有。”

没有畏惧，没有害怕，方老爷子毫不退缩的看着唐赛儿，然后用一种讥讽的语气说道：“当年你大败官兵之后，朝廷派人前来招安，不但答应既往不咎，还承诺减免山东三年赋税。可是你为报私仇，斩杀使者，断了招安这条路，让十几万百姓陪着你继续造反。”

此言一出，唐赛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只见唐赛儿身子一晃，闪电般的冲到了方老爷子面前，芊芊玉手准确无误的掐住了方老爷子的脖子。

虽然身处险境，但方老爷子依然没有丝毫畏惧和退缩。

只见方老爷子从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挤出一句话来。

“那些百姓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跟着你造反，而你却亲手斩断他们的活路。害死他们的不是我，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