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试炼（五）真正的修行

二丫的模样却在一阵雾气中发生了改变，身量变长，容貌尽变，等雾气散去，显露出他本来的样子，一个期颐老者白发飘飘立于面前，老者手中执杖，一身白袍加上，是个禅修。

村巫行至其身前，弯腰行礼，眼眉低垂站在他的身后。

“这是真的吗？”沈清颜看不破。

“真真假假，你愿意是真的便是真的，你愿意它是假的，便是假的吧。”老者音如洪钟，听来十分耳熟，是刚进入绿如意时听过的声音。

“前辈？”

“不错。”老者点点头，“老身碧陶。”

沈清颜拱手行礼，心里却盘算万千。

“出现在这儿的仅是老身飞升前留下的一道孤影，我即为禅修，便不会骗你，方才所述皆是事实，只是用这种方式告知于你，不过是想看你内心是否坚定。”话毕，碧陶衣袖一扫，眼前的祭坛与村落一应散去，只村巫仍旧立于碧陶身后，神色无异。

“我愿意尽我之力帮助乐瑶村，但能尽的只有绵薄之力，望前辈指点。”碧陶周身腾腾的佛光和禅修气息错不了，沈清颜是信的，但今非昔比，重生一遍的她术法连同修为都是从头开始，她愿意努力，可她也有自知之明，有些事情，凭她目前的能力和筑基期的修为，她做不到。

“乐瑶村已经等了姑娘三十七万年，我们愿意继续等下去，等姑娘变强的那一天。”碧陶身后的村巫突然出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现在的沈清颜太弱，这是不容争辩的共识。但是村巫相信，会有这样的一天,乐瑶村的村民回到乐瑶族，见到自己的亲人，结束数万年的贫穷和每天与危险为伴的窘迫。历代村巫寿命五百，她已活了两百一十岁，她希望有生之年，她能看见这一天。

拯救一个拥有百十号人的村落于一个刚刚踏上修仙大道不久的人来说本来就不是易事，况且乐瑶村的情况特殊些，毕竟背负着数十万年前五万人的血债，加之变数极大……

“前辈。”沈清颜思维仍旧清晰冷静，抱手行礼道“让乐瑶村等了三十七万年的人，进入绿如意中得知这些事情的人，前辈可知这些事中因果？”如果自己没有答应上官珏到碧泉秘境中试炼，如果自己在进入这小天地之前的那片怪异阵法中丧失，如果自己没有选择进入绿如意，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冥冥之中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这一切，从她进入碧泉秘境开始，不，从更早的时候，她诞生于乐瑶村开始，她便入了局。

“这是你的命。”碧陶答的毫不迟疑。

“什么是命？”

“天定即是命。”碧陶淡淡的望向沈清颜，眼眸中无悲无喜，像是幽幽碧谭，又似森森深渊。

“前辈可知三十四年前，我为何会重生至乐瑶村吗？”沈清颜问出心中的疑惑，她自是知道轮回中的因果，但是为何偏偏这么巧合她投生在乐瑶村，如今又知晓了乐瑶村的秘密。

“巧合。”碧陶如实回答。

“前辈，出家人不打诳语。”沈清颜握了握拳，语气认真，礼数虽到，但是声色厉荏之中，心中已是疑惑重重。

气氛一时沉静了下去，白茫茫中二人对立，谁都没有说话，却谁也没有妥协。

“呵，倒是个任性的丫头。”碧陶禅杖一转，看向沈清颜的眼神中也夹杂了些严肃神情，“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会知道，我只问你，这件事你愿还是不愿。”碧陶终究还是让步，这句话，承认了这件事情背后却有缘由。没办法，谁让非她不可，不连哄带骗她又怎么肯呢？

沈清颜掂量了一下，看来今日是问不到答案了，不论如何，乐瑶村是一定要帮的。关于这件事情背后的那些算计，长生大道岁月无绝，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理顺。

想到这里，沈清颜伸出右手，三指并拢指向苍天，“我沈清颜以心魔起誓，有生之年必助乐瑶村村民回归上界宗室，若违誓约，永生永世不登长生极乐。”字字铿锵，心魔誓，是修者最大的诚意，修炼时最忌心魔，以心魔起誓，便是将自己的修仙生涯压了上去。

听到沈清颜的回答，村巫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向沈清颜俯首点头，以示感谢。

“给你七日，若你还活着，并升至金丹期，贫僧便告诉你拯救乐瑶的方法。”话音一落，碧陶与村巫的身影便消失在一片雾气之中。

雾气弥漫之前，沈清颜目光凌厉的直视着碧陶，碧陶神色无常，但握着禅杖的手却一顿，显然有些惊讶，而这些，都被沈清颜瞧得仔仔细细。

周身一转，沈清颜置身于一片茂密树林之中，尝试着将自身的灵气运转。

好嘛，身上仍旧只有一半的修为。

根本不用铺开灵识，四周灌木丛之中悉悉索索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便涌入耳内。

还未开灵智的四级妖兽，等级不高，但都是些身形巨大极具杀伤力的凶猛妖兽，胜在量多。，哪怕是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站在这里不眠不休活过七日，都十分艰难。

沈清颜无声的朝着头顶并无阳光的暗沉天气笑了笑，笑容里尽是嘲讽。再低下头时，眼眸中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冷漠与淡然，本该是娇媚柔情的眼睛里一片杀机，身上红色衣纱在手中化剑，脚尖一点便想着妖兽群冲了过去。

我愿意做的是我乐意，千方百计逼我做，就是不行。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得不屈服于你。

莫让我等到来日。等来日，我想知的我必要知，我想要的我必要得。

洞外，宇文寒仓眼眉一跳，右手轻轻摸上心口位置。这是她的机缘，他不该拦，但他何尝不如幻境内的沈清颜一般煎熬，“沈清颜，你要活着。”宇文寒仓轻声呢喃，话毕，一道霸道凌厉的神识穿过山洞中的阴森与黑暗，重重的打在祭坛中那柄散发着盈盈光芒的绿如意上。

“宇文寒仓！”碧泉真人心里一惊，火急火燎的奔向山洞洞口的石门之外，从储物戒里掏出乱七八糟的一堆符箓贴了上去。好东西可不能又给那个强盗给抢了去！

绿如意内的碧陶身形一晃，本就是孤影，一击之下，身形淡了几分，几次闪烁后才恢复如常。身边的村巫有些担心的搀着碧陶的手臂。

碧陶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真是孽缘啊……”

“失败了？”血色宫殿之中，不同于在窥天阁里的温顺自若，现在的白路才是真实的样子，他一脸暴戾，眼角微微上挑，眸底一片深红，他坐在殿首，右脚踩在一只硕大的白虎头上，白虎前爪互相搭着，事不关己的假寐着。

“是。”那个叫林大人身边的随从单膝着地，动作谦卑，但神情却是坦荡磊落。

“张昭呢？”

“死了。”随从如是答道。

“真是个废物。”脚下的白虎被踩的有些疼，低声呜咽了两声，白路松开脚，伸手摸了摸送到身前的毛绒头颅，眼睛看着半眯着眼享受的白虎，让人猜不透内心的一丝想法。

林大人手中折扇轻摇，看着殿上的白虎，嘴角却扯了个看起来灿烂无邪的笑，“这次虽没能杀了沈清颜，但是我却碰到了一个人。”说到这里，林大人语意微顿，“一个你一定很想看见的人。”

白路眼神落到林大人身上，后者满意的笑的更加灿烂，一字一顿说道“宇文寒仓。”

这个答案显然让白路十分舒心，他一躺靠在厚软的椅背之上，低声笑了，“呵呵，果然，难怪我息影楼在二十年三番五次受到魔修攻击，原来他找到了她，他知道了……”

“不错，覆星阁虽卖于我们消息，但覆星阁做生意向来没有职业操守，能卖给我们的，自然也能卖给别人。”林大人手中折扇一合，眼眸低垂，扶起了身边还跪着的侍从林一。

“原以为是最早得知清颜复活的消息，没想到却被他捷足先登。也对，放在心尖上疼的人，自然该了如指掌。”白路神情若有所思，不知是说给林大人的，还是自言自语。

那个人曾告诉自己，一定要在除掉宇文寒仓之前除掉沈清颜。他曾经查过原因，三万年前那对被世人指责的道侣他是知道的，若说为什么一定要先杀掉沈清颜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是防止沈清颜寻仇，再者凭借宇文寒仓对沈清颜的用情至深，先除掉沈清颜会让宇文寒仓痛不欲生，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精神受挫。但为何那个人一定要他杀掉这二人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已至此，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并没什么分别，不过是多花些心思罢了。

“林康，你帮我去窥天阁走一趟，看一下沈清颜的星象走势。”白路大手一挥，连同那只威严白虎一同消失在大殿之中。

殿上，一身靛蓝色长衫加身，手中玉扇轻晃的正是紫俊国夏王府那个看起来平平常常，时常板着一张脸的厨房小吏林康？竟摇身一变成了林大人？

“殿下。”身边的林一轻唤了一声。

林康请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是灿烂天真的笑容，此时笑的有些嘻嘻哈哈没心没肺。

“林一，又要劳烦你陪我走一趟啦~”

“跟随殿下是属下的使命。”林一仍然面无表情，一张脸看不出丝毫波澜。他与林康自小一起长大，主子的脾性他最清楚。现在的林康心情并不怎么好。

林康转身迈向大殿门口，沉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开启，刺眼的阳光争先恐后的从门缝中涌了进来，将他笼罩在一片光芒之下，阳光下的林康笑靥不复，眼神中的嗜血暴戾与白路竟不遑多让，嘴角的笑勾的丝丝阴冷残忍。

能在中央王庭活下来的皇子，又有哪一个是简单的货色呢？

在这样的世间，阳光再暖，也暖不透人心，再大的笑脸，也不是真正的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