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杠

早上九点十分，女人躺在病床上，被几个医生推进了化疗室……

苗月心失踪的第十个小时，余思娅已经不眠不休的找了一夜了，可还是没有找到苗月心的踪迹，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公园，烧烤摊，路边摊，那里都没有她，甚至都没有人见到过她。

余思娅顶着个黑眼圈走进医院，男人有些疲惫的说了一句：“思娅，太累的话就回去睡一觉吧。”

余思娅摇摇头，毕竟吹了一夜的凉风，现在清醒的很。

“姨妈怎么样？”

“刚进去没一会儿。”

“这能坚持多长时间？”

男人泯着嘴摇了摇头：“太晚了，你姨妈也就剩下……”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头。

余思娅垂下头：“你们不应该瞒着我们的。”

“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

“那该做的手术还是要做的吧。”余思娅的语气似乎有些埋怨。

“唉……”男人叹了口气：“学校那边怎么样，你请假了吗？”

余思娅点了点头：“学校那边已经炸开了。”

男人沉默不语。

余思娅看了一下姨夫，继续说道：“赵霞的父亲死了……”

“什么？”男人处变不惊的脸上多出一丝惊奇：“你说的是哪个醉醺醺的。”

余思娅点了点头：“昨天被一辆货车撞死的。”

男人叹了口气，人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更早来到。

“据说，他死的时候，左手还攥着一把钱……”

“你同学怎么样了？”

“我刚去看了，还在昏迷着呢，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余思娅仿佛也看淡了很多：“赵霞其实也挺可怜的。”

男人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管别人的事儿了，虽然苗月心愧对于赵霞。

余思娅好像也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人，也没管姨夫有没有听，自己说着自己的：“赵霞他妈在赵霞小的时候就跑了，只留下赵霞和他爸爸相依为命，他爸爸一天天的也是游手好闲，要么抽烟喝酒，要么就是出门打牌，但好歹有个亲人，现在……”

男人轻轻的拍了几下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下，只不过心里充满了愧疚的感觉，如果苗月心一开始没有打赵霞，或许他爸就不会被撞死，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隐瞒了这件事情，这可能就是因果轮回吧。

男人站起身来：“思娅，我去买点儿吃的，你想吃点儿什么？”

“额……我不知道。”余思娅强挤出一个微笑：“随便吧，弄点儿粥喝吧。”

“嗯。”

男人说着走出了走廊。

早上十点

，苗月心失踪的第十一个小时。

苗月心捂着“咕噜”作响的肚子，走在一条小吃街上。

“老板，来一份烤冷面。”

“好嘞，加什么？”

“加根火腿吧，多抹点酱，少放点香菜葱花。”

“好嘞，小姑娘。”摊主将一根火腿肠切开：“怎么，今天没上课吗？”

“我请假了。”

“呦，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苗月心强挤出一副微笑：“差不多吧。”

“孩子，注意身体啊。”

“谢谢叔。”

摊主将一碗烤冷面递给苗月心，苗月心双手接过吃的：“叔，多少钱？”

“四块。”

“给您。”苗月心递给摊主五块钱，摊主接过五块钱，从零钱箱里拿出一张一块的绿色纸币递给苗月心。

后者拿起竹签插起一根烤冷面放入嘴中，打开手机，大概有两百多条消息。

有好奇的，有打听的，也有的是群消息和广告。

苗月心无聊的翻了翻，直到看到了余思娅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苗月心，你快回来吧，姨夫姨妈快要担心死你了！”

苗月心打了几个字上去，想了想，又删掉了。

看了一眼电量，还有百分之五十五，关机，放回口袋。

苗月心失踪的第十个小时，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五十五，身上还有五十八块钱。

医生办公室里……

“医生，我老婆的病怎么样了，化疗的效果好吗？”

医生眉头紧锁的看着手里的单子，微微摇了摇头：“情况不容乐观，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何处了，化疗已经没有用了。”

“那我老婆还能……”

“半个月吧。”

“半个月！？”男人惊呼了一声：“可是当时……”

“当时我说的是如果做化疗的话，顶多还能活三个月，可是你们没有采取任何的措施，只是服用了一些止疼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并且现在的病情比我比我们预想的严重，癌细胞扩散的速度要比我们预计的快。”

男人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泪水……

医生放下手中的片子：“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就算是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来了，也救不活她，还有半个月，你们家人准备料理后事儿吧。”

男人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办公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的，女儿的失踪，老婆的病重，仿佛生活将一切的厄运全部压倒了他的身上。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好像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心力，可还是什么都挽回不了。

“思娅，吃完饭就回去休息一下

吧。”

“没事儿，姨夫，我不困。”

“不行，你得回去休息，一天都没有睡觉了。”

“可是姨夫……”

“没有可是。”男人疲惫中带着一点儿不容反驳的威严：“回去休息一下，你可不能在病倒了。”

余思娅还想说什么，可是身体却诚实的打了个哈欠。

“看吧，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一会儿回家睡一觉吧。”

“好的姨夫，那我先回去了。”

余思娅揉了揉眼睛，走了。

男人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的女人，紧紧的握着她冰凉的双手。

“老婆，你还记得思娅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吗？那时她的妈妈刚死，爸爸又娶了一个，生下二胎后对她也是不管不问，你说谁都能亏了，但你不能亏了思娅，然后你就把思娅接过来了，那时思娅才七八岁，一点点儿高，也就到我的膝盖吧，刚来的时候那么内向的一个小女生，这么多年，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几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你老是说月心要是有思娅一半好就好了，可心里总是挂念着咱闺女，还老是说什么你们家的优良基因都被我们苗家带坏了，说的……都是什么话啊……呜呜呜呜……”

终于，早上十一点，苗月心失踪的第十二个小时，这个男人的坚强终于被击垮了，留下了他的泪水。

一双手轻轻嗯抚摸着他的头，他抬起头。

“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老婆，你怎么醒了？”

“还不是被你吵醒的。”女人微笑的埋怨道。

“感觉怎么样了？”男人连忙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故作轻松的说道。

“没啥感觉，就是感觉头顶凉飕飕的。”

“月心找到没？”女人继续问道。

男人咬了咬嘴唇，女人见状便知道了，连忙安慰道：“其实也没事儿，等到什么时候钱花完了，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老婆，你别说话了，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吧。”

“在过一个月，我就一直闭眼了，不差这一会儿。”

男人抚摸着女人的苍白的脸：“说什么呢……”

“不过，我们家的良好基因就是被你们苗家带坏的。”

“是是是，我们家带坏的，我们家带坏的。”

“你敷衍我。”

“我这是顺着你说话。”

“那还是敷衍啊！”

“你省点力气吧。”

“嘿，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老婆，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处地，都能杠我一下，你不去工地抬杠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