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教室窗边，少男少女捧着书相对而坐。

初夏的阳光透过树荫，散落在他们洁白的衬衫上，勾勒出淡淡光圈。

女孩侧着脸定定看着眼前俊美的少年，脸上浮起淡淡红晕。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赤裸裸，少年抬眼看了回去。

他生来便有一种疏离的美，似乎天生缺少感知力，总是神色淡漠，但对方并不在意，认识太久，她已经习惯了。

思考了好一会，她很小声很小声地问：“傅知言，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声音比蚊子还细，但却清晰传到少年耳中。

他有些慌似的低头，垂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像是受惊的蝶翅般轻颤。

许久，才说：

“没有。”

……

咚咚咚！

用力的敲门声混合青年略带沙哑的低磁嗓音，透过木门响起：

“大小姐——大小姐——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他懒洋洋扯着嗓子，喊个没完。

“哥——我知道了！”

姜黎还没从梦里缓过劲来，摇摇晃晃起床，因为睡了太久腿软，被被子绊倒，在床上滚了几圈，“啪”一声掉下床。

好在地上有地毯，没什么痛感。

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摇头晃脑洗漱换衣。

书桌上零零散散摆着昨晚睡前做的数学题和做题累了看的漫画，她也没仔细看，都收进了书包里。

门口有抓挠声，她打开门，一只黑猫从门缝里拱了进来，油光发亮的皮毛贴着姜黎的小腿蹭，喵喵喵喵叫个没完。

姜黎背上书包，弯腰抱起肥硕的黑猫，伸手去挠猫下巴，一边下楼一边问：“哥，你是不是又偷偷给小黑喂夜宵了？怎么感觉它越来越重了？”

“没有啊。”姜颂正在楼下给面包抹果酱，头也没抬，“我早跟你讲了，猫绝育后会长胖，小黑现在就是个胖太监……去洗手吃早饭。”

“哦。”

姜黎抬手拍了下猫屁股，把猫放沙发上去洗手了。

出来时姜颂正摆弄着沙发上的皮衣外套，很纠结的样子，回头见姜黎出来，忽然猛地凑近，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眉头皱起：“你哭过？怎么眼睛这么红？”

“没有啦……”

姜黎慌忙低头避开视线，但姜颂早就提前一步预判她的行动，两只手扣着她的脸，仔细看了一会，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哭了，绝对哭了。是不是傅家的臭小子惹了你？我就说世界上的男的都……”

“没有！”姜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没跳起来，“我、我就是看了个电影！太感动了就哭了……”

姜颂眯起眼，一副审视的样子：“真的？”

“真的……”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真不关傅知言的事，是她自己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因为……她其实一直以为傅知言对自己多少也算有点好感。

但傅知言明确地说没有喜欢任何人。

青春期的女孩子，难免情绪大起大落，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回家看漫画时悲从中来，嗷嗷大哭。

不过现在又好了。

“你要出门呀？”姜黎转移话题，指了指沙发上的外套问。

“哦，高中那会不是和几个兄弟组了个赛车队吗？今天第一场比赛。”姜颂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撩起自己暗红碎发，穿好皮衣转了个身，“阿黎，这套帅不帅？”

“帅。”姜黎咬着面包片夸他，“哥哥就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好话当赏！”姜颂从皮夹里掏出一大叠红票子放在桌子上，豪气万丈，“等赢了比赛再给你发更大的！”

姜黎乐呵呵收了钱。

又想起来什么，问：“上次那个油腻男也去吗？”

上次姜颂和几个朋友的私人赛车场建好的时候，她跟着去过几回。

每次那个叫秦序的身边都带着不一样的漂亮姐姐，跟她讲话一口一个妹妹的，老是挤出一堆气泡音撩人，经常不分对象抛媚眼，怪油腻的。

后来有一次还问她要不要看舌钉，被姜颂打了一拳才老实。

她听老黄说秦序以前网恋被一个男装女的人骗了大半年，被揭穿的那天在警局差点没晕过去，后来就一个劲立花花公子人设，其实连接吻都不会。

怪搞笑的。

“油腻男？你说秦序啊？”姜颂哈哈笑了两声，低着头回信息，“去啊，他技术一般没你哥厉害，别担心，到时候爆杀他。”

吃过早饭，姜黎背着书包出门。

出了院子，才发现门口的树下站着穿白色短袖的少年。

傅知言戴着银白色耳机

，望着树干上的纹路，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被阳光照耀的侧脸白到发光，干净好看。

姜黎的心又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她真的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有人能长得这么好看。

但一看到他那张好看的脸，心里就忍不住泛起酸涩的情绪。

她慌乱想别开视线，但傅知言却恰好抬起头看她。

四目相对，姜黎赶紧抬手挡住眼睛。

她昨晚哭了好久，可能很明显，不想被对方发现。

傅知言似乎有些疑惑。

伸手想像平常一样帮她拿书包，却被拒绝。

他于是又收回手，薄唇轻抿，欲言又止。

两人一起沿着小区的路走了一会，谁都没开口。

平常都是姜黎找话题，此刻的沉默令少年有些不习惯。

他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令姜黎更难受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

两人之间的事情，还要从大一的开学典礼说起……

大一开学典礼上，傅知言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姜黎本是无聊一瞥，但就是这么一看，眼睛就不受控制粘在对方身上了。

原因无他，太帅了。

她是颜控。

同桌林思雨跟她讲，那个人叫傅知言，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比赛拿奖，算是小有名气。

姜黎之前一直念的国际学校，决定留在国内后才恶补高考冲刺的大学，因此不是很了解这些，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回去一问姜颂，才知道是傅家老二。

“你没见过也正常，他不太受家里待见，咱们去傅家好几次都没让他接客。”姜颂当时是这么说的。

姜黎从小到大是看着她哥那张帅脸长大的，学校里也很多混血朋友，可从来没见过那么帅的，忍不住上了心，开始有意无意打听有关傅知言的消息。

傅知言确实算是个名人，信息随便一问就是一大堆，因为在隔壁班的缘故，了解起来就更方便了。

但了解的越多，姜黎越觉得傅知言像个机器人——怎么会有人一天到晚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在做题？而且大家都在笑的时候，他竟然还是可以面无表情！

而且傅知言没有朋友，没有娱乐，下课十分钟如果不去厕所，可以一直做题或者看书……

这是什么神人？！

他们的体育课是一起上的，姜黎试过和傅知言打招呼，但对方就像个冷静的机器人，只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姜黎很挫败。

林思雨说起这个头头是道：“你这就不懂了！这叫什么，这叫高岭之花！这叫清冷少年！这叫难度系数超高攻略对象！”

姜黎：“……少看点漫画吧你。”

她又尝试了几次和傅知言交个朋友什么的，但对方表现很平静，好像已经习惯了。

姜黎一琢磨，估计傅知言平常也没少被女生示好。

她主要是对傅知言的脸很感兴趣，倒也没有非要干点什么。

姜黎性格很好，在学校很受欢迎，很快就交了很多朋友，加上从国际学校转到需要高考的高中，有些科目跟上很吃力，她也就没去管傅知言的事情了。

只是偶尔看到傅知言的时候会想，他们应该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没有相交的可能性。

但第一学期期末考结束后，两条平行线有了交集之处。

那是一个阴雨天。

天空灰蒙蒙的，阵雨刚结束，闷得厉害。

姜黎那天值日，很晚才离开教室。

出校门时，正碰见看见身姿挺拔的少年拎着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拐进一个巷子。

她有些奇怪。

姜颂说过傅知言现在和傅老太太一起住在他们附近，那条巷子完全是相反的方向嘛。

处于好奇，她悄悄跟了上去。

学校在老城区，巷子里住着很多老年人，也开着一些小店。

姜黎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禁觉得有趣，买了不少东西，等想起来自己最初的目的时已经玩了好一会。

她一拍脑门，拿着糖葫芦按照记忆在巷子里转了几圈。

天空隐约响起几声沉闷雷鸣，天色也慢慢暗沉下来。

姜黎有点害怕，正想先回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猫惊恐的叫声，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唾骂——

“傅知言你算什么东西！装！真他妈的爱装！”

“你有本事打啊——”

“我们这都有摄像头——啊——”

姜黎瞪大眼。

不会吧，傅知言不会被人霸凌了吧？！

漫画里都有的，好学生因为成绩好受欢迎被

小混混围起来打。

过了没多久，那声音就消失了。

姜黎有些担忧地想，傅知言不会被打晕了吧？

她赶紧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过去，顺便在路上买了碘伏和棉签。

按照林思雨所说，男人受伤的时候是刷好感的好时机。

结果到了地方，姜黎就傻了眼。

傅知言站在巷子中央，侧脸的表情一如往常淡漠。

而他附件的几个混混摸样的人都被打得躺在地上，有一个一边咳嗽一边怒吼：“你他妈给我等着！”

说完，一溜烟跑了。

跟后面有鬼怪在追似的。

而傅知言，很淡定地整理袖口，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姜黎：……

大意了，是他一个人把小混混围起来打。

她正想着要不要先跑路免得遭殃，傅知言却先看了她一眼，似乎有话要说。

被发现了，姜黎只好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那个什么，晚上好。”

傅知言捡起地上的书包和黑色塑料袋，走到姜黎面前，低头看着她说：“姜同学，请不要告诉其他人，谢谢。”

姜黎眨了眨眼，有点不可置信：“你知道我叫什么？”

傅知言视线扫过她的脸，又侧开，喉结轻滚。

略微沙哑的声线说：“知道，你说过。”

他们有好几次体育课上是搭档，姜黎似乎以为他记性很差，自我介绍了好几次。

姜黎有点尴尬：“哦哦，那你记性真好。”

傅知言点了点头，“嗯”了声。

气氛有点僵硬。

姜黎不懂，明明打架被发现的人是他，为什么不淡定的是自己？

她决定找回主动权，清了清嗓子：“咳咳，其实吧，想让我不说出去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傅知言眸色冷了几分。

姜黎：“你得告诉我你这个塑料袋里面是什么。”

不会是打架的用具之类的吧？

傅知言倒是没遮掩，直接打开了。

里面并不是姜黎想象的棍棒之类的，只是一些猫罐头和猫条。

傅知言走到墙角，那边有几个吃空了的猫罐头，他把垃圾收起来，拆了两包新的放下，然后把袋子放在不远处一户人家门口。

那户人家应该是收废品的，门口堆满了纸壳子。

姜黎：“所以，你是来喂猫的？”

她真有点难想象傅知言这个从来都不笑的人竟然喜欢喂猫。

果然，是个人就可能成为猫奴。

“嗯。”

“哦，那那些人为什么打你？你抢了他们猫？”

傅知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粉色的信递过去。

看样子，好像是情书。

姜黎没敢接：“不太好吧，人家女孩给你的。”

傅知言：“这不是女生写的，是我哥哥写的。”

姜黎：“……你哥是b/t吗？”

他们关系好乱。

傅知言说：“他只是想骗我过来，录下我挨打的视频。”

姜黎：“……”

果然好乱！

……

也许是因为有共同的秘密，姜黎和傅知言的关系之后就好了起来，也算是成为了朋友。

后来大二上学期专业分流，他们就成了同学。

因为住得近，也慢慢演变成一起上学放学。

算起来，也近半年了。

……

回忆结束，两人走到距离学校门口十几米远的地方，姜黎却突然停下脚步。

傅知言看过去，她深呼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说：“傅知言，以后我们不要一起上学了，各走各的。”

傅知言愣了一下，：“为什么？”

“被人看见了不太好。”

姜黎也觉得自己突然提出这个有点奇怪，但她最近也有听说一些关于自己和傅知言的谣言，总觉得继续下去不太好。

没等到傅知言的回答，姜黎心里有些失落，“那个，我先进去了啊，你等我走几步再来吧，谢谢谢谢谢谢。”

她说完，瞥见林思雨正要往校门走，赶紧冲上去抱住她的手臂，“思雨！小雨！我的雨宝！”

林思雨吓了一跳：“你干嘛！我哈欠打到一半！”她左右看看，“不对啊，你家那个谁没跟你一起？”

姜黎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看看，快速进门：“进去说，走走走……”

他们身后，傅知言握着书包肩带的手紧了紧。

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