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城门口

今年的雪来的比往年要早，不过一夜，天地便换了颜色。

书院里早已人去楼空，前一日散学时的车马凌乱，人声低语，也被这场大雪盖得干干净净。

梅竹卿此刻正独自站在李彦居住了两年的院子里，怔着神色说不清到底在看什么。

翠萍撑伞匆匆而来，笑着对她说：“大小姐，马车来了，老爷特意让大少爷来接您呢。”

“哥哥亲自来的？”

翠萍喜滋滋的点头。

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兴。

梅竹卿却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等她坐上了归家的马车，兄长同样意气风发。

话里话外的，总绕不开“殿下”“皇宫”“以后”这些字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入耳。

他们都因为这两月来，梅竹卿与四皇子的关系“更进一步”而欢欣鼓舞着。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让梅竹卿又想起那日陈沅芷的一番话。

当天回去，她想了整整一夜，才算是反应过来。

陈沅芷是在提醒她，才华并不重要，琴弹的好与不好，茶艺精不精湛，都不是讨好贵人们的手段。晏都从不缺才华横溢的女子，想靠这些让四皇子心动，那是极难的。

她最该利用的，是旁人无法取代的，皇子们需要的东西...

梅家的金山银海。

马车重重的颠簸了一下，翠萍急忙扶了她一把，听着兄长斥责车夫的声音，梅竹卿又茫然的抬起头...

唯一不明白的是陈沅芷最后那句。

愿你得偿所愿，也愿你随的是自己的心愿。

梅竹卿的心愿...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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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的马车同样顶着风雪前行，香豆推开窗缝看了一眼，奇怪道：“大小姐，这条路上怎么多了这么多马车？他们都是去晏都的吗？”

陈沅芷顺着也看了一眼，正如香豆所言，官道上多了不少装饰不俗的马车，那些马匹矫健，护卫仆从精干，虽都尽量保持着低调，但也难掩匆忙。

“估摸着是赶回去过年的。不必理会。”

香豆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去年没这

么多车马..

但是陈沅芷知道，泽州的疫病已经开始了，这些都是早早得了消息的大户人家家眷，趁着城门未封，先躲到都城里避难的。

也不知李慕靳补全了那药方没有，她让香豆送去纪府的信，姑姑可做了万全的准备。

囤些吃食，关紧门户。

确实是古怪突兀了些，但是说不定纪明远也得了消息。

如此想着，陈沅芷交代了车夫一声：尽快赶路，驿馆不停。

事实上，驿馆里已经没什么空房间了，路上拥挤，待好不容易到了晏都的城门口，那才真是人声鼎沸。

在离入口一里多地的地方，马车彻底走不动了。前方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各色车轿，还有不少载着货物的骡车，牛车，以及夹杂其中背着包袱步行的百姓，全都混杂在一起。

风雪越来越大，阴沉沉的天笼罩在整个晏都城墙上。

陈沅芷推开窗户远远望了一眼，并不记得上一世她回来的时候有这么多的人。

城门下影影绰绰，比平日里多了数倍的守卫，领头的挨个盘查，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陈沅芷的护卫来报，说是戒严了，两个时辰内若是进不去，恐怕今夜就要在城外过夜了。

周遭传来议论声。

”怎么回事啊？这都查了多久了，天寒地冻的，外头哪有能过夜的地方？！“

“听说泽州那边闹了瘟，上头怕传到都城来...”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我家老夫人急着回府！这可怎么办！？”

“我听前面的人说，有人拿着官府的印信也不给进！”

“真的假的！？不会吧？哎？哎？！那边开了个门！那车怎么能进啊！？”

此话一出，附近的人都朝城门的右侧角望去。

那里果然开了一道小门，检查的守卫只有两三个，很快便接连放了三辆马车入城。

“大小姐！好像是表少爷他们的马车！”

陈沅芷微微点了一下头，叫香豆拿来了披风。

这情形跟她所记得的不太一样，得找个地方打听打听。

香豆不明所以，见大小姐穿好后竟下了车，急忙劝道：“太冷了，大

小姐，还是在车里等等吧。”

“香豆，拿些碎银子，让车继续在这里等，你跟我去那边。”

主仆二人走出人群，一路往一处背风的墙根走去，那里聚着几个缩着脖子的小贩，身前摆着口冒热气的大锅，卖些热汤水。见了衣着不俗的两人，急忙凑了上来。

“小姐要买些喝的暖和暖和不？这队伍可还有的排呢。”

陈沅芷点点头，示意香豆上前付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随口问了句：“几位大哥，我打听一下，这城门口到底是怎么回事？往年这个时候可没这么多人急着入城啊。”

“哎哟，这位小姐，您可是赶上了...”说着，男人压了压声音，“说是泽州那边闹大瘟了！死的人一片一片的，埋都埋不过来！官府都瞒不住了！这不，大家伙儿能跑的都跑了。不光晏都如此，听说附近几个大一点的城都这样呢！”

陈沅芷记得这场疫病的消息最初被掩盖的很严实，正因如此，待彻底爆发那日，许多原本能逃的人都被关在了城里。

她抿了一下嘴，继续问道：“不会吧？这消息准吗？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这谁知道呢，反正说是栾县，平谷那边都有苗头了。这些个大户消息灵通着呢。”

“可我瞧着也有不少老百姓...”

“天可怜见的，还好消息传的快，不然死的还不是老百姓，贵人们有路子，躲哪儿都是安逸的。”大哥撇着嘴直摇头，又说：“宫里都惊动了，圣上发了好大的火呢，城里头那些药铺的药材早抢光了，价钱翻着跟头往上涨..再这么下去...唉。”

这么说...是有人提早放了消息出来？在那道“彻底封禁”的旨意下达之前，给普通老百姓留了逃跑的时间？

是...李慕靳做的吗？

就在这时，守卫门的驱逐声响起，堵在附近的人全被赶走。

紧接着，主门的侧方缓缓打开。

风雪卷入门洞，两匹黑色的高马一前一后而出，紧随其后的是二十余名身着铠甲的侍卫。

众人原本还有些不满的抱怨声，见此情形，全都不敢再作声。

因为其中一名侍卫高举令牌，喝道：“宫中办事，闲杂人等即刻避让！阻挠者，以抗旨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