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队友竟是二五仔？

从九间殿回来后，姬北辰在客栈房间里调息了一整天。

帝辛给的那瓶“回星丹”效果惊人，只用了三颗，就将净化道染核心消耗的星元补回了七成。余下时间，他都在脑海中反复模拟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道染巢穴的结构、可能出现的污染体类型、以及……邓婵玉。

帝辛那句“小心邓婵玉”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第三天清晨，天刚亮，敲门声准时响起。

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云渺儿，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布衣，头发束成男子发髻，但今天背上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应该是布阵用的材料。

右边是邓婵玉，她换下了宴会那套赤红软甲，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腰间悬着双刀，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三天前更冷，像结了层冰。

“姬掌令。”她开口，声音干涩，“奉大王令，今日协助你探查城西枯井下的道染巢穴。”

“邓将军。”姬北辰点头，“云渺，你都准备好了？”

云渺儿拍了拍布袋：“基础阵盘十二个，阵旗四十八面，定位符篆二十张，还有三套应急防护阵。够用了。”

“好。”姬北辰背起自己的小包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主要装着那瓶丹毒精华和三颗备用的回星丹，“出发。”

三人沉默地走出客栈，汇入清晨稀疏的人流。

邓婵玉在前带路，走的都是偏僻小巷。越往城西走，街道越窄，房屋越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和妖村那股味道很像，但更淡，更隐蔽。

“就是前面。”邓婵玉在一口枯井前停下。

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咒，但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井边杂草丛生，周围几十丈内没有住户，一片死寂。

“这口井直通朝歌地下的‘旧河道’。”邓婵玉掀开石板，露出黑漆漆的井口，“三年前地下水脉改道，这里就废弃了。大概半年前，附近开始有流浪猫狗失踪，后来偶尔有乞丐在这里过夜，第二天就疯了，胡言乱语说看到了‘地底太阳’。”

“地底太阳？”姬北辰皱眉。

“嗯。”邓婵玉点头，“我们派人下去探查过三次。第一次下去了五个炼气化神中期的好手，只回来了两个，神智都不清醒。第二次下去了三个炼神还虚的供奉，回来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污染，现在还在净心殿隔离。”

她顿了顿：“第三次，我带队下去的。看到了……一些东西。但那次我们没敢深入，记录完外围数据就撤了。”

“什么东西？”云渺儿问。

邓婵玉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肉瘤。”

姬北辰和云渺儿对视一眼。

“下去吧。”姬北辰率先走向井口，“我先下，云渺中间，邓将军断后。有问题吗？”

“没有。”两人同时应声。

姬北辰纵身跃入井中。

井壁潮湿，长满滑腻的青苔。下落约十丈后，脚踩到了实地——是厚厚的淤泥。井底侧面有个半人高的洞口，冷风从洞里吹出，带着那股甜腻味。

太初灵光已经自动开启扫描模式：

【环境检测：高湿度，低氧，存在微弱道染污染残留】

【污染类型：与“影噬种”同源，但浓度更高，变异程度+3级】

【建议：开启净化屏障，降低直接接触风险】

姬北辰运转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淡紫色的微光护罩。同时回头，对下来的云渺儿和邓婵玉做了个“开启防护”的手势。

两人会意，各自撑起灵力护罩。

云渺儿的护罩是淡白色的，带着阵纹流转的韵律。邓婵玉的护罩则是赤红色，隐约有火焰纹路——是火系功法。

“跟紧我。”姬北辰弯腰钻进洞口。

洞里比想象中宽敞，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宽约两丈，高约三丈。洞壁长满了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线。

但更显眼的，是那些“东西”。

洞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肉瘤。小的如拳头，大的如磨盘。肉瘤表面呈暗红色，有规律的脉动，像一颗颗畸形的心脏。它们分泌着粘稠的、黑色的液体，顺着洞壁流下，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滩滩黑水。

黑水中，偶尔能看到白色的、像是骨头碎片的东西沉浮。

“这些肉瘤……是活着的。”云渺儿声音发紧，“我能感觉到，它们有微弱的意识波动。”

“不止是活着。”邓婵玉握紧刀柄，“它们还在‘生长’。我上次来，最大的那个只有脸盆大，现在……”

她指向通道深处。

那里，有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型肉瘤，几乎堵住了半边通道。肉瘤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子，像一张张婴儿的嘴，一张一合，吐出淡淡的黑雾。

“道染菌毯。”姬北辰想起太初灵光资料库里的名词，“这是道染侵蚀现实后形成的‘生物组织’，可以污染环境，孵化低阶污染体。”

“小心那些黑雾。”邓婵玉提醒，“吸入后会致幻，让人看到最恐惧的东西。”

三人贴着另一侧洞壁，小心绕过巨型肉瘤。

越往深处走，肉瘤越多，黑水越深。空气中甜腻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即使有护罩过滤，也让人头晕恶心。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高约二十丈，宽近百丈。中央是一个直径三十丈的黑色水潭，潭水粘稠如石油，表面不断冒出气泡。而水潭中央，悬浮着一颗……

心脏。

一颗巨大的、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暗金色血管纹路的心脏。

心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带动整个空洞的肉瘤跟着律动，喷吐出更多黑雾。而心脏下方，无数粗大的、像脐带一样的黑色触须伸入黑水

潭中，似乎在汲取养分。

【检测到高浓度道染源：母巢核心】

【污染浓度：91%】

【特性：可孵化“影噬种”、“腐化者”、“梦魇兽”等多种污染体；具备初级意识，有领地防御本能】

【危险评级：乙级（对炼神还虚修士有致命威胁）】

【建议：立即撤离！当前战力不足！】

太初灵光发出尖锐警告。

姬北辰头皮发麻。

91%的污染浓度！这比帝辛给他测试的那枚核心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就是……巢穴核心？”云渺儿脸色发白，“它给我的感觉……像是活着的‘阵法’。整个空洞的肉瘤、黑水、甚至空气里的黑雾，都是它的一部分，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立体的污染领域。”

“我们上次只到了水潭边缘，没敢靠近核心。”邓婵玉低声道，“当时我们感觉到，核心内部有很强的意识波动，像是在……沉睡。”

“现在呢？”姬北辰问。

邓婵玉沉默片刻：“醒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那颗黑色心脏猛地一跳！

“咚——！”

沉闷的心跳声在空洞中回荡。

下一秒，黑水潭剧烈沸腾！

无数黑影从潭中窜出：有像妖村那种影子聚合体，有浑身腐烂、长满肉瘤的人形怪物，还有一种半透明、像烟雾构成的、不断变换形状的诡异存在。

三种污染体，数量超过五十！

“准备战斗！”姬北辰低喝。

云渺儿反应极快，双手连弹，十二个阵盘飞出，在空中自动展开，布下一个覆盖三人周围十丈的“清心防护阵”。淡白光芒亮起，将涌来的黑雾隔绝在外。

邓婵玉双刀出鞘，刀身燃起赤红火焰：“我来开路，你们找机会净化核心！”

“不行！”姬北辰拉住她，“核心的污染浓度太高，我的星元不够净化它。必须先清理这些污染体，削弱它的防御！”

“那就杀！”邓婵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率先冲了出去！

她的刀法凌厉霸道，每一刀都带着炽热的火焰，正好克制那些阴冷的影子怪物。一刀下去，影子惨叫溃散。

姬北辰和云渺儿紧随其后。

姬北辰主要对付那些腐化人形怪，这些怪物物理防御高，但行动缓慢。他用星元凝聚光剑，专挑关节、脖颈等弱点攻击。

云渺儿则用阵法辅助。她布下一个个小型困阵、幻阵，将烟雾状的梦魇兽困住，削弱它们的幻觉攻击。

三人配合默契，竟然在数十个污染体的围攻下，稳住了阵脚。

但污染体的数量太多了。

杀死一个，黑水潭里就冒出两个。而且越往后，出来的污染体越强。

战斗持续了半刻钟，姬北辰的星元消耗过半，云渺儿的阵盘也用了七成。邓婵玉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刀势依旧凶猛。

“这样下去不行！”姬北辰一剑斩碎一个腐化者，喘着气，“得想办法接近核心，打断它的孵化循环！”

“我去！”邓婵玉忽然道，“我的火系功法克制这些阴邪之物。我冲过去，用‘烈焰焚天’炸它一下，你们趁机找弱点！”

不等姬北辰回答，她已经纵身跃起，踩着几个腐化者的头颅，朝黑水潭中央冲去！

“邓将军！”姬北辰想阻止，但被两个影子聚合体缠住。

邓婵玉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冲到了水潭边缘。她双刀交叉，全身赤红灵力疯狂涌向刀身——

就是现在！

她忽然转身。

不是面向核心。

而是面向姬北辰。

眼中黑光一闪。

双刀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粘稠的、蠕动的黑色液体！

“抱歉。”

她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然后，双刀全力斩出！

不是斩向核心。

是斩向姬北辰的后心！

这一刀，时机、角度、速度，都完美得可怕。姬北辰正被两个影子聚合体纠缠，根本来不及转身！

但——

刀锋刺入肉体的闷响传来。

血花飞溅。

却不是姬北辰的血。

邓婵玉的刀，在最后一刻，偏了三寸。

没有刺穿心脏，而是刺穿了她自己的左臂！

“呃啊——！”她闷哼一声，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而刀上附着的黑色液体，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她体内！

“邓婵玉！”姬北辰终于摆脱纠缠，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邓婵玉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抓着左臂伤口，指缝间黑血涌出。她抬起头，看着姬北辰，眼中黑气弥漫，但还有一丝挣扎的清明：

“快走……这里面……有追踪符……他们要来了……”

话音未落，空洞入口处，三道黑袍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藏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他拍了拍手，声音沙哑难听：

“邓小姐，演得不错。可惜……最后心软了。”

另外两个黑袍人一左一右散开，堵住了退路。

三人气息都是炼神还虚级别，而且身上都带着浓烈的道染气息——不是被污染，而是主动融合了道染的力量！

“古神裔……”姬北辰咬牙。

太初灵光已经给出信息：

【目标：古神裔（道染融合者）】

【境界：炼神还虚初期（三人）】

【特性：掌握部分“腐朽大道”权柄，可使用道染神通】

【威胁评级：乙+】

“姬北辰，西岐姬氏，星辰大道传承者。”瘦高个古神裔看向姬北辰，语气带着欣赏，“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从你出

西岐，净化妖村，到朝歌城外怼弥勒……你很特别。”

他顿了顿：“特别到，我们决定……让你成为‘神选者’。”

“神选者？”姬北辰冷笑，“像你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无知。”瘦高个摇头，“我们在拥抱‘进化’。大道癌变不是灾难，是机遇！旧的秩序终将腐朽，唯有融入新的大道，才能获得永恒！”

“放屁！”邓婵玉嘶声道，“我父亲……就是信了你们的鬼话，才变成那个样子！”

“邓九公将军是自愿的。”瘦高个语气平淡，“他渴望力量，我们给了他力量。至于副作用……任何进化都有代价。”

他看向姬北辰：“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接受‘神种’，成为我们的一员。第二……我们帮你接受。”

话音落下，三个古神裔同时抬手。

空洞里的黑雾疯狂涌动，化作三条巨大的黑色触手，从三个方向抽向姬北辰！

速度快得离谱！

姬北辰刚要闪避，却发现身体变得沉重无比——是那个瘦高个用了某种“重力禁锢”神通！

“云渺！”他大喊。

“知道！”云渺儿咬牙，扔出最后三个阵盘，“三才逆转阵！”

阵盘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扭曲力场，三条触手的轨迹被强行偏转了一瞬！

就这一瞬。

姬北辰体内星元疯狂燃烧，《北辰星穹诀》超负荷运转！他挣脱禁锢，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的邓婵玉，朝空洞另一侧的狭窄裂缝冲去！

“想跑？”瘦高个冷哼，抬手一指，“腐朽之触！”

一道黑光后发先至，眼看就要击中姬北辰后背！

邓婵玉忽然用尽最后力气，翻身挡在他身后！

“噗！”

黑光贯穿了她的右肩！

“邓婵玉！”姬北辰目眦欲裂。

“快……走……”邓婵玉声音微弱，“从裂缝……出去……是旧河道……通城东……”

姬北辰咬牙，冲进裂缝。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三个古神裔被挡在外面，暂时追不进来。

但姬北辰知道，他们很快就会绕路堵截。

他背着邓婵玉，在黑暗的裂缝中狂奔。

身后传来古神裔冰冷的声音：

“跑吧。跑得再远，也逃不出‘神’的掌心。”

声音渐远。

姬北辰不管不顾，只拼命向前。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

是出口！

他冲出裂缝，眼前是一条地下河道的残骸。河道早已干涸，但空气清新了许多，没有了那股甜腻味。

“安全了……”他松了口气，将邓婵玉放下。

邓婵玉已经昏迷，脸色黑气弥漫，左臂和右肩的伤口都在渗着黑血。那道黑光里蕴含的“腐朽”道韵，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生机。

“撑住。”姬北辰单手按在她胸口，星元疯狂涌入。

但这一次，净化效率极低。

古神裔的道染，比巢穴核心的更加凝练、更加顽固。星元只能勉强延缓侵蚀速度，无法根除。

“系统，分析治疗方案！”姬北辰在心里急喊。

【目标：深度道染侵蚀（混合“腐朽”权柄）】

【当前净化效率：7%】

【预计完全净化所需星元：3000%（当前储量不足）】

【建议：先压制侵蚀，寻找专业治疗】

3000%？

姬北辰心沉到谷底。

他最多再坚持半刻钟，星元就会耗尽。到时候，邓婵玉必死无疑。

怎么办？

就在这时——

“用这个。”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邓婵玉不知何时醒了，右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盒，递给姬北辰。

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晶莹、内部有金色液体流动的丹药。

“这是……‘九转还魂丹’？”姬北辰震惊。

这是四阶丹药，能吊命续魂，价值连城！整个大商库存恐怕都不超过十颗！

“我爹……给我的保命之物。”邓婵玉惨笑，“他说……万一哪天我‘暴露’了，就用这个逃命……”

姬北辰看着她。

这个女将，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残示警，而不是杀他。

她父亲可能真的堕落了，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忠于大商、忠于人族的战士。

“你会没事的。”姬北辰接过丹药，塞进她嘴里，“我保证。”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暂时稳住了邓婵玉的伤势。黑气侵蚀速度被压制到最低。

姬北辰背起她，沿着河道朝城东方向走。

黑暗中，只有脚步声和滴水声。

许久，邓婵玉伏在他背上，轻声问：

“为什么……救我？”

姬北辰脚步不停，平静道：

“你那一枪刺的是自己，不是我的要害。”

“这说明，你骨子里还是个战士，不是傀儡。”

邓婵玉身体一震。

然后，她将脸埋在他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哭声。

但姬北辰能感觉到，背上的衣料，湿了一小片。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前方，隐约能看到光亮。

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而在他们身后，黑暗的巢穴深处。

那颗黑色心脏依旧在跳动。

瘦高个古神裔站在水潭边，看着姬北辰逃离的方向，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种子……已经种下了。”

他低声自语。

“接下来，就等它……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