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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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赵珝记忆里父皇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父皇坐在一把摇椅上晒太阳，背对着自己。可旁边就是一棵大柳树，这让父皇的身子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

自己能看到的只有父皇的背影，幽邃的阴影中，好像时间和空间都被拉长了，那一瞬间赵珝感觉自己距离父皇好远好远。

自此之后，赵珝感觉自己距离父皇更远了。

因为那个皇帝在临死之前杀了自己的母亲。

恨他吗？

不知道

赵珝对第二代皇帝的观感极其复杂。

在那个时候之前，第二代皇帝对于赵珝而言是一个最好的父亲，也是一个最好的皇帝丈夫。

赵珝母亲的身份并不高，并不是任何一个世家的嫡女。

与第二代皇帝相识相知于战乱之时，微末之际，相濡以沫。

从那以后虽然第二代皇帝和世家联姻，娶了很多妃子，可谁都知道在第二代皇帝心中最喜欢的，还是赵珝的母亲。

因为世家和宗室的反对，第二代皇帝也没能让赵珝的母亲成为皇后。

所以第二代皇帝就让谁都成不了皇后，后宫没有皇后，一直持续到了赵珝出生。

第二代皇帝欣喜若狂，终于得偿所愿的将赵珝的母亲立为皇后。

所谓爱屋及乌，第二代皇帝将一切最好的资源都给了赵珝，年幼的时候还收敛一些，防止其他人丧心病狂。在赵珝八岁那年的时候将赵珝立为太子，同时开始了剪除其他的皇子。

各种的意外死亡和病故，生生逼反了两个皇子。

最终镇压了一切，让赵珝的登基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隐患。

只是，他临死之前下旨让赵珝的母亲陪葬。同时覆灭了赵珝可能依靠的母族力量。

他死之后，留给赵珝的只有钱粮，超凡资源和一支奉命保护赵珝性命，其余什么事情都不管的亲卫军。

赵珝无法理解为什么第二代皇帝做出那样的决定。

从一个儿子的角度而言，父亲杀母亲，又让他如何原谅？

第二代皇帝告诉他，一个皇帝，就是孤家寡人。

在赵珝看来，那就是借口，为其所作的一切文过饰非的一个借口。

可是现在，

赵珝坐在自己寝宫大殿中的龙椅上，一个人。

自己的“心腹”王檀，只有在自己确定能赢的情况下才会是自己的心腹。赵珝一直都知道。

可是他不在乎，甚至于他是故意让王檀率领自己的锦衣卫的，就是为了让王檀告诉王弼，告诉王家，他们毫无胜算，让王弼乖乖认输。

毕竟，同样是赢，付出最少的代价获得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哪怕明知道王檀会告诉王家，会“背叛”，赵珝也不介意，因为那不过是自己在利用他罢了。

甚至赵珝都能够猜到，今晚过后，自己论功行赏，王檀索要的，应该就是让王家延续下去，以王檀那一脉为主脉。

可是赵珝同样不在意，甚至都不用王檀提出来，赵珝自己就会那么做，为的是安抚其他的世家。王家被灭，十不存一，在威慑上已经足够了。

真的让王家绝后，一方面会让这些在位面战争时期付出巨大代价的世家觉得心寒，另一方面可能会让他们报团取暖，这都不利于赵珝的统治。

世家世家，所求的就不过是一个家族永传罢了。你想要，我就给你。

当然了，归根结底，其实也不过是因为赵珝自己本身还不够强罢了。

若皇帝的力量能够压倒性的干掉所有的世家并且保证天下的统治，那赵珝早就把这些世家一个一个的全部干掉了。

终究是实力不够，只能忍。

不过无所谓，今年自己也才不过二十岁，还年轻，时间还很长。

赵珝的眼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跳动，世家垄断了超凡因素，导致黔首和平民百姓没有上升的途径，这就是罪。

而王檀，不过是棋子罢了。

棋子罢了。

自己的皇后，想要一个英明神武的丈夫，没有什么错。

谁不希望自己的伴侣好呢？谁又能真的喜欢一个百无一是的废物呢？

不论是那一方面，终究是要有优点或者你喜欢的点的吧？

要不然，哪里来的无缘无故的喜欢？

所以赵珝能够理解李彩对自己的冷漠和轻蔑，因为李彩没有看穿伪装罢了。

如果自己告诉她真相的话，说不定结局又会不一样。

可是，能够理解又如何呢？

她想要一个什么样什么样的丈夫没有错，自己要一个不会在任何情景之下抛弃自己的妻子就不行了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没有告诉李彩真相，是赵珝故意为之的。实际上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赵珝怀疑李彩是代替李家试探自己之外，后来的时候赵珝已经明白了李彩就是没有看穿伪装。

可是，

可是赵珝想要的不是一个因为自己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有权利的皇帝才喜欢自己的皇后。

扪心细问，自己那个时候对李彩不好吗？

很好！

除了没有权利，伪装成一个傀儡皇帝之外，赵珝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最好，最模范的丈夫了。

皇宫之中别说没有别的妃子，就连宫女都是大妈那个岁数级别的。

可是结果是李彩并不领情，柔情蜜意并不值钱，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帝的柔情蜜意才有价值是吗？

赵珝其实都明白，按照那个异世界的说法，就像没有一个女神会因为舔狗舔的好而爱上舔狗一样，因为作为女神，她们不缺舔狗，各种花式舔都已经不新鲜了。

只不过，你李彩不喜欢一个没有权利的丈夫没有错。

那我赵珝不喜欢一个因为我没有权利志向而轻蔑冷漠我的妻子又有什么错呢？

真的以为我赵珝的感情不值钱是吗？我可不是舔狗啊。

只不过，

只不过道理虽然都懂，

可是赵珝还是会有一点点的难过。

因为自己看穿了所有人，看透了所有事，最终却发现大家都在演戏。

这朝中众臣在演戏，王弼临死前还在演戏，自小随侍东宫，和自己情谊深厚的王檀也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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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们拙劣的戏码，可是看来看去，终究没有一个真心人。

就好像自己很可怜一样，真是可笑。

自己终于成为了真正的皇帝，大权在握的皇帝，又怎么会可怜可笑？

只不过，

成了孤家寡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