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鲤鱼王之念

这是一个充满脏污的漆黑世界。

没有光，也没有希望。

我是鲤鱼王，生于斯，长于斯。

我不曾见过光明，也不知自己陷于黑暗。

世界似乎本来就如此。

直到另外一只鲤鱼王让我见识了光明。

从它嘴中，我第一次知道了自己来自一个伟大的种族。

鲤鱼王，原来那么弱小的鲤鱼王竟然可以进化成强大的暴鲤龙。

暴鲤龙，这个词汇，在天生就会的精灵语中，只要说出口，就带着一种强大的、暴虐的感觉。

原来，我能进化成暴鲤龙！

另外一只鲤鱼王，它是我的前辈，听其他鲤鱼王说，它是从外界来的，所以知道许多关于外界的事情。

外面还有一个世界？

前辈说，在外面，有许多干净广阔的水域，那里生活着数之不尽的鲤鱼王，以及他们的守护神——暴鲤龙。

在暴鲤龙的威慑下，鲤鱼王们得以有了许多稳定而又安全的繁殖地。

大部分精灵都畏惧暴鲤龙的凶残，但恰恰是暴鲤龙们的存在，我们鲤鱼王才不被视作无用的废物、渣滓，才不被任意欺凌，被捕杀，被当做玩具。

安全？安全又是什么感觉呢？

我静静地听着前辈与其他鲤鱼王的谈话。

原来，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一个人类大城市的地下排污水道。

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地下世界，里面生活着许多精灵族群，但属于鲤鱼王的，只是这个肮脏的排污水道中最脏最臭的区域。

连小拉达们都不愿意来这里生活，除了臭泥们偶尔会来加餐一顿。

而我们却只能生活在这里——因为弱小。

这里是大量排水管道的汇聚区，同时也是我们鲤鱼王的圈养场。

从小到大，我经常能感知到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过来一趟，然后，我就失去了一个同伴，有时候是几个。

我很幸运，一直长到了成年。

我欣喜地向前辈说出了自己的幸运。

它冷冷一笑。

“你天生肉比我们多，它们要让你留种。”

一种恐惧瞬间笼罩我的全身。

我疯狂地在精灵语中寻找能够形容这种感觉的词汇，但，没有找到。

我的恐惧，也不为他者知。

我不禁想起前辈之前说过的安全的生活区域。

安全，这是我从未体会过的感受，应该很好吧。

我问前辈，怎样才能进化成暴鲤龙？

前辈说：飞跃之地。

能够进化成暴鲤龙的一定是鲤鱼王群体中最有毅力、最勇往直前的鲤鱼王，他们会去冲击分布在世界各地的飞跃之地。

在飞跃之地，有湍急汹涌的河流，有飞流直下、气势磅礴的大瀑布，而鲤鱼王的选择是——逆流而上！

冲过急流，冲上高瀑，鲤鱼王就拥有了进化的资格，它们会得到远古的福泽，大部分都能进化成暴鲤龙。

大部分？就是说还有进化失败的？

飞跃之地同样也是鲤鱼王最好的繁殖地，绝大部分失败者会选择原地繁衍后代。

在这里产出下一代后，鲤鱼王就会流失大量生机，同时也完全失去了进化的可能。所以，一些极其渴望进化的鲤鱼王不会选择繁衍后代，而是继续冲击其他飞跃之地，直到成功，或者死去。

说完这些，前辈把自己的腹部往我身上蹭了下，那里有着一道恐怖的疤痕，摸起来皱皱巴巴的。

那是前辈很久以前在外界冲击飞跃之地时，被瀑布顶端突出的一块尖锐岩石划伤留下的。

前辈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让我们这些小鲤鱼王去触碰他的疤痕，当我们发出惊叹的声音时，他总会高兴地游上好几圈。

前辈跟我们不一样，他来自外界，是被一个人类收服之后，随意抛弃在这里的。

他很顽强，在经历了小拉达、阿伯蛇等的猎杀后，来到了这个地下世界中鲤鱼王仅有的生存地。

前辈之所以被人类抛弃，是因为它已经失去了进化的可能。

在挑战飞跃之地成功，冲到最终的进化之湖后，它没能进化，它是那少数，被失败打击得失魂落魄的它，选择了繁衍。

它把希望都给了下一代。

离开飞跃之地后，前辈随波逐流，来到了这座城市附近的海域中，一个人类见它很强壮，就要收服它。

由于前辈完全不打算反抗，直接被这个人类用精灵球收服了。

后来，人类发现了前辈的身体情况后，就把它扔入了下水道中。

人类，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前辈没有回答。

“我想进化。”

我对前辈说道。

我开始寻找通向外界的路，但大家都劝我，通向外界的路实在太危险了，以鲤鱼王的实力根本不可能穿过小拉达、阿伯蛇的猎杀区域。

况且因为已经很多代鲤鱼王没有离开这里，大家根本不知道通向外界的路怎么走，除了……前辈！

但是他不肯说，他在畏惧，他已经失去了前进的心，只有在用石头蹭着肚皮上的疤痕时，他的声音中才多了一丝激动。

我尝试了很多、很多次，但是除了让身上增添了几道可怖的疤痕外，没有找到任何前往外界的路。

直到那一天……

那天，排污水道的水流量准时的变小，这也是生活在地下世界的精灵们获取时间信息的唯一途径。

那天，整个水道都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我们所有的鲤鱼王都聚在了一起，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下，颤抖着等待命运的安排。

那天，在我的记忆中只有鲜血的味道，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血！鲤鱼王的血！

大家惊恐地到处乱窜。

我感觉到一个锋利的东西从身上划过，鲜血喷涌而出，我慌乱地朝一个方向游去。

突然，一道身影拦住了我。

是前辈!他朝我大声且快速地喊叫着，然后用力把我撞进一个水道入口中，就立刻往后一跃，与一只不知何时扑来的阿伯怪撞在了一起，然后……

即使到现在，我也无法想象鲤鱼王是怎么做到那么快的语速的，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着，哭着，游着。

我顺着前辈说的方向游了好久。

期间，没有几次遇到往日的猎食者们，偶尔遇到我也悄悄地躲了过去。

游了很久后，一种以往从未听到过的声音开始出现，有点像我们鲤鱼王尾巴拍水的声音，让人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当我费力跳进一个上方的通道口时，我远远地看到了她，我从未见过，但是她一直在我的梦中反复出现，我对她有过无数次的想象，但当她真正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有多么匮乏，我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她。

啊，太美了。

光，这就是光！

我拼命地向远处那个露着光亮的口子游去。

终于，我游到了那里，光照亮了我的全身。即使眼睛充满了刺痛，我依然睁大着双眼。

我使劲睁大着从未看见过这个世界的眼睛，想把整个世界都给看清楚，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印在脑海中。

直到挺久以后，我吃了一株冰蓝色的奇异水草，视力得以恢复，我才知道自己之前看到的世界是一个模糊化的世界。

“啪！”

熟悉的臭味传来，接着一股巨力抽打在了我的侧身，瞬间，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然后落在了一个坚硬、温暖的地方。

阿柏蛇还是阿柏怪？不过不重要了！

这就是前辈说的大地吗？阳光照射着，好温暖啊。

嗯？怎么光暗了？难道是前辈说的黑夜？

我凝神一看，直立，四肢，奇怪的脑袋？

虽然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但我还是瞬间就理解了什么是什么。

这是人类吗？就是那个抛弃了前辈的人类？

他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我从未听过，不过我好像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他朝我的伤口喷了一些东西，冰凉凉的，很舒服，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他又给了我一些奇怪的食物，很好吃。

紧接着，他就抱起我，往不知道哪里跑去。

我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突然，我看到了什么？那是水吗？怎么不是黑的？

看起来好……好美啊！而且一眼望去都是水，这应该就是海了吧，前辈说过，他出生在大海中一座小岛的湖泊里。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岛，什么是湖泊，但感觉好棒啊！

一股冲动从心底涌出，我想！我想！我……

我使劲挣扎开人类的双手，跃进了海中。

这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