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拒绝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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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独看守藏经阁数十载，在十一层遇到的弟子不多，也不少。能来十一层的人，大部分天资卓绝，拥有极佳的修炼根基。即使资质平凡，也能凭借自身夜以继日的刻苦修炼，从藏经阁底层逐步向上爬。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为了藏书室里的书而来。所以，每一层他们都不会放弃，在各层停留的时间至少达一个月。

叶独虽然眼睛看不见，耳朵却灵敏异于常人，再加上守夜人的传讯，无殇和安若上到第四层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他的关注。

让他更为震惊的，是无殇与安若的态度。这两个少年人，一口气从底层打到第十层，却未曾从藏经室里带出过一本书。

他相信，就算没有他的主动邀请他们也会来第十一层。他只是，按捺不住好奇了。

原本以为，这会是两个仗着自己稍有本事就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这些年来他“见”过不少，最后还不是败在他手上，与天阶功法无缘。

结果他错了，他们的谦卑有礼出乎了他的意料。

至于是不是真有本事，他测过便知。

“想必这里就是你们的最终目标了，”叶独离开座位，锁定无殇和安若的气息后，迈着缓慢而又沉稳的步伐，走到两人面前，“准备好了吗？”

无殇点头，“嗯。”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叶独毫不客气地率先发动了攻击。

掌风扑面而来，无殇折腰后仰躲过，未等她抬起头，叶独另一掌又扫过来，无殇借势从侧面避开。

又接了两招以后，无殇发现，叶独前辈体内似乎有一股奇特的力量作为支撑，这种力量和斗气不同，斗气由意念凝聚，形成实质性能量在体外汇集，而叶独前辈的力量盘踞在体内，无影无形，融于血骨。

也就是说，这种力量从某种程度而言，不会枯竭。

无殇心底暗惊，面上仍是从容不迫地与叶独过招。叶独听觉敏锐近妖，总能提前拦截住无殇的回击，导致她几招下来被动的防御居多。

叶独化掌为爪，抓向无殇，无殇微微偏头，出手格挡，哪知叶独半途中调转方向，攻击起了安若。

“阿若！”无殇出声提醒安若。

安若的反应速度比叶独想象得还要快，脚步一挪，身形一晃，就已转到了叶独的身后。

好快的身手！叶独暗惊。

安若运起斗气打向叶独的后背。

“斗灵九段巅峰……？”叶独迅疾出手，抓住安若的手腕，“也算半个斗皇了。”

叶独的手格外冰冷，安若感觉抓住自己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段翻卷的剑刃，坚硬锋利。

“半个斗皇终究不是斗皇。”叶独闭着眼，唇角隐有笑意。

他右手牢牢攥着安若的手腕，左手掌心汇聚一团青绿色的光芒，打在了少年的手臂上。

安若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里的金色斗气一点一滴化为乌有。

这是什么力量？竟然可以化解斗气？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无殇，顾不上心底的疑惑，朝叶独发动攻击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叶独果然放开了安若，专心应对无殇。

看着叶独一对二依然游刃有余的轻松神态，安若陷入了沉思。

蓦地，当无殇再次避开叶独的攻击时，安若的瞳孔一亮，神念一动，一条金色绸带出现在他的手上。

斗气化形，尤其是化作柔软灵活之物，对精神操控的要求更高。

安若极其迅速地把绸带抛出去，精准缠上叶独的手臂，限制了他的行动。

如他所料，叶独双手掐诀，青绿色光芒迸发，无声无息地融化了缠住他的金色绸带。

不过，这已经为无殇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她看向叶独紧闭的眼睛，若有所思，随手从袖子上撕下一圈一寸长的布料，覆盖上自己的眼眸。

视觉印象进入大脑，不过短短一瞬，而叶独比她快的，正是这短短却决定性的一瞬。

视觉感官被封闭，其他的感官灵敏程度便提升了一倍，无殇本身具有龙皇体质，感官的敏锐度更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加上安若在一旁不断化出金色绸带进行牵绊，叶独渐渐落了下风。

“罢了罢了，既已通过，我又何必再为难你们。”终于，眼看胜负已出，叶独感慨一声，收了手。

“多谢叶前辈承让。”无殇是真心佩服叶独，一个年过半百口目有疾的老者，功夫还如此精深迅猛，甚至在很多高手之上，该有怎样一种精神在支撑着他？

叶独熟络地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取出钥匙，给他们开了藏书室的大门。

“天阶功法纵然玄妙，多得无益，找一本适合自己的才是正道，切记。”

不知是不是错觉，无殇觉得十一层藏书室的空间比下面任意一层都要来得深邃，就连她的视线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鉴于天阶功法的稀有，里面的光团少得屈指可数。

无殇有心要为安若挑选一本契合他的功法，一个一个光团被打开，又合上，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这个有些奇怪。”安若指着掌心里的光团，小脸露出诧异之色。

他的斗气一调出体外，立刻被光团吸收，他已经先后向这个光团输入了不下五次斗气，显然它还没得到满足，并未向他们打开。

无殇鼓励他再试试。

又吸收了大量的斗气之力光团才裂开了一道缝隙，安若见准时机从中抽出了一本书。

“阴阳合手诀？”

第一页的第一句话给安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功法，随施法者修为的提升而升阶。

十一层的书都是天阶中品了，再升阶，难道还有高于天阶的境界？

不去想有无这种可能，安若正欲把书放回光团再看看别的，却没想到他的手刚触及光团，它便连同那本天阶功法一起化作了一束金光钻进了他的眉心。

安若的身体僵在原地，黑曜石般漆黑的瞳眸迷离失神。

“阿若？”无殇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没得到任何回应，搭上他的脉搏，也没任何异样。

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安若回过神来，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你还好吗？”明知他没事，无殇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嗯，我很好。只是……”安若无奈地笑道，“书被我弄没了。”

无殇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人硬着头皮出了藏经室，硬着头皮向叶独讲明了这一切。

谁知叶独哈哈一笑，爽朗地开口说道：“小子运气好，个别品阶高的书可以通灵，还会自动认主，不信你看看你的识海。”

安若听从他的话潜入识海，里面果真静静飘浮着一本书，还能顺着他的意念自动翻页。

“那我该怎么归还？”

叶独比安若本人还要高兴，“你获得了传承就证明你与它有缘，这本书就赠予你了，不用归还。”

“多谢老前辈。”

夜已深，本就昏暗的大厅此刻更显幽深，无殇今夜的目标已经完成，她打算向叶独告辞以后就回去。

“等一等，”叶独叫住了二人，“无殇小友，你的书呢？”

前十层无殇一本书都没有拿出来，叶独可以理解为这个少年别具慧眼，但到了十一层，他仍旧没有从藏书室挑出一本书，叶独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实不相瞒，叶前辈，我没有斗气，故与这些功法无缘。”无殇坦然相告。

“哦？你没有斗气？”叶独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个调。

“……是的。”无殇怀疑自己解读表情的神经错位了，怎么叶前辈非但不同情，反而一脸惊喜呢。

“太好了！上苍总算没走眼，天不亡我古……”叶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握拳掩住嘴角微扬的弧度，咳了两声，对着无殇说道：“你虽与书无缘，却与我有缘，这样吧，我送你一份礼物作为见面礼。”

无殇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聪明的大脑难得迟钝了两秒。

只见叶独离了座位，在书桌的其中一只桌脚边蹲下，伸出苍老枯瘦的手，抬起桌脚，抽出了垫在最底下仿佛砖头一般厚重的一本书。

“……”这么“随意”的礼物，无殇汗颜。

叶独当个宝贝般把它捧在怀里，轻轻拍掉上面积久的灰尘，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郑重地递到无殇手中，“喏，送你了。”

。对于无殇而言叫做分量不轻，放在其他人手中那就是重若磐石，稍不留神可能就被压垮下了。

“嗯，不错，”叶独满意地点点头，表示了对无殇的赞赏，“别看这只有半本，等你掌握了其中精髓，可一点都不比天阶功法逊色，务必认真把它看完呐。”

“我会的，谢谢前辈。”

若是叶前辈看得见，眼里必是依依不舍吧。无殇在心里想着。

那为什么要把它用来……呃，垫桌脚呢？

无殇临走前在思考这个问题。

“无殇，”叶独从背后叫住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我这大半辈子，都是孑然一身，从未收过徒弟，你愿意，成为我的徒弟吗？”

无殇沉默了一会儿，笑着婉拒，“对不起，叶前辈，我已经有师父了，不管他在哪里，我一生都会尊他为师。所以，很抱歉不能做你的徒弟。”

她只有一个师父，折翼。

从她出生起，就出现在她身边，督促她学习，引导她修炼，陪伴她成长的，是折翼，那个强大到无所不能、为了下位面和平而牺牲自我的六翼天使，折翼。

“一徒拜二师又有何妨？”叶独诱哄她，“相信我，我教给你的知识，绝对是放眼全天下都独一无二、无可匹敌的，怎么样？”

无殇摇头，“还是抱歉，前辈，我想我并不需要全天下独一无二的知识。”

等集齐了千万晶能，弄清楚了千年前的秘史，她自会离开叶家。就算拜他为师，她也拜不了多久，这不孝徒弟，她不做也罢，免得日后无缘，徒留伤感。

“不如我们打个赌，赢了你自便，若你输了，就拜我为师，如何？”叶独嘴角挂了一丝浅浅的狡黠。

“也好。赌什么？”能让前辈主动断了收徒的念头也未尝不可。

“我赌你，一定会再次来找我。”叶独语气笃定。

就这么简单？无殇挑了挑秀丽的眉，和安若对视了一眼，确认没听错一个字。

确认无误后，无殇便应下了这个赌。

等到他们离开了好一会儿，叶独蹲在地上抚摸着缺了一块而摇晃不定的桌脚，眼角布满了岁月缱绻的沧桑之感，“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似叹息般的苦涩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散开，掀起一室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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