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林涵呼唤了那么多遍都没有出现的阿弗雷德，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照顾着他身边的金发小孩。

因为阿弗雷德的存在，林涵在最初的怔楞过后，还以为那孩子也是和他身份相同的玩家。

以新世界的玩家数量，在对抗副本外的各个位面上几乎随处可见玩家，就仿佛一个异世界被外来的“玩家”穿成了筛子，都是“同类”。

在原住民的面前，玩家们自然是要好好扮演，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一旦被察觉异常麻烦就大了。

但同样的，遇到玩家的机会也大的多。

林涵已经知道自己游戏模式的切换关键之处就在门内门外的区别，门外是属于生活模式的游戏世界，而门内是属于幻想模式的游戏世界，而目前，生活模式的玩家中或许只有林涵一个人因为抽取的角色拥有的这张录取通知书，而能在穿过这扇大门的时候进入到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他能遇到其他玩家非常正常。

只不过那孩子太小了，林涵记得新世界公布的游戏细则中，要求玩家的年龄在16岁以上，这显然不在允许范围内，当然，也可能是他抽取到的角色恰巧就是个小孩子，但这孩子眼中的好奇太过浓重，林涵不觉得一个大人能扮演出来，所以，这小孩大概率是游戏内的一个npc。

那孩子的手拉着阿弗雷德的衣摆，这会儿松开了有些好奇地凑得离林涵更近了些：“为什么站在校门口不进去呢？”

林涵：“”

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在端游中，玩家做不出什么尴尬的举动，npc也不会和你发生让你尴尬的互动，至于玩家自身，什么尴尬、脸红心跳、不好意思的情绪都不会出现，谁会对冷冰冰的游戏数据这么真情实感，可全息游戏中，面对一个孩子这样单纯又好奇的目光，哪怕知道对方是个npc，林涵一想到自己刚才可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重复“进进出出”的迷惑动作后，他就有些脸红，这似乎显得他有些奇怪，但不得不说，他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还算正常。

自然的造物和人类的文明结晶总会锻造出非常恢弘的历史和建筑，林涵在成为社畜之前也曾到处旅游，见识过不少恢弘的景象和令人惊叹的建筑，但现实和游戏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现实还需要考虑一切客观因素，但游戏中不需要考虑任何事物，只要有足够的想象力就能构造出来。

于此同时，看着屏幕中的景象和身临其境的感受，二者是完全不同的。

他眼前这扇门后的空间，宽广、宏伟、圣洁那模糊的人形雕塑比大多数建筑还要高耸，几乎可以说是人力无法匹敌的。这里的一切都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反复去观摩。

林涵觉得这并不比自己骤然闯入修仙世界来的平淡。

人是会被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震撼的。

所以，他此刻该怎么回答这个孩子的问题呢？

在林涵犹豫着组织语言的时候，一直没开口的阿弗雷德蹲下身，将站在那朝着林涵倾过身来的小孩抱了起来，分出一只手去整理了下他微微歪斜的领口，温柔道：“小少爷，不要问些让人尴尬的问题。”

林涵：“”这话不说的话，他也许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

阿弗雷德？

林涵再度扭头去打量这个npc。

因为站得更近的缘故，林涵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林涵的身高够用，但这个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想，可以随便捏出来的身高真的会让人很羡慕。

阿弗雷德的脸依然如同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般俊美，只不过新世界中数不尽的指引的建模都相当完美，这能稍稍中和下林涵对于他外貌的过高评价，只是林涵心底还是非常清楚，阿弗雷德的颜值在一众指引人中依然是最最拔尖的。

只是别人的指引人似乎都在全心全意地为玩家服务，而他的指引人似乎并不这样。

在注意到林涵的目光的时候，阿弗雷德已经扭过头来对他微笑，看似并无差错，一如先前的温和温柔，但林涵可以肯定，对方看他的眼神和看他怀里的小孩的目光截然不同。

非要说的话，前者是装的，后者是真心的。

林涵自认看人是非常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会在游戏中的npc中看到这种差别。

林涵：“”懒得管了。

总归他的指引人根本靠不住，也不必去纠结他的差别对待。

阿弗雷德作为他的指引人，又出现在这个地方，说明他不仅仅只是一个指引人，在新世界中应该有着“兼职”，即这个角色在担任指引人的同时还是部分场景的npc之一，比如这扇门后的世界中。

而他称呼这个孩子为“小少爷”，所以、这个孩子的身份肯定要比阿弗雷德更高，甚至于是他即将去的所谓“学院”的关键npc。

倒是这个小孩，林涵还是对他非常感兴趣，对方也是一样，趴在阿弗雷德的怀里还是忍不住瞧着他，金色的瞳孔中，好奇几乎要像水一般溢出来。

漂亮的小孩，林涵对他有莫大的耐心。

林涵伸出手去，他立马便主动地将手伸了过来，肉粉色的指甲和柔嫩温热的指尖在他手掌心里抓了下，然后抿着嘴乖乖地笑了笑，阳光下他就像金娃娃似的闪耀。

他还在等林涵的回答，林涵也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回答他：“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新生林涵，刚刚坦白说学院的模样有些超乎我的想象，所以才站在这里多看了一会儿。”

倒也不是站在这里，分明是进出了好几回，但林涵选择给自己留点面子。

金发小孩的眼睛一亮：“原来是你！我们刚刚准备要去接你的！”

林涵：“？”

“最近都没有新生入院，如果你也不来，那我们就会很难办的，”小孩眨了眨眼，直接抓住了林涵的手指，“阿弗雷德说，你看起来对学院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所以我就得亲自去接你上学啦！”

美其名曰“接”，但这话中的含义大概是“抓”吧。

林涵：“？？”

林涵看向阿弗雷德，对方脸上依然带着得体的笑容，似乎丝毫没有在背后随意评价人的愧疚感。

“入院了，可就不能跑了哦！”

也不知道那孩子那来的力气，他抓着林涵的手指没松开，碰巧这个时候阿弗雷德正抱着他往里走，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疑，林涵就这么被带进了门那边的世界。

两只脚一起。

林涵悄悄后退一步，身后却再也不是原本街道和幼儿园的景象。

回不去了。

此时此刻，阿弗雷德在微笑，那还在也在笑，但林涵却总有一种上了贼船下不来了的感觉，似乎还不是错觉。

“我叫江旭辰，你可以叫我辰辰，也可以和大家一起叫我‘小少爷’。”金发小孩这才介绍起自己来，这样略有些尴尬的称呼，林涵一时半会儿喊不出口，但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却有几分可爱。

林涵：“辰辰。”

小孩点了点头，然后扭过身伸手指向远处，道：“我们走！我带你去熟悉下学院，一会儿还得新生考核呢！”

说着“我们走”，实际走的还是阿弗雷德和林涵，被抱在怀里的辰辰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一边往前一边和林涵聊着天，倒是一直沉默的阿弗雷德，林涵隐约感觉到对方的不悦，他似乎对自己喊这孩子“辰辰”而不满。

林涵也纳闷，选择继续观望。

在他们往前走的时候，广场上水渠中的人鱼一直跟着他们，火红色的发在水波中摇晃，像绽放在水中的莲花。

江旭辰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下：“看来卡卡也很喜欢你。”

卡卡是那条人鱼的名字。

林涵对人鱼也很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们的目的地似乎并不是离他们最近的那几栋建筑，而是其后的拱形建筑，也因为距离的缘故，他在阿弗雷德的带领下，坐上了旁边的有轨小车。

白色的开放式车厢行驶缓慢，林涵坐在小桌前，看着阿弗雷德安顿好辰辰，凭空变出点心和牛奶的时候，有种自己是出来野餐的错觉。

但也是这一路，林涵发现了一个问题，一路上他们碰到的人，不论男女，不论年轻老迈，他们看到这孩子的时候，都会放下手上的事情，非常真心诚意地喊上一句“小少爷”。

那些问候中没有敷衍，非常认真。

所以喊着他“辰辰”的林涵更像是个异类。

他似乎理解阿弗雷德刚刚的不悦究竟从何而来了。

而比起他的指引人，阿弗雷德更像是照顾辰辰生活起居的管家。

林涵选择沉默。

有轨小车的轨道遍布整个学院，林涵就在小孩子稚嫩的声音中抵达了他先前看到的玻璃顶拱形建筑。

“因为新生考核是要在这边进行的，所以我先带你来这里看看，当然你可不要讨好我，就算讨好我，我也不会给你透题的！”沿着白色阶梯往上，辰辰叉着腰扭过身和林涵“哼哼”着，皱着鼻子的小模样看起来非常讨喜。

透明的玻璃顶建筑越是靠近越是耀眼，林涵多看了几眼，一边哭笑不得地回应：“怎么会？”

虽然还不知道所谓的新生入学考试是什么，但林涵对自己的成绩比较自信，就算上班多年也没全忘记，应该不至于连入学考试都过不了。

只是下一秒，他的自信就此被终结。

从大门口走进没多远就是一整片透明玻璃墙，玻璃墙后是个非常大的空间，像是个倒扣的玻璃碗，林涵早先就看到其中有不少人在，猜那大概是什么活动中心，直到他看到有什么东西远远地飞过来，由小变大，然后“啪”一声，正撞在了他身侧的玻璃上，溅开一小片红色痕迹。

是一个人，他的手臂因为试图在玻璃墙上抵住自己往外飞的劲而折断，惨白的骨茬戳穿皮肉暴露出来，血几乎是喷溅出来的。

林涵一下止住了脚步，可他前方发现他停下而转过身来的阿弗雷德和还在微笑着的辰辰似乎并不觉得旁边发生的一切有多可怕。

“不能因为我在你们就肆无忌惮了，这样一会儿他脖子折断了我还得趁他没死透把他救回”白色长袍的黑发男子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近，他声音轻微但林涵听得清楚，手上亮起白光的同时，那个受伤的人的胳膊也恢复了原状，他眼睛上分明绑了一条白色缎带，像是看不见的模样，却准确地隔着玻璃看向了外面的林涵，“啊，来新人了？”

林涵：“”

他忘了，他的游戏模式已经切换成了，幻想模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