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五章 穷鬼

又是一轮等待与煎熬，沈林与王察灵都仿佛是死状不同的尸体一样，跌落在路旁仿佛要与周遭的黑暗和土地几乎融为一体。

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度过，脚下的沈林尸体不见有任何动作，周围却自记忆中走出了另一个沈林。

看着自己的尸体和正在走出阴影的王察灵，沈林面色阴沉。

他们还想装尸体来规避一切，装到最后真成了尸体，这厉鬼的规律和恐怖简直是不讲道理。

“要么是我们无法达到绝对，要么是这只鬼的规律跟静止毫无关系。”王察灵的身影彻底凝实，尽管数次经历死亡，可他的语气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分析意味，仿佛刚才活了又死了的人不是他自己。

他们每次死亡间隔时间只有两分钟，容不得半分耽搁。

沈林同样皱着眉头，视线、动作、呼吸、心跳、甚至灵异状态，在他和王察灵能力范围内想到的“变量”都试过了，可全都失效了。

这只鬼的规律，仿佛就是一个纯粹的死亡开关一样，他回头，开关摁下，范围内所有不符合它标准的存在都会被无条件干掉。

但这个标准是什么，就只有天知道了。

“一定跟他回头有关系，这只鬼的回头就像是它的规律即将触发的信号。”沈林的声音冰冷的已经没有温度，他的目光深处有太多的思绪在流转，良久言道，“死亡的前提很有可能是被这只鬼看到。”

“如果是这样在当下的环境中根本无解。”王察灵低沉回应。

如果是在平常，他们有大量的办法规避这只鬼的“注视”，可现在不行，他们身在黄泉路。

黄泉路的混乱注定了他们必须要以这只鬼为锚点进行跟随，黄泉路地带的扭曲和空旷也让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躲藏的可能性。

王察灵试过了，以自身已经能够到达极限的鬼域进行隐藏，一样全无作用，这基本等于说明他们在当下的情况里根本不可能规避这只鬼的注视。

如果真是这样，那规避厉鬼的规律就成了伪命题。除非他们能够彻底抹去自身的存在，或者让那只鬼永远无法感知到他们。

两人的交谈没有持续多久，那“咔哒咔哒”犹如骨骼制成的发条转动声再次响起，就像是敲响了属于他们的丧钟。

两人又一次直愣愣的倒下，犹如暴毙的旅人。

当又一次从那片阴影里走出，王察灵平静的表面下是内心汹涌的暗潮。

他不知道那位顾先生还能撑多久，对方的“复活”又能维持多少次，可他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

这个临界点并不是指王察灵自身已经到了极限，而是再接着往下走，他就要开始付出部分代价。

灵异的代价一旦开始就无法挽回，王察灵更是自家人知道自己的事，不同于他在其他人眼里的风光和强大。

他的所有“复活”更不像是沈林那样的“重启”，代价极其高昂，一旦到达极限，他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你有什么更多的想法吗？”王察灵开口打破沉默，想在这无解的困局中找出一些办法。

“没有。”沈林回应的同样直白，能做的都做了，他们接下去连试错的手段都没有，除了强攻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可现阶段哪怕刨除这只鬼的恐怖不谈，强攻了又有什么意义。

强攻失败，他们八成要付出的代价比现在还要大，强攻成功了，厉鬼被他们压制，但他们失去锚点，迷失在黄泉路中，黄泉路的崩坏继续。

横竖都是大麻烦，在这样的极端困境下，他们连抉择都是那样的奢侈。

两人难得在这样宝贵的交谈时间陷入了沉默，正如这位顾先生所表达的那样，王察灵也对现状束手无策，这只鬼的规律打击面太广，仿佛真的是无解的存在。

“咔哒~”

那催命般的骨骼转动声毫无意外的再次响起。

沈林这一次没有其余的动作，反而平静的看向厉鬼那扭曲挣扎的脸庞，他的双眼微眯，有太多思绪在里面激荡。

他在考虑有没有其他达成目的的可能性，这厉鬼的必死袭击过于恐怖且频繁，哪怕是沈林依靠记忆重启都耗不起，十二个小时数百次死亡，这意味着会有几百人丧失对沈林的记忆，更麻烦的是，在黄泉路中记忆还无法补充，达成“续航”效果，现在的记忆对沈林来说就是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

王察灵的动作这一次却有了不同的变化，在他感知到异动的瞬间，就已经伸手入怀，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古怪的娃娃。

那娃娃巴掌大小，整体漆黑，线路交错，细看之下像是由头发编制而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沈林更是看到了王察灵伸手在那娃娃之上抹了一下，鲜红的血液在黑色的娃娃上分外鲜艳。

再之后，王察灵就这样把娃娃扔了出去。

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娃娃落地之后竟然没有跌倒，反而真的像个人一样诡异地站了起来，那由头发编织露出的狭小眼睛地带一动一动的，就好像这东西真的活着，在观察这一切。

替死娃娃！沈林愣了一下，他曾经在驭鬼者总部那里得到过类似的娃娃，功效是替死，可模样完全不同，王察灵的这个娃娃竟然是通体由头发编制而成，比总部那边给的更加诡异。

那娃娃落地之后就开始诡异的跑动起来，方向正是那寿衣厉鬼所在的方向，与王察灵瞬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电光火石间沈林想了太多，单单从王察灵拿出替死娃娃这一点他就想了很多。

成为异类之后沈林就很少再了解过“替死”一类的灵异物品，因为自身所有的记忆重启更好用。

由己推人，如果王察灵也是类似的情况，那王察灵自身的“重启”或“复活”应该会适用现在情况，之前几次王察灵也表现过类似重启一样的厉鬼能力。

沈林使用过替死娃娃和诸多灵异物品，所以他很明白，这些灵异物品不如表面上表现的那样“全能”，替死娃娃并非是100%替死，一旦面对的厉鬼过于恐怖，超出这灵异物品的承受上限，多余的袭击同样会反馈到被袭击者的身上。

此时此刻，论能力论安全性，替死娃娃都没道理比重启更加好用，可王察灵偏偏这么做了。

为什么？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是.....

对方的重启代价超乎想象，让王察灵不得不开始放缓重启的步伐，尽可能的拖延一切。

时间太短，沈林的思绪只够整理出这么多，他像是进一步了解了这位一直以来深不可测的王警官。

在之后，沈林直视厉鬼那挣扎的面庞，等待着又一次死亡的到来。

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象，在沈林惊愕的目光中，他看到了王察灵甩出的替死娃娃已经无比接近厉鬼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之后更是顺着厉鬼的脚踝开始攀登。

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诡异非常。

直到那替死娃娃走到厉鬼那犹如漩涡一样不断有人脸挣扎的脸部，那替死娃娃竟然诡异的淹没在那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当替死娃娃彻底不见之后，那厉鬼恐怖的头颅便如前几次一样，缓缓收回，继续前行。

惊愕的表情同时出现在沈林和王察灵的脸上。

死亡并没有降临。

预想中的替死没有发生，预想中的袭击也没有到来。

沈林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次重启归来的准备，却发现那致命的袭击并未如期而至。

沈林看向王察灵，想问问这一切是不是他的手笔，那娃娃毕竟和他记忆中的有所不同，或许能力也有所不同。

可当沈林看到王察灵脸上那错愕的表情时，情绪瞬间被冷静和分析欲望所取代。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一切的合理不合理都像是在这一瞬间彼此串联，沈林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

没有发挥作用的灵异物品，却被厉鬼吞噬，预料中的死亡也没有到来。

归结一切之后，似乎只有一个看似荒谬却能解释得通的说法，沈林的脑海中像是划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迷雾。

“王警官，看来我们之前的路是完全错误的，这只鬼的回头根本不是注视或凝望.....”

王察灵的表情已然平静下来，他自然而然的接上了沈林的话，语气沉稳。

“而是在索求！”

“那娃娃在厉鬼的规律层面或许相当于贡品，拒绝“支付”、没有支付、无法支付或许都会直接触动厉鬼的恐怖规律，进而死亡。”

这基本相当于拦路打劫，可沈林他们对此毫无办法。

他们甚至无法判断这只鬼的“索求”程度在哪里，是普通的东西也行，还是必须是灵异物品。

一个不断索求，需要“上贡”的厉鬼，这他妈简直是“穷鬼”，沈林无端端想到了网络文化中的拿来主义。

他没想到他在现实里都没经历过几次，在恐怖复苏中却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