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若出其里（七）

“你是……”

黑色的空间内，一片混沌，年幼的陈若澜还在死亡心悸中难以缓过劲来，胸腔无法抑制地剧烈起伏。

“你好，小妹妹，初次见面，以及再次见面，你可以称呼我为‘箴言者’。”对方和陈若澜打招呼道。

惊吓过度的女孩看着那张素白色的笑脸面具，仍有些害怕：“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别紧张，这里是精神的世界，你处于死亡的最后一息之前。”对方的话语可不怎么美妙。

“也就是说，我快死了是吗？”陈若澜眼神一黯，带着哭腔自语：“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发生这种事啊。”

笑脸人靠近她：“因为你的命格特殊，是天生的灾厄命，你身边注定会有千奇百怪的事情发生，身边的人都会为此卷入命运的洪流，被裹挟着奔涌向前。”

陈若澜并没有多害怕，而是蹲下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可是我现在已经快死了，就算再怎么可怕，也该结束了……”

对方用大拇指竖向自己，笑着说：“所以你遇到了我。”

闻言，陈若澜抬起头，眼底还噙着泪花：“什么意思？”

“我可以让你活下来，怎么样？”

少女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还可以活下去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要活下去的话。”

“我……”陈若澜罕有地犹豫了，但也只是一瞬，她就摇摇头把胆怯排除出去，“我必须活下去，我的朋友他们还面临着危险。”

“好孩子。”箴言者不咸不淡地评价道，“我可以让你活下去，但是需要和我做一项交易。”

“交易？”

“对，没错。我能够予以你最公平公正的交易，帮助你解决任何烦恼问题。”对方颇有些自吹自擂的意味，在陈若澜听来，就像在哄小孩一样，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

“等价交换是吧？我懂，你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很简单。”箴言者见鱼儿已经上钩，也露出了意味深远的微笑，“我想要你身上最强大的力量。”

“我身上……强大的力量……”陈若澜并不明白对方所指。

“没错，你恐怖的灾厄命格，你顽强的心智，以及你混沌的未来。”

靳子跃怒目而视：“你这家伙……”

他所谓的知情，完全是因为，他就是给陈若澜布下诅咒之人！

如此看来，让自己得知陈若澜的遭遇，一直以来就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他在戏耍所有人。

甚至特意等到靳子跃突破命势，能够窥看灵魂的秘密之后，才现身引诱靳子跃去了解陈若澜的记忆。

少女此时面露犹豫之色，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明白了，你也抱着自己的目的，或许是我还有利用价值，你才愿意帮我。”

很快，她再度目光坚定下来：“如果被你夺走这一切，我会怎么样？”

“你能够在这场灾难中活下去，但是，作为代价，你会失去一切，你将无法思考，无法判断，无法感知情感，无法成为一个正常的人生活下去。”

闻言，陈若澜面色有些发白。

她无法想象自己如果真如对方所说，还能不能活下去。

“怎么样？让你活下来的代价可是相当昂贵的，用你的灵魂交换生命，很划算吧？”对方再度开口，这声音在陈若澜听来，比外面的狰狞异鬼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命运，并非我能掌握之事。”陈若澜很清醒，今晚一系列的变故下来，她虽然仍有稚气，但隐约间已经认清了现实。

“谁又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呢？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为自以为是的命运奔波，但谁又能真正停下来，抬头仰望那片浩渺无垠的星空呢？”箴言者喃喃自语。

“一旦，我和你交易，我还有机会成为完整的我吗？”陈若澜问。

“自然是可以，我可以和你交易，自然可以和别人交易。在遥远的未来，总会有人，乐意付出更大的代价，将你的意识赎回去，到时候，你将恢复彻底的自由。”

笑脸人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靳子跃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沉默不语。

“听起来，我还有很厉害的朋友。”陈若澜难得露出一丝微笑。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自己竟然有这么重要。”女孩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似乎已经决定了，说话也不再磕巴犹豫。

“但是啊，我这个人有个原则。”陈若澜已经能够和箴言者平等地交流，这种平静的神情让箴言者皱眉。

“我不喜欢麻烦我的朋友，如果连我自己交易起来，筹码都这么昂贵，那未来我的朋友，需要支付的代价，还不知道会大到什么程度去呢。如果未来的我会给朋友添麻烦的话，那不如从此刻开始，就杜绝这种未来。”

她的语气平静，放弃生命，在她看来没有预想中的可怕。

“如果我的生命成为你去威胁我朋友的筹码，那我宁可不再苟活。你说得对，谁又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我之前不行，但是现在，选择权在我手里，也算是，让我选择了一把。”陈若澜说完，已经闭上眼睛。

“临死之际，能够听到这些，我也知足了。”她知道自己在这场灾难中是无辜的，但是抱怨无用，正视自己的经历，是她唯一的选择。

“我放弃交易。”

箴言者只是站着，已经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说道：“好的，我尊重你的意见，那么，安息吧，陈小姐。”

说罢，笑脸人朝她鞠了一躬，退后一步，身形渐隐。

留给陈若澜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站在茫然的空间里，连最后一束聚光灯，都随着笑面人的消失，而慢慢收束。

“再见了。”她轻声自语，还是没能忍住带着哭腔。

靳子跃沉默。

目睹着陈若澜身边的光束慢慢聚拢，周围无边的黑暗与血色，慢慢将她吞噬。

世界归于沉静，无声地下起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