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谈判

要拉拢孟二奶奶，让孟二奶奶和她一起算计顾氏的钱财，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此事已经做到这个程度，就是再不容易，永芳也没打算放弃。永芳收拾妥当，提着一盒让入味斋买来的素粥素面还有几盒新式糕点来到梨香院。

门房见了永芳，急忙进去通报。永芳含笑着立在门口，没有着急着进去。

门房进去通传的时候孟二奶奶正拨弄了算盘在算自己的私房银子。奶娘抱着淳哥儿候在一旁，淳哥儿窝在奶娘怀里，自顾自的玩耍，并不闹腾。孟二奶奶的心腹云嬷嬷则在旁边帮着孟二奶奶整理账本。

得了门房的通报，孟二奶奶就和云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在询问永芳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云嬷嬷自然也是猜不出来，说道：“二奶奶，不管大奶奶来做什么，咱们也该先将大奶奶请进来才是。先且看她说些什么，届时二奶奶再想法子不迟。”

“嬷嬷说的没错。嬷嬷去将大嫂请进来。算了，我亲自去。”孟二奶奶示意云嬷嬷将账本收起来，又让奶娘将淳哥儿抱走。

永芳听到屋里有动静，紧接着就看到孟二奶奶一脸笑意的站在廊下迎接她。永芳急忙上前，“今儿天气凉爽，就想出来走动走动。想着好久没来弟妹这里了，加上又得了几样新式糕点，还有入味斋的素粥和素面。想来弟妹也是喜爱的，这就特意送了过来。”

永芳很客气，客气中也透着点亲近，这让孟二奶奶惊异不已。所谓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孟二奶奶打定了主意，无论一会永芳说什么，她都不会答应。“瞧大嫂说的。咱们是妯娌，又一向相处的好，大嫂又何必这么客气，巴巴的亲自走一趟。让个婆子送过来也就是了。”

“弟妹别怪我。我是这几天累着，就想出来走动散心。想着有段日子没和弟妹好生说说话了，也有许多天没见着淳哥儿，心里头也怪想的，这就厚着脸皮来叨唠。弟妹不会嫌弃我吧。”永芳一边说笑，一边挽着孟二奶奶的手进了屋里。

永芳人都来了，孟二奶奶就是不喜欢，也总不能将人赶出去。而且她也好奇永芳究竟会有什么事情求到她头上。心里猜测，莫非是因为亏空的事情？她已经将账本和钥匙交了出去，要是永芳打算让她出钱抹平亏空，孟二奶奶打算好了，就是撕破了脸面，她也不会答应的。

进了屋里，两人分宾主坐下。永芳没着急着和孟二奶奶说正事，而是先拉家常，和孟二奶奶说了会管家理事的事情，议论了几个管事婆子，然后永芳这才迂回着进入了今日的主题。

“弟妹，府中下人都在议论纷纷，不知弟妹作何想法？”永芳笑着问道。

孟二奶奶心中冷笑，心想这不都是你搞出来的事情，还来问她。真是脸皮厚的让人无语。转念一想，王妃顾氏都那个样子了，永芳还搞出这些事情来做什么？有什么必要？还巴巴的跑来特意说一声，莫非是想要做什么？先不动声色，且看永芳究竟要如何。

“我能有什么想法。如今府中有大嫂主事，我想无论生什么事情，大嫂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永芳端着茶杯，轻轻一笑，“多谢弟妹如此信任我，我心里面真是惶恐。”

孟二奶奶心里暗自呸了声，暗骂太不要脸了。“大嫂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可当不起。”

永芳才不理会孟二奶奶心里头的想法，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说服孟二奶奶。至于别的都可以不计较。永芳没急着说话，留心打量屋里面的摆设，物件都很精致，还有好几件前朝的古董。只是有几个地方少了摆件，看着就让人觉着是不是没钱了，或是舍不得将物件摆放出来。永芳倒是清楚，少峰和孟二奶奶这段时间的关系很不好，少峰经常摔打东西，孟二奶奶手上摔打的东西也不少。两口子这么一搞，哼哼，自然是破了不少财。以前顾氏还有孟二奶奶当家的时候，这些事情自然就混过去了。如今永芳管家，还想浑水摸鱼，那自然是没有可能。

看到这里，永芳心里头更有了计较，永芳笑道：“说来说去，府中会传出这些闲话来，按理说我们就该立马制止。只是管得住大家的嘴，可管不住大家的心。如今府中人心惶惶，都知道账目上没了钱，还有几天就是月钱的日子，要是到时候不出来，到那时候只怕整个王府都要乱起来。”

这还不是你搞出来的事情，不告诉下面的人不就得了，还非将事情说出来。如今好了吧，活该！孟二奶奶心里头做此想法，面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大嫂，这可如何是好？先不说别的，母妃虽然……可是母妃的名声也不能容人如此亵渎。”

“弟妹说的是。”永芳盯着孟二奶奶，等孟二奶奶神情显得不自在后，永芳才收回目光。说道：“说来说去也是没钱闹的。之前见了账房庄管事，他给我投了底，账房也没多少浅了，有那也是做应急用的，轻易不能动。”

“啊……”显然孟二奶奶没想到账房竟然会没钱。接着孟二奶奶怀疑的说道：“大嫂，庄管事和咱们可不是一条心。”这话是在提醒永芳千万别轻信庄管事，说不定庄管事是骗人的。王府那么多收益，一年攒一点，怎么就可能没钱了。

永芳似笑非笑的看着孟二奶奶，她就不相信孟二奶奶对顾氏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知情。孟二奶奶被永芳看的不自在，“大嫂这么看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花了？”

永芳摇头，“弟妹多心了。庄管事所说的话并非空口无凭，账房那边送来了着几年的账本，账目都是清清楚楚的。每年王府开销很大，但是一年的收益也不少。按理说每年都能结余不少银钱，可是偏偏账房如今没钱了。弟妹，你像知道原因吗？”

永芳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孟二奶奶身上。孟二奶奶就觉着很不舒服，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似地。孟二奶奶犹犹豫豫的，“既然大嫂已经知道缘由了，那不知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

永芳心里头冷笑一声，孟二奶奶如此心虚，显然心里头都是明白的。永芳将茶杯放在桌上，茶杯碰撞桌面的声音，没想到惊了孟二奶奶一跳。孟二奶奶不敢和永芳对视，心里头惴惴不安，不知道永芳究竟要做什么。按理这些事情和她没半点关系，可是她就是心虚的很。毕竟顾氏是她正经的婆婆，而和永芳之间却只是名义上的婆婆而已。永芳可以无所顾忌的对顾氏下手，甚至编排各种瞎话，但是她不能。若是她做了，那就是心虚。不仅不能，这个时候按理说她还要维护顾氏的名誉。可是孟二奶奶开不了口，直觉得时间太慢，怎么过了这么久，永芳还没完没了的。她已经将账本和钥匙都交了出来，永芳还想怎么样？

越是这么想，孟二奶奶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转头和永芳对视，可是瞬间又低下头去。永芳的目光太亮，好似能够刺穿人心一般。

永芳轻声笑了笑，孟二奶奶浑身抖了一下。就听永芳说道：“弟妹不必如此，我今日过来不是找弟妹的麻烦，而是十分有诚意的想和弟妹一起做笔生意。只要此事成了，不仅亏空尽数补上，而且弟妹还能落入口袋一部分。将来也能留给淳哥儿，淳哥儿保证一辈子是不愁银钱开销的。”

孟二奶奶猛的抬起头来，世上有这么好的事情？永芳有这么好？她才不信有天山掉馅饼的事情。“大嫂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就是。至于别的，大嫂不用哄我。”

“弟妹真的以为我是在哄你吗？”

孟二奶奶没吭声，但是那态度已经表露无疑，她就是怀疑永芳在哄骗她。

永芳轻声笑了，“弟妹不用如此看我。弟妹不问账房亏空原因，很显然弟妹对内情也是清楚的。”感慨一声，又道：“咱们王妃啊，本事是有，可是有时候那手未免伸的太长了点。这个王府姓宋，不姓顾。安王府除了一个二少爷，还有大少爷，三少爷和四少爷。只可惜咱们王妃没看到那么多。”

孟二奶奶红了脸，紧接着又绷紧了面皮。永芳敢这么无礼的编排顾氏，她可不敢。永芳有底气，她可没这底气。无论是做样子也好，是真心也罢，孟二奶奶总是要表个态的，“大嫂说这些做什么。母妃再有不是，那也是长辈，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编排的。”

“弟妹说的是，我这些天心力交瘁，为了银钱的事情睡不好，吃不香，心里头难免有点气，就想泄一下。弟妹不会怪我吧。”

人家都直说了是想气，而且还是冲着罪魁祸气，孟二奶奶能说什么。尴尬的冲永芳笑了笑，“我知道大嫂是明理的。”

永芳嘴角微翘，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弟妹不用如此说。我之前说的话是真的，打算送一场富贵给弟妹，也能解决咱们的燃眉之急。不知弟妹考虑清楚了没有。”

孟二奶奶皱眉，直接拒绝道：“大嫂不用说了，要是真有这样的好事，大嫂尽管自己去。”

永芳笑了起来，没有再劝吗，而是转而说起少峰来，“听说二弟这些天都歇在外面。”

“大嫂！”孟二奶奶出离愤怒了，永芳这分明就是来看她的笑话的。

“弟妹稍安勿躁，我不是来看弟妹的笑话，而是为了帮助弟妹，也是帮助淳哥儿。若是弟妹想为淳哥儿谋求一个富贵，不妨听我说完。”永芳表情严肃，表明她的态度十分真诚。

孟二奶奶胸口大力起伏，好不容易按捺住了，这才问永芳，“大嫂莫哄我。当然如果大嫂真有办法，我心里头一定会记得大嫂的好。”

“那倒是不必，只要弟妹过好了，淳哥儿将来孝顺上进懂事，我也就满足了。”永芳不待孟二奶奶说话，又急忙说道：“二弟的性子，这段时日我看了看，心里头也是为弟妹觉着不值。二弟那贪花好色的性子倒是和咱们父王差不多。如此，真是辛苦弟妹了。我这些话不好听，不过弟妹心里头也该明白，如今弟妹能靠的也就是父王别糊涂，能够稍微主持一下公道，靠的是淳哥儿将来出息，能够孝顺。弟妹，我说句实话，父王你能靠一时，却靠不了一世。父王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还整日里还和那个月姨娘……嗯，我们晚辈不该如此说长辈的事情。但是父王这样折腾，我实在是担心父王的身体。到时候父王无法管束少峰，弟妹岂不是更苦。既然指望不上少峰，弟妹就该多为自己打算，多为淳哥儿打算。免得本该属于淳哥儿的那一份，被别的女人的孩子抢了去。弟妹觉着如何？”

这番话很难听，但是却说到孟二奶奶的心坎里去了。她如今有了淳哥儿，少峰又是那个性子，她对少峰已经彻底失望。想到将来这院子里会有许多女人，那些女人会给少峰生下儿子女儿，来分薄原本属于淳哥儿的那份家产，她就恨死了少峰。没本事挣一分银钱，花钱的本事却比任何人都厉害。等父王百年后，少峰几兄弟就要分家。她担心到那些银钱都落入了别的女人口袋里，甚至被少峰全都花了，一分都不留给淳哥儿。一想到这个可能，孟二奶奶就焦急的不行。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死的守住自己的嫁妆，不能让少峰打自己嫁妆的主意。

永芳看到孟二奶奶脸色变换，就知道孟二奶奶心动了。“弟妹，我心里头有个打算，此事做好了，弟妹自然能为淳哥儿置办一份家业。此事若是不成，弟妹也无需担责。就是不知弟妹有没有这个胆量。”

孟二奶奶突然笑了，“大嫂不用如此激我。内院亏空，账房亏空，偌大一个王府看着风光无限，其实里子全都烂了。大哥不管内务，父王也是不通紧急事务的，少峰，哼，咱们自然也不用指望他。如今这摊子烂事就落在咱们妯娌手上。偏偏王府还有个人富裕得不行，偏偏那些钱来的不正，正好借此机会劫富济贫。大嫂，你说我说的对吗？”

果然没一个人是傻子，孟二奶奶不是傻子，她只是缺乏勇气，缺乏承担责任的勇气而已。永芳笑着点头，“既然弟妹已经清楚我的打算，那弟妹的意思是？”

“大嫂可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孟二奶奶紧紧的盯着永芳，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甚至是不能见光的事情。一个不好，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被休弃都是活该。没有安全保证的情况下，孟二奶奶打定了主意不会做，无论有多少好处。

“弟妹是怕了吗？”

“对，我很怕。所以大嫂想要我帮忙，那么就不要让我担责。”

常嬷嬷心中不忿，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亏她敢开口，呸！

此时屋里伺候的人除了常嬷嬷另外就是孟二奶奶身边的云嬷嬷。其他的人在谈话一开始进入主题的时候，永芳使眼色，就被孟二奶奶打了出去。而清瓶则是和孟二奶奶的心腹丫头守在门口，防止有人偷窥。

“弟妹能对我坦白，我很高兴。弟妹放心，这事是我挑起的，自然有我来承担责任。毕竟弟妹身份限制，我不能过分为难弟妹。”永芳表现的很善解人意。接着有说道：“我对弟妹如此有诚意，弟妹是不是也该表现一点诚意出来。”

“大嫂放心，只要是我能做的，大嫂尽管开口。”

永芳笑着点头，“弟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带着钗儿去见王妃。说动王妃主动将这些产业交出来。至于王妃原本从顾家带来的嫁妆，我们分文不动。她要给宋颖也好，给少峰也罢，我们都不管。”

“这不可能。我没办法做到。”孟二奶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说我能不能说服母妃，就是小李公公那里，我就没法子。”

果然是小李公公。看来顾氏对孟二奶奶这个媳妇还真是没多少隐瞒。永芳淡定如初，“弟妹没试过又怎么不知道不行了。弟妹你要想明白，我既然敢这么做，又怎么可能只有弟妹你来出力。弟妹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出面，将少峰的所作所为，还有对淳哥儿的担心如实说来。至于别的，弟妹就不用操心了。”

孟二奶奶狐疑的看着永芳，见永芳如此笃定，心里头很是惊疑。永芳想做什么？或者说已经做了什么？难道她已经对小李公公动手了？永芳又怎么会知道小李公公管着账本和钥匙？

永芳见孟二奶奶脸色变换，眼珠子乱瞟，也没吭声，等着孟二奶奶下定决心。

或许只是过了几分钟，或许已经过了许久，永芳喝完了半杯茶，终于听到孟二奶奶开口说话了。“若是只让我走一趟，那倒是没关系。只是钗儿那里？”

“钗儿那里需要弟妹和我一起出面说服她配合。”永芳笑着对孟二奶奶说道。

孟二奶奶却越的心惊胆战，永芳不光胆子大，而且行事也是如此得肆无忌惮。真是，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就如孟二奶奶此刻的心情，真是五味杂陈，太难受了。

孟二奶奶一咬牙，说道：“好，此事我答应你。但是要是哪天父王改变了主意，母妃回了王府，那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永芳嗤笑一声，“弟妹还在妄想王妃回府吗？弟妹认为有可能吗？”

孟二奶奶倒吸一口凉气，永芳这话是什么意思？

“弟妹别想那么多，我还没那么心黑手辣。”永芳淡笑道。

永芳身后的常嬷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手指头却微微颤抖，不过很快有镇定下来，神色变得坚定。而另外一位云嬷嬷却没常嬷嬷那么镇定了，心里头翻江倒海，这是忤逆谋财啊！事的话，那真的是要命啊！二奶奶怎么就答应了大少奶奶呢？这事要是传出去，该如何是好。但是一想到孟二奶奶的处境，云嬷嬷只能叹气。要是二少爷稍微有点人性，大少奶奶的这个计谋根本没机会得逞。说来说去，也是二少爷自己给了大少奶奶机会。

孟二奶奶暗地里龇牙，这个永芳，果然是个扫把星，将顾氏死死的克住了。

“好，有大嫂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希望大嫂说到做到，做人留一分底线。好歹那人也是王妃，该有的体面也要有。”孟二奶奶心里头不是滋味，和永芳一起算计顾氏的钱财，这让孟二奶奶充满了愧疚感。可是转念一想少峰的混账事情，淳哥儿不明朗的将来，孟二奶奶就将那点愧疚感死死的压下。心想王妃要怪就怪她没能生个能干的儿子，要怪就怪顾氏太自私，太不相信人。人都被送到别院去了，还死死的把住那些钱财，不肯给儿女用。要是她肯将那些钱财早点交给少峰，也不会被永芳算计到她头上去。

“好。既然弟妹已经同意了，那咱们就趁热打铁。常嬷嬷，钗儿可来了？”

“大少奶奶，奴婢这就出去看看。”

钗儿？孟二奶奶奇怪的盯着永芳。

永芳笑道：“弟妹不用奇怪。来之前让人通知了钗儿，说是弟妹有事找她。”

孟二奶奶大皱眉头，“大嫂事先就那么笃定我会答应你。”

永芳摇头，“五五之数。至于钗儿那里，不过是顺便。要是弟妹没答应的话，无非就是让人半路上拦着就是了。”

孟二奶奶心里头害怕，过了会勉强笑了笑，“大嫂厉害，算无遗策。有大嫂筹谋，此事定不会有问题。”

“借弟妹吉言。”永芳淡淡的笑了笑。心里头想着李万三那里不知情况如何了。要夺顾氏的钱财，不是说说那么容易。还要让顾氏签了文书，将那些财产转让出来，只有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即便以后有人追查，她也不用惧怕。就是顾氏后悔也没用。文书都签了，衙门也备案了，顾氏还能怎么样。所以永芳需要孟二奶奶还有钗儿出面施加压力。当然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需要庄管事拿捏小李公公，李万三暗中配合。如此明暗两条线一起动起来，方能确保此事能够成功。

钗儿很快就来了，原本还算镇定的神色，再见到孟二奶奶和永芳坐在一起的时候，就彻底惊慌起来。不过钗儿毕竟是在顾氏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心里头还稳得住。见过礼后，就低眉顺眼的站在下首，心里头暗自打鼓。

永芳冲孟二奶奶点点头，示意孟二奶奶可以说了。孟二奶奶暗皱眉头，永芳这番作为，分明是将她拉下水，给投名状。

孟二奶奶一咬牙，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于是孟二奶奶便鼓足了勇气和钗儿说起话来，势必要说动钗儿，配合她行事。

钗儿一开始还算镇定的表情，到最后已经是大汗淋漓，面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大奶奶，二奶奶饶命。”砰砰砰的磕头，没几下，那额头已经青紫红肿。

“够了！”孟二奶奶大声呵斥，这算什么。一个丫头竟然敢威胁她。“饶命？谁要你的命了。你在王妃跟前伺候了那么多年，就只学会了编排主子的罪名吗？我和大嫂好心好意提拔你，在你眼里竟然成了十恶不赦。你大胆！”

“奴婢有罪，奴婢有罪。请二奶奶责罚。”钗儿只说有罪，却对之前的事情只字不提。

孟二奶奶还想再说，永芳拉住她，“弟妹息怒，钗儿这丫头是个忠心的，心里头都想着王妃。”

孟二奶奶不爽，看着永芳，好似在谴责永芳，既然知道钗儿忠心为主，那为何还要叫钗儿来。在顾氏身边伺候的人多去了，她就不信别人比不上钗儿。

永芳笑笑，别人还真比不上钗儿好用。钗儿是顾氏得力丫鬟，深得顾氏喜欢。即便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顾氏对钗儿没有以前那么信任，但是钗儿出面，还是要比别人更能取信顾氏。只有这样的人配合孟二奶奶，才有可能说动顾氏答应将东西交出来。毕竟永芳的打算是，能不见血就不见血。能够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就不要用血腥的方式解决。即便和平的方式充满了阴谋诡计，也比裸的打杀要强一百倍。

“钗儿，最近你过的可好？”永芳没逼着钗儿，反而是和钗儿聊起了家常。

问完了钗儿最近这段时日的情况，又问了几句钗儿娘老子的情况，永芳就说道：“这么说起来，你们一家子，倒是都沾了你的光。只是如今王妃被王爷做主送出去，没想到倒是连累你和你的家人。”

钗儿低着头，心里头也是唏嘘不已。自从顾氏出事后，钗儿父母还有兄长的差事都生了变动，虽然还有差事在身，但是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风光。明里暗里没少受罪。就是钗儿本人，虽然之前孟二奶奶给她重新安排了差事，但是也远远不能和以前相比。钗儿心里头不是滋味，只是说道：“这都是奴婢的命。”

“命？你真的信命吗？”永芳冷笑一声，“当年别人也说我命不好，是扫把星，谁和我离得近了就要倒霉。钗儿，你说若是我当年和你一样认命的话，还会有今天吗？只怕如今我坟头上的草都快有你这么高了。”

常嬷嬷很不赞同永芳这么揭自己的疮疤，在后面轻轻的拉扯，提醒永芳注意言辞，别被人看了笑话。

永芳无所谓，别人却很有所谓。永芳的过去，其实王府的人都知道。但是大家都有默契从来不提，就是顾氏对永芳那么不满意，也从来不当着人前说永芳是扫把星之类的话。但是谁都没想到，所有人将此事当成禁忌，而当事人却一点都不在乎，还这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钗儿偷偷看了眼永芳，“大奶奶，奴婢，奴婢……”钗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孟二奶奶不赞同的看着永芳，“大嫂慎言。”

永芳丝毫不在意的笑笑，不过还是感谢孟二奶奶的好意，“多谢弟妹提醒。钗儿，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十分聪慧。你全家人都希望你弟弟成才？”

“大奶奶？”钗儿嘴唇哆嗦，浑身颤抖起来，以为永芳要用她弟弟威胁她。

永芳笑了起来，“钗儿，我的性子想来你是知道的。从来都是好处均沾，只要跟着我做事的人，用心做事的人，我都不会吝啬。大少爷如今在衙门做事，以前的那些小厮在军营里呆久了，勇猛有余，聪明不足。我一直想给大少爷身边安排一个聪明会来事，同时又本分的小厮伺候。若是伺候的好，将来自然也给他一份前程，放出去给个自由身，给他本钱立一份家业，也不是不可以。这个人选我一直很犹豫，不知钗儿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孟二奶奶惊疑的看着永芳，这也行？永芳能够说服少齐？少齐会答应？永芳真的能替少齐做主？想起少峰还有少峰身边伺候的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怎么就没能遇到像少齐那样的人呢？少峰和少齐是兄弟，要是少峰有一半少齐的本事和疼媳妇的心，孟二奶奶觉着自己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可惜，这永远都不可能。

钗儿脸色涨红，显然是激动过度，兴奋过度，同时也是心虚愧疚委屈。为什么大少奶奶要摆上这么一个难题给她。要她背叛顾氏，配合两人的行动，钗儿一万个不愿意。她虽然有自己的打算，可是她也懂得忠义。但是想到一家人的前程，想到如今大少奶奶成了世子妃，将来就是王妃，这个王府从如今开始就是大少奶奶做主。即便有一天顾氏被放回来，顾氏也没机会拿回权柄。要是得罪了大少奶奶和二奶奶，尤其是得知了事情真相下，钗儿恐惧的颤抖。大奶奶和二奶奶肯定会灭口的。肯定会的。不光如此，她那一家子，说不定就要被赶出去，流落街头。想到自小就聪明的弟弟，疼爱她的哥哥，还有老父老母，钗儿的心就纠结的留血。

孟二奶奶很镇定，永芳很淡定。永芳知道自己这个逼迫别人的恶人是做定了。可是那又如何。有时候为了目的，过程残忍一点，只要没出人命，也是可以接受的。看钗儿那纠结矛盾的样子，永芳也为她难受。但仅仅只是难受而已，却不会改变永芳的决定。永芳觉，如今自己的心肠真的硬了很多。果然苦难使人成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永芳已经完全习惯了操作他人的命运。

“咳——”孟二奶奶盯着钗儿，“钗儿，你可别不识趣。大奶奶心好，许了你一家子前程。就是你，将来也能有个奔头。你看看在大少奶奶身边伺候的人，可都不差。你可想要清楚了，莫做出糊涂事情来。”

永芳淡笑不语，就让孟二奶奶一个用力逼迫吧。她该说的都说了，就看钗儿怎么选择了。

钗儿煞白着一张脸，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一边是忠义，一边是家人，孰轻孰重，其实心里头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开不了口，似乎只要不开口，不亲自将话说出来，她就还是个忠义的丫头似地。

永芳似笑非笑，心想人果然氏爱面子的。给常嬷嬷使了个眼色，常嬷嬷领会，厉声呵斥：“钗儿，你可别不知好歹。大奶奶和二奶奶心善，才给你这么一个机会。要是换了别的主子，只怕你这会已经没命了。”

“奴婢，奴婢……”钗儿浑身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孟二奶奶皱眉，真想一脚狠狠踢过去。

永芳轻笑摇头，拉住孟二奶奶，“弟妹，坐了这么一会也累了，咱们出去走走。不如让奶娘将淳哥儿抱出来。好些天没看到他了，心里头也怪想的。”

孟二奶奶明白过来，这是要给钗儿一个缓冲时间，也是给机会让常嬷嬷和云嬷嬷私下里操作一些事情。于是欣然点头，“大嫂说的是，大嫂请随我来。”两人挽着手出去，都不再理会屋里的情形。

永芳跟着孟二奶奶去见了淳哥儿，淳哥儿长的很好，永芳看着就觉着喜欢。和孟二奶奶一起说些家常，聊聊育儿经，约定将来大宝和淳哥儿两兄弟一起作伴读书玩耍，也不至于寂寞。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云嬷嬷出来找到两人，冲孟二奶奶点点头。

孟二奶奶笑道：“大嫂，出来这么久了，想来钗儿那丫头也该想通了。咱们这就进去吧。”

“好，我听弟妹的。”

进了屋里，钗儿还跪在地上，面色如常，脸色似乎好恢复了一点。永芳仔细打量，没看到外伤，但是永芳肯定常嬷嬷和云嬷嬷两人肯定私下里收拾了钗儿一顿。就是不知具体如何收拾的。

孟二奶奶着急，率先问道：“钗儿，你可是想通了？”

“回两位奶奶的话，奴婢之前糊涂，惹两位奶奶生气，奴婢罪过。如今奴婢已经想明白了，奴婢愿意。”钗儿低着头，语气平静，态度恭敬，很好。

孟二奶奶很高兴，“你能想明白就好，也不枉费我和大嫂如此看重你。”

永芳看着钗儿，觉着钗儿的情绪有点不对，似乎是被折腾狠了。于是安抚道：“钗儿你不用担心，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过两天你将你弟弟带来给我看看，若真是聪明，就先在刘顺身边学学本事，然后再去伺候大少爷。至于你，你是能干的，以后少不得要多派点差事让你做。”

“多谢大少奶奶！”钗儿恭敬的磕头，声音清冷。

永芳皱眉，“钗儿，我对你承诺说到做到。但是我的手段，想来你也是知道的。若是阳奉阴违，私下里坏事，那么不光是你，你的弟弟，你那一家子，后果如何，你想清楚了。”

钗儿肩膀抖动了两下，然后十分坚定的说道：“大奶奶放心，奴婢知道轻重。”

“那就好！”

孟二奶奶赞同的看着永芳。对下人就该如此，尤其是这么重大的事情。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如此一来，才能让下面的人用心办事。

钗儿已经退下，孟二奶奶和永芳说话，“之前还担心钗儿不服，非得要打杀了她不可。没想到大嫂三言两语，便让钗儿服了软。大嫂好手段。”

永芳兴趣缺缺的笑了笑，“此事还对亏了弟妹，要不是弟妹吓唬住了钗儿，钗儿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范。不过弟妹在用她的时候，也该让人盯着，小心驶得万年船。”

“大嫂放心吧，我晓得轻重。”

两人将接下来行事的细节仔细谋划了一番，达成计划，永芳这才告辞离去，准备对顾氏动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