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心思

从籍籍无名，到舞台中央，绝然不会是一条简单的路。

马嘉嘉带着毫无成绩的‘战斗者’，在全国一众优秀战甲中拿到仅有的参赛名额，必不是简单的事。

‘战斗者’必须比别的战甲亮眼很多，才能让教授老师们顶住压力，力荐马嘉嘉。

马嘉嘉在参赛宣言里说：“我来这儿，就是来拿冠军的！”

论坛里嘲笑她自信，谩骂她自负，议论她不知所谓……

马嘉嘉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她就是来拿第一的，要不留余力的，也要不留遗憾的。

她的自信，更不是空穴来风。

战甲是冰冷的机器人，但‘战斗者’不是，从最初设计稿到最终定稿，硬件软件，以及精密算法，‘战斗者’早就不是一堆冰冷器械组成的机器，它是马嘉嘉的朋友，是马嘉嘉的战友。

马嘉嘉和‘战斗者’面临的第一道阻峰，是配合，人机合一一般程度的融汇配合。

她创造了它，她无比了解它，却无法游刃有余地操控它。

那段时间，马嘉嘉带着‘战斗者’在实验室冲撞，在学校各个角落撒欢，甚至在夜深人静时，去跑酷公园跑上一整夜。

‘战斗者’并不轻，200斤出头，有时候马嘉嘉和‘战斗者’在外面玩得忘了形，那时候就是马嘉嘉最烦恼的时刻。

可是那种烦恼很不一样。

马嘉嘉汗渍淋漓地推着‘战斗者’回学校，遇见阶梯时，需要搬它，那么重的一坨，却是她的骄傲和宝贝。

马嘉嘉和‘战斗者’一起，走了太多奇泞的路，她操控它，不用低头看操控器，手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成为她的肌肉记忆。

终于，它是她自由的手脚，她是它意志的灵魂。

这还不够！

‘战斗者’没有作战经验，马嘉嘉就带着它，模拟上百场，上千场的作战经历。

这些，还是不够！

马嘉嘉分析世界级战甲的每一场赛事，了解战甲，也了解战甲的操控人，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所以，她自信。

她的自信，绝大部分源于她的付出和汗水，她知道收获需要努力和勇敢，她担得起某一天，纷至沓来的所有赞扬。

赛后，马嘉嘉拿到手机，手机还在断断续续涌入新消息，都是祝贺她的，恭喜她的。

马嘉嘉打开微信，没一一点开未读信息，手指滑动，往下翻阅，手指一顿，点开其中一条。

如马嘉嘉预想，周赴在外国关注着她的比赛，在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给她发了信息。

但他没有夸赞她，甚至，都不算祝贺。

周赴：【辛苦了。】

积分赛阶段，第一场战甲对决陆续落下帷幕，孙教组织赛后会议，分析三只战甲的第一场战况。

会议室电子屏上，回放三场赛事，只是回放，都看得人热血沸腾，特别是‘战斗者’和

‘恐怖幽灵’的对决，绝对的意料之外和反转，听说现在比赛视频在网上已经有上百万的播放量。

会议休息间隙。

黄宇豪吐出恶气：“嘉姐！大快人心啊！你都不知道，在此之前，那英国佬有多拽！”

马嘉嘉笑得意味深长：“我劝你小心。”

黄宇豪懵：“小心什么？”

马嘉嘉：“我这次算是把他惹毛了，他现在肯定愤怒值飙升，下一场……”

马嘉嘉‘啧啧’两声：“估计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

积分赛，又不是淘汰赛。

下一场，抽到‘恐怖幽灵’的，肯定要惨了。

黄宇豪反应一瞬，立刻双手合十，朝老天拜拜，嘴里叨念：“不要让我抽到‘恐怖幽灵’！不要让我抽到‘恐怖幽灵’！保佑我！保佑我！”

旁边，李成楠插话：“嘉嘉，你还挺了解英国佬心理的。”

“研究了一下。”马嘉嘉道，“知己知彼嘛，赛场如战场，心理战术也很重要。”

黄宇豪转头提出：“唉唉唉，待会儿我跟孙教申请，明天我们大家练练呗。”

比赛结束，战甲回到研究所整顿，下一场比赛前，会再次送往赛事组委会检测确认。

李成楠：“‘破军’右翼伤了，我们团队还在修复。”

黄宇豪：“嘉姐……”

马嘉嘉点头：“我跟你练。”

第二场对战抽签结果出来前，主办方挂出参赛战甲目前的积分排名。

‘战斗者’同‘终极猎手’等五个战甲积4分，并列第一，排在头部位置。

‘五杠儿童’和‘破军’积2分，排在中部位置。

整个参赛战甲的数量，从四十八只，减少到四十四只，那四只战甲已经无法进行接下来的比赛，铩羽而归。

由于马嘉嘉在赛事中的出色表现和当前热度，苏妍给马嘉嘉安排了一场采访，采访在研究所进行。

马嘉嘉也是有任务的，带记者参观研究所，期间，在食堂碰见黄宇豪等人，黄宇豪在记者看不见的地方，对马嘉嘉搞怪做对眼。

马嘉嘉心道一句‘幼稚’，带记者离开食堂。

会议室里，记者对马嘉嘉进行个采。

一系列对话后，记者提起‘战斗者’和‘恐怖幽灵’那场比赛：“我们都知道啊，‘恐怖幽灵’在走位技术上，属世界第一，现在，这个世界第一的名号要交给‘战斗者’了。”

马嘉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有什么世界第一。”

记者：“那你可以跟我们说说‘战斗者’在灵活走位上的奥秘吗？”

当中详细不能讲，但灵感来源可以。马嘉嘉反问记者：“您知道猎豹吗？”

记者：“生活在草原上的猫科动物，猎豹？”

马嘉嘉：“对。”

记者：“请问‘战斗者’的灵活走位跟猎豹有什么联系呢？”

马嘉嘉说：“猎豹是陆地上奔跑速度最快的生物，从静止到加速100公里仅需要3步的爆发力，它没有引擎，没有涡轮，依靠脊柱弹跳可以跨步7米，能在高速度中同步变速，0秒调整走位……”

记者：“所以，你是参考了猎豹的运动结构？”

马嘉嘉：“对。”

记者：“这个说法很新奇啊。”

马嘉嘉直白又坦然：“大自然里有很多新奇的奥秘，值得我们静下心，好好去探索……”

八月上旬。

官方公布了第二场对战抽签结果。

苏妍把抽签出来的对战信息发给周赴时，周赴正在手机上看马嘉嘉的采访视频，她在采访中，很认真地描述猎豹。

但很多评论说她不真诚，说她对记者的提问回答得很敷衍，说她讲了一大堆，不知所云。

那些人不懂，可周赴知道。

马嘉嘉在某些认知和感悟上，是有神性的。

她可是在神山下长大的女孩儿。

采访视频进度条拉满，周赴收起手机。

酒店顶楼套房，独享顶楼游泳池，周赴一身西装三件套，自然不是上来游泳的，他刚结束商务晚宴，上来吹吹风。

游泳池水面如镜，倒影流金铄石，也倒影男人优越板正的身姿。

酒店对面，两座通体剔透的大楼直插靛青夜色。

蓦地，大楼周边炸开朵朵烟花，周赴淡然的眸子映上璀璨。

周赴看了几秒，觉得马嘉嘉应该没看过这种景象，他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很快，马嘉嘉回复信息。

嘉嘉：【好漂亮！】

又是一条信息弹出。

嘉嘉：【周赴哥，你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

周赴心里默念。

好陌生的两个字。

细细想来，确实陌生。

就连江萍和于简给周赴打电话，说的都是‘你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你什么时候回成都’。

这个世界上，唯二和周赴有血缘牵绊的两个人，江萍和于简，他们的家，不是周赴的家，周赴在周教授去世后，就没有家了。

所有的住处，都只是他暂时容身的客栈。

但又怎么会有人，不想要家呢？

脑袋里，画面一闪而过。

料理台前，马嘉嘉手指捏一颗咬掉尖儿的草莓，唇上沾着似有若无的汁水。

虽然总不经意拿她当小孩逗一下，但也总无意间发现，她真的长大了。

她看着他，眼神有些认真，神色又有些懵懂。

她问他。

——周赴哥，你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

烟花下，周赴眉心徐徐蹙起，顿住好久，倏然松开。

周赴讪笑，笑自己忽然的，莫名其妙的心思，他摇头，喃喃自嘲：“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