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长辈

结完账，已经快七点了。

周赴觉得，今天的时间，快得离谱，但细想，又是合理的。毕竟，在超市逛两个来小时这种事，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且唯一一次。

把物品寄存到服务台，去二十七楼吃晚饭，因为没有提前预订，服务员把二人安排在室内用餐，送上餐前点心和茶水。

周赴说：“下次我提前定位置，这里有个室外阳台，夜景还不错。”

马嘉嘉点一下头，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随意翻：“我看看就是了，你来点菜，点好吃的。”

周赴接过另一份菜单，点菜：“金陵盐水鸭，金陵雨花茶虾球……”

周赴停顿一下：“嘉嘉，你能吃海鲜吗？”

马嘉嘉点头：“可以。”

周赴继续点菜，侧头问服务员：“八宝葫芦鸭今天有吗？”

八宝葫芦鸭是一道很费功夫的菜，需要将整只鸭子外貌无损地脱骨，然后填入糯米、干贝、海参、香菇等八种食材，再将鸭子绑成葫芦样腌制，油炸定型后，文火炖煮。

这个菜，餐厅每天只备少量，如果不提前预订，几乎吃不到。

服务员：“请稍等，我问一下。”

马嘉嘉翻着菜单，平淡地问：“周赴哥，你经常来这儿吗？”

周赴：“说不上经常，不过确实来得…算多。”

周赴一个人生活，除了公司食堂和商务饭局之外，这里离他住的地方比较近，勉强算他光顾次数比较多的餐厅。

马嘉嘉随口问一般：“谁带你来的？”

其实，马嘉嘉是想问：你都是和谁一起来的？

这地方装修得很有格调，灯光偏暗，鲜花和音乐婉转浪漫，就连餐前赠送的小点心，都是装在一个红色的木质梳妆盒里。

总觉得大男人间经常约着来这里吃饭，不太对劲。

周赴抿一口茶水：“常启明带我来的。”

常启明，不用过多介绍，圈内无人不知，他是‘深维智元’的另一个创始人。

常启明曾就任‘腾远集团’副总裁，也是周赴在‘腾远集团’时的直接领导，三年前，常启明和周赴一起创立了‘深维智元’。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两人携手，说明‘深维智元’从一开始就不是天

才工程师单挑资本世界的剧本，而是技术与战略双线并行的体系化创业。

‘深维智元’先通过周赴这个技术方向锚吸引投资，接着推出六个系列产品坐实技术研发领先的行业标，然后由常启明走到台前，通过协议转让耗资近十亿拿下A股上市公司‘宇天’近30%的股份，并持续收购‘宇天’股份高达67%。

去年年末，‘深维智元’董事会提前换届，周赴成为‘宇天’的董事长。

到此，‘深维智元’借壳‘宇天’上市已成定局。

这是投资人的狂欢，更是组织结构的完美胜利。

周赴想起刚来南京创业那会儿：“我刚到南京时，常启明介绍他老婆给我认识，就是在这儿吃饭。”

马嘉嘉抬起眼皮：“你每次都和他们一起来？一直当人家的电灯泡？”

周赴气乐了：“我就不能一个人来吃饭？我就非得跟人家夫妻俩才能来？”

“一个人……”马嘉嘉垂眸，继续翻阅菜单，“说得那么可怜干什么？”

周赴无奈笑一下，顺着话说：“一个人确实可怜啊。”

马嘉嘉瞥一眼周赴。

周赴：“所以，你在南京，要经常联系我，不然我一个人也太可怜了。”

马嘉嘉抿了抿唇瓣：“知道了。”

这时，服务员走过来，微微弯腰：“先生，还有八宝葫芦鸭，需要为您下单吗？”

周赴点头。

马嘉嘉看周赴还要点菜，出言阻止：“不要点太多，吃不完浪费，下次再来尝其他菜。”

周赴再点一个素菜，和一个汤。

最先上桌的，是盐水鸭，这是一道冷菜。

周赴给马嘉嘉夹一块鸭肉：“这是南京的特色菜，咸口的。”

马嘉嘉咀嚼品味。

周赴：“怎么样？”

马嘉嘉点头：“好吃。”

服务员接着上菜：“您好，金陵雨花茶虾球。”

白色长圆瓷盘，横摆五颗虾球，虾球个大，马嘉嘉一口塞进嘴里，塞得脸颊浑圆。

周赴：“好吃吗？”

虾肉弹牙，搭配淡淡的茶香，甜咸清爽。

马嘉嘉对周赴连连点头。

嘴里的虾肉还未下肚，马嘉嘉的手机响了。

周赴递茶水过去。

马嘉嘉掏出手机，喝一口茶，腾空口腔，接起电话：“阿爸！”

马阳问：“第一天到南京，怎么样？吃晚饭了吗？”

马嘉嘉：“在吃。”

马嘉嘉看着餐桌对面的周赴，指一下自己的手机。

周赴点头。

于是，马嘉嘉对马阳卖起关子：“阿爸，我在南京碰到一个人，你猜是谁？”

“南京…”马阳并未多想，“你在南京能碰见谁？”

马嘉嘉笑眼弯弯，一字一顿揭秘：“周！赴！”

说了两句，马嘉嘉把手机递给周赴。

周赴接过手机：“马阳叔，好久不见。”

马阳对周赴的关注和了解，远超周赴的想象，马阳关注周赴的新闻，也了解周赴从11年后，通过个人和公司给甘孜修了好几条路，捐赠了好几所学校。

马阳说起这些，肯定道：“周赴，你是周教授的骄傲，也是我们的骄傲。”

马阳并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感怀，于是转了话题：“周赴，你还记得带你挖虫草的扎西吗？”

周赴：“记得。”

马阳：“我当年离开村子时，把你买的藏袍交给村长了，让他转交给扎西，前年，我在木拉镇碰到扎西了，他穿着你买的那件藏袍呢。”

周赴：“他还好吗？”

“好！”马阳说，“他现在定居在木拉镇，不是游牧人了。”

周赴心道：真好。

马阳：“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不忙的话，再来玩啊，让嘉措带你回来，还住我们家，现在，不用你去水井打水了，也不用你每天去放牛了。”

脑袋里，画面满满，周赴不自觉扬起嘴角：“好，一定去。”

服务员端来今天的大菜，八宝葫芦鸭，因为周赴在打电话，服务员放低音量问马嘉嘉：“需要帮您切开吗？”

盘子里，一整个葫芦形状的鸭子，不切开，大概没办法吃。

马嘉嘉点头。

服务员拿勺子和筷子，将葫芦鸭分割：“请慢用。”

马嘉嘉回一声‘谢谢’，然后，她听见周赴对电话说。

“不麻烦，您放心，既然嘉措到南京了，我肯定好好照顾她，我也算她的长辈，照顾她，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