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溃败

壁画后半段描绘的是大师进入谷底后的经历，内容很简短，但却出现了些不易读懂的地方。

开始是大师在地底遗迹中寻找的场景，他与鬼脸道士三人一样，对于这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彷徨与忧虑。不过有一点大师却不一样，他坚信这里就是自己苦修的终点，所以哪怕没有退路，他依旧决然的来到了祭坛内，哪怕最后都没有出去。

从壁画中来看，祭坛应该有好几层，大师足迹到达的最远处就在底端那一层。他在那里停留了许久，画中的他以某个地方为原点，或徘徊或驻足，或下蹲或盘坐，总之能感觉到十分的迷茫。

壁画到这里逐渐接近了尾声。

也许是感觉到自己的信仰崩塌了，又或者是被铁线蜮折磨的寿数将尽，大师最后又返回到了祭坛第一层。他在墙壁上将自己的境遇完整记录下来，等做完这一切，最后选择倒悬在石梁上迎接自己的死亡。

这便是石刻壁画记载的所有内容，鬼脸道士二人看后皆是震惊不已，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鬼脸道士才缓过神，他看了眼身后地上的干尸，然后说道：“原来此人便是壁画中的大师，贫道还以为只是夜目氏的族人。”

“所以到头来我们遇到的尸骸都是象雄人。”何四娘说道：“这是苯教中的大师，石桥岩窟内的是他徒弟，那夜目氏族人呢？”

鬼脸道士想了想，回道：“指不定死哪了，也许有集中的墓葬区也说不定，毕竟他们吃饭都有公共食堂，而且别忘了，有些地方咱们还没有搜索呢，比如来时的左岔路。”

何四娘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咱们别去纠结夜目氏族人的尸体了，先说说这壁画上的内容。”

“内容妾身已基本看懂了，也解了一直以来许多困扰咱们的疑惑，但妾身还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哪里？”鬼脸道士转向壁画。

“不在壁画上。”何四娘说道：“就比如巴却城到底是怎么废弃的，壁画中就没有记载。”

“壁画只是记载了大师的亲身经历，至于巴却城是怎么废弃的，贫道估计大师自己都不知道。”

“嗯？怎么说？”

“这些咱们只能靠现有的线索自己推测了，贫道认为，巴却城的废弃是在大师进谷以后发生的，那个老七摔下来的祭祀坑你还记得吧？”

何四娘点了点头。

“从那个祭祀坑的布置来看，鬼头?很可能被象雄人祀养过一段时间，他们可能听信了大师的言论，认为鬼头?并非邪兽，而是神灵的使者，所以才会经年累月用牲畜、甚至人类喂食，这才造就了祭祀坑内被鲜血染透的岩土层。”

“那后来呢？”

“后来应该便是冲突的开始了，你想啊，鬼头?这种邪兽，加上身上寄生的铁线蜮，得用多少血肉祀养才行？当人们开始疲于应对这些邪兽、而鬼头?也逐渐吃不饱时，那么人兽之间的冲突一定不可避免。”

“有道理。”何四娘点点头：“当象雄人忍无可忍，信仰就会转为怒火，他们会试着消灭洞穴内的鬼头?，甚至下到谷底，彻底毁掉关于那里的一切图腾。”

“然而事与愿违，鬼头?并不仅仅只是洞穴中才有。”鬼脸道士接口道：“谷底的鬼头?数量更多，这也导致象雄人虽然毁掉了图腾，却也在这场冲突中彻底败下阵来，最后还被鬼头?袭击了城市，从而引发城市废弃、迁都穹窿银城等一系列连锁反应。”

“看来真实情况很可能便是如此，因为只有这样，城中的种种疑点才能解释的通。”

“对，比如十二曜伏魔阵，比如山后的大慈母佛像等等，这些应该就是当时为了压制鬼头?才创造的。”

说到这二人都不免沉默下来，好似心底积郁许久的一个结，终于在此刻彻底解开了。同时二人也在畅想那段跌宕起伏的历史，其过程该有多么的曲折与悲壮，才会造就如今这满目疮痍的遗迹与风雪。

过了许久，何四娘叹了口气，悠悠说道：“想不到面纱之下，巴却城的这段历史如此的曲折，但不知为何，明明咱们已经解开了谜团，妾身却总感觉空落落的。”

“你那属于压力综合征。”鬼脸道士也从想象中平复过来，抖擞抖擞精神道：“必须有压力才有动力，这可不行，活得太累了，而且四娘别忘了，咱们只是解开了巴却城的历史，可夜目氏呢？”

“夜目氏？”何四娘好奇道：“夜目氏有什么疑点？不就是消亡的一个部族么？”

“如何消亡的？通冥府呢？还有这个…”鬼脸道士指了指壁画的后面部分：“这位大师老徘徊在祭坛最下面一层做什么？”

“嘶…是啊。”何四娘疑惑道：“妾身方才也在纳闷，那最下面一层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何却用了最多的篇幅？是想表达他内心的挣扎么？”

“挣扎什么，如果最底层是个死路，那就证明大师的信仰也到了绝路，他干脆一头撞死算了，何必在那磨磨唧唧的。”

“那道长觉得是怎么回事？”

“贫道感觉他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难住了。”鬼脸道士又往壁画前凑了凑，用手指仔细指了指壁画上的一处地方，说道：“这条线画的是最底层石室的地面，可这里为什么有一小段线条要明显粗些？你说那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一小段线条能代表什么东西？也许只是画重了些吧？”

鬼脸道士咂了咂嘴，狐疑道：“贫道总感觉没那么简单，咱们还是得亲自下去看看为好。”

“下去倒没问题，毕竟每层搜过了心里才踏实，可咱们就这么直接下去么？不用告诉老七一声？壁画上的祭坛可有好多层呢。”

不等鬼脸道士回话，就见斜梯上罗老七的身影慌乱的跑了下来，同时他的声音也在上面响起：“别喊了，洒家自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