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冬梅——我对不起你——

林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后背。

“哥，你深呼吸。你在这儿紧张，冬梅姐在里边还得使劲儿呢。”

张弛深呼吸了一口。

呼出来的气都是抖的。

宇强站起来，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四罐咖啡，一人扔了一罐。

张弛接住咖啡，没喝，攥在手里，铝罐被他捏得咔咔响。

“你们说——我进去陪产行不行？”

记星摇头：“现在进不去了。陪产要提前预约。”

张弛后悔了：“我怎么就没预约呢？！”

宇强拉开咖啡罐，喝了一口。

“你预约了也没用。就你这心理素质，进去一看那个场面，你先晕了。医生还得腾出手来救你。”

张弛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他闭嘴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张弛又开口了。

“你们说——孩子长得像我，还是像冬梅？”

宇强说：“最好是像冬梅。”

张弛瞪眼：“你什么意思？”

宇强说：“冬梅好看。”

张弛张了张嘴，想了半天，竟然没想出反驳的话。

记星补了一刀：“你要是生个女儿，长得像你，将来不好嫁。”

张弛急了：“我怎么了我？我长得也不差啊！”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的脸。

看了三秒钟。

林天率先移开了目光。

宇强低头喝咖啡。

记星开始研究墙壁上的瓷砖花纹。

张弛急了：“你们三个什么意思？！”

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喝水。”

“我不想喝水！”

“那你喝口咖啡压压惊。”

张弛把手里的咖啡罐打开，灌了一大口。

咽下去之后，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看着宇强。

“你那个杂志哪儿来的？”

宇强说：“候诊区拿的。”

张弛凑过去看了一眼封面——《中老年保健》。

他又看了看宇强。

“你看这个？”

宇强面不改色：“增长知识。”

张弛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林天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嗯了两声，挂了。

“白狐说，她已经到医院停车场了。问要不要上来。”

张弛说：“来！都来！人多我踏实！”

林天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白狐上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束花。

她把花放在椅子上，看了看张弛。

“你还没进去？”

张弛说：“我在外面等。”

白狐点了点头，没多问，站在林天旁边。

又过了二十分钟。

张弛又开始走了。

这次走得又快又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宇强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一把拽住他。

“你坐下。我跟你打个赌。”

张弛被按回椅子上：“赌什么？”

“赌孩子几点出来。我赢了，你请吃饭。你赢了，我请。”

张弛想了想：“现在三点半。我赌四点半之前。”

宇强说：“我赌五点半之后。”

记星凑过来：“我赌五点半之前。”

林天说：“我不赌。但我猜四点半到五点半之间。”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张弛说：“行，谁赢了谁请客——不对，谁输了谁请客？”

宇强说：“你连输赢都分不清了？”

张弛用力搓了搓脸：“我脑子乱了。”

就在这时。

产室的门打开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张弛第一个冲上去，差点撞到门框上。

医生刚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弛已经连珠炮一样炸开了。

“医生！我媳妇怎么样？她还好吗？有没有事？她疼不疼？她——”

医生张嘴说了一个字：“母——”

张弛的脸色刷地白了，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母什么？母子危险？还是母体有风险？医生你直说我扛得住！”

“不是，我是说——”

张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剧烈地震，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祥的颤抖：“你不用说了，我懂了。是不

是要输血？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别瞒我，我能承受——我告诉过她的，我说冬梅你别生了你非要生——”

宇强在后面实在听不下去了，跨上一步，一巴掌拍在张弛后脑勺上。

“你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张弛被打得往前趔趄了一步，但他根本不回头，两只手死死攥着医生的白大褂袖子，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医生你告诉我，保住了没有？人保住了没有？！”

医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你听我说——”

张弛突然松开了医生的袖子，双手抱头，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不用安慰我……”

林天皱起眉头，和宇强对视了一眼。

宇强摊了摊手。

记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你知道什么了？”

张弛猛地转回来，眼泪已经挂在了脸上，声音带着哭腔，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就知道会出事！我来的时候眼皮就一直在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右眼皮跳了一整天，我就知道这个灾应在这儿了！我刚才在路上还看见一只黑猫从我面前跑过去，我就觉得不对！还有——还有上次冬梅说她梦见坐船，船翻了——这不就是征兆吗？！”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离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头红了一片，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发条，随时要崩断。

白狐站在林天旁边，看着张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医生趁机终于抢到了说话的缝隙：“你听我说完——”

张弛根本没听见，他的思维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了出去，根本拉不回来。

“医生，你跟我说实话，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嘴巴猛地闭上，然后眼睛里的泪水彻底决堤了。

“是不是我没保住？不对——是不是孩子没保住？还是两个都没保住？”

他说到这里，声音彻底碎了，像被人踩碎的玻璃渣子，一屁股坐回了塑料椅子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冬梅——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