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群里的东西是不是你发的
书名:鹿野逢霜 作者:一岁一琳琅
第五章 群里的东西是不是你发的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问截图在哪。
沈鹿溪点开相册,选了两张图,发上去。
第一张是林诗音找人修改答题卡的聊天截图,对方备注是“教务-王老师”。
第二张是林诗音加那个体育生的好友申请记录,时间比沈鹿溪谈恋爱的传闻早了两个星期。
发完之后,她在群里打了最后一行字:
“你们继续吃瓜。”
发完那些东西,沈鹿溪就把小号切了,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乱哄哄的。
她埋头做数学卷子,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后门被人敲了两下。
苏烬靠在门框上,换了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摘,露出一截寸头的发茬。
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冲沈鹿溪抬了抬下巴。
“出来。”
沈鹿溪没动。
“你怎么又来了?”
“陆时晏被班主任留着出板报,出不来,让我给你送奶茶。”苏烬走进教室,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他说你喝这个。”
旁边同桌看了苏烬一眼,又看了沈鹿溪一眼,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沈鹿溪看了一眼奶茶,没接。
“你跟陆时晏是连体婴儿?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苏烬把另一杯奶茶放在自己手里,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以为我想跑腿?”他扯了一下嘴角,“他说他要是不找人看着你,你肯定自己憋着处理那个群的事,然后把自己搞得更糟。”
“我处理完了。”
苏烬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处理完了?”
“嗯。”
“怎么处理的?”
沈鹿溪没回答,低头继续做题。
苏烬也不走,就站在她桌子旁边喝奶茶,时不时看一眼她的卷子。
站了大概两分钟,教室前门开了。
陈逾白站在门口。
他换了件干净校服,手上的痂也重新处理过,贴了两个创可贴。
看见苏烬站在沈鹿溪桌边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确定。
走到沈鹿溪桌子前面,停下来,看着苏烬。
“让一下。”陈逾白说。
苏烬没让。
他低头看了陈逾白一眼——两个人差不多高,但苏烬站姿更散漫,整个人斜靠着旁边同学的桌沿,像没骨头似的。
“你谁啊?
”苏烬问。
“陈逾白。”
“哦,”苏烬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听过。打人的那个。”
陈逾白的下颌线绷紧了。
“我再说一遍,让开。”
苏烬没动,甚至又喝了一口奶茶。
他转头看沈鹿溪,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这人你认识?”
沈鹿溪放下笔,抬头。
她看了陈逾白一眼,又看了苏烬一眼。
“你们都出去。”她说。
陈逾白没动。
他看着沈鹿溪桌上的那杯奶茶,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
他记得她喜欢的口味,但他从来不知道她喜欢喝这个。
因为她从来没让他买过。
“他给你买的?”陈逾白问。
“跟你没关系。”
“沈鹿溪——”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沈鹿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陈逾白,你能不能别管我跟谁说话,跟谁喝奶茶,跟谁站在一起?”
陈逾白的手指攥了一下。
“我不管你,”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是……”
他卡住了。
只是什么?只是看不惯?只是受不了?只是觉得她身边站的应该是他?
他说不出来。
苏烬在旁边安静地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行了,”苏烬拍了拍手,“东西我也送到了,话我也带到了。你们聊。”
他往门口走,经过陈逾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别瞪了,”苏烬说,语气像在哄小孩,“我又没干什么。”
陈逾白转头看他,眼睛里那点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沈鹿溪看见他那个眼神,忽然觉得一阵厌烦从胃里翻上来。
不是对苏烬,也不是对陈逾白这个人。
是对这件事本身。
对她身边出现一个男的就要管这件事。
“陈逾白,”她说,“你要是想打架,出去打。别在我面前摆这个表情。”
陈逾白转过头看她。
“我摆什么表情了?”
“你自己知道。”
四目相对。
沈鹿溪的眼神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冷淡的、不想再纠缠的疲惫。
陈逾白先移开了目光。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教室里的人走光了。
值日生连黑板都没擦,粉笔灰浮在空气里
,被夕阳切成一条一条的。
沈鹿溪在收拾书包。
拉链拉到一半,陈逾白从前门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
“我们谈谈。”
沈鹿溪没抬头。“没什么好谈的。”
“那个送奶茶的,”陈逾白走到她前排的椅子坐下,反着骑,胳膊搭在椅背上,“他喜欢你是不是?”
沈鹿溪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跟你有关吗?”
“有。”
“我们已经绝交了。”
陈逾白听到这两个字,下巴收了一下。
他盯着她书包上挂的那只挂件——一只很小的柴犬,她挂了三年了,是他抓娃娃抓到送给她的。
“你说绝交就绝交?”他的声音低下来,“你问过我吗?”
“绝交需要问你?”
“至少需要告诉我原因。”
沈鹿溪终于抬头看他。
夕阳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层干净的学生气照得很薄,底下的东西开始露出来。
红眼眶,青筋,还有嘴角那道很小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疤——小时候她推他,他磕在茶几角上留下的。
“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她说,“你打人,你赶走所有人,你不问我。”
“我问了。我问你该怎么做,你没教我。”
“我教了你十二年。”
陈逾白不说话了。
他的手指抠着椅背上的一个缺口,来回抠,那个缺口越抠越大。
“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人。”他忽然说。
沈鹿溪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陈逾白,你够了。”
“我说真的,苏烬,六中的,上学期差点被开除——”
“我不在乎。”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校服袖子擦过他的肩膀。他伸手攥住了她的书包带。
“你听我说完。”
“松手。”
“沈鹿溪——”
“我让你松手。”
她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陈逾白攥着书包带没松,两个人僵在那里,书包被扯得变形,柴犬挂件晃来晃去。
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沈鹿溪往后退了一步,门板撞在她肩膀上。
不重,但她皱了一下眉。
林诗音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
她看见沈鹿溪,又看见陈逾白攥着书包带的手,嘴唇抖了一下。
“沈鹿溪,”她的声音又尖又颤,“群里的东西是不是你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