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章 套娃

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杀人案毫无线索，最后警察还是把杀人犯逮到了，因为他回到杀人现场看自己做过的事，也不知道他在看啥。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

有一种人做下大事，不愿锦衣夜行，他需要一个听众，于是在最后关头跟人絮絮叨叨，把自己做过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一边给主角解密，一边拖延时间等人翻盘。

这就是反派死于话多的由来。

韩无恙觉得刘雨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那么就还有一线希望，所以他挑起话头，一方面是弄清楚事情真相，一方面也是拖延时间。

特事局每个人都在总部留有魂灯一盏，百多位通灵师惨死就已经算得上惊天动地，马武这个副局长的魂灯一灭，特事局局长大人绝对坐不住，一定会赶来查看，那可是真真正正的通灵大师，绝不是阿琴这样阵法催生的水货，只要拖到局长赶来，韩无恙说不定真能活下去。

只是召南县太过偏远，即便通灵大师能飞天遁地，赶过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现在的问题是韩无恙能否撑得到那个时候。

刘雨生跟个真正的反派一样，韩无恙这个问题一问，仿佛搔到了他的痒处，于是便滔滔不绝讲述起来。

“其实我命很苦，父母很早就去世，人家说我是天煞孤星，克父母克亲戚克朋友，所有人都嫌弃我，唯有曲道人视我为衣钵传人，把我养大又教导我通灵法术。”

刘雨生的故事从头开始讲起，韩无恙做出专心听讲的模样，不时点头，还要做出感同身受的表情，时而悲伤时而喜悦。

“虽然曲道人教了我许多法术，我却一个也用不出来，因为我天资太差，可曲道人告诉我，他看重我的并非天资，而是心性。后来他带我辗转帝国各处，做下了几件大事，于九重山城血祭百万人得灵丹一颗为我筑基，在飞檐岛又得灵机为我祭炼出这护道法宝。”

说到这里刘雨生亮了亮手中的通灵宝伞，韩无恙早就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些惊天大案，都是曲道人带着你做的？不是说恶灵教献祭吗？”

“没错啊，就是恶灵教献祭，曲道人就是恶灵教护法长老。”

这个消息可算得上绝密，曲道人横行帝国近百年，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今从刘雨生口中得知此人是恶灵教长老，循着这个方向肯定能调查清楚。韩无恙暗自将消息记下，“既然筑基成功，又有了护道法宝，老弟正该努力修炼，怎么……”

“怎么又出来搞东搞西？”刘雨生把韩无恙没说出来的词儿给说了，“我也想努力修炼啊，可是天资差到修炼根本没用，运功一个月还不如人家一个小时，所以曲道人就教了我外丹修行的法子。”

“天涯庄园是我第一次独力尝试，效果还不错，炼成了通灵丹助我法力道行大涨，于是我又布局搞了召南县这摊子事儿。”

“召南县这里，不是老弟恰逢其会？张家兄弟也是恶灵教的教众，就算没有老弟你，他们也要血祭的。”

“哈哈哈哈哈，他们算个屁的教众，两个土鳖也配！恶灵教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垃圾桶，张家兄弟从头到尾都没见过恶灵教的人，他们一切的机缘都是曲道人幕后指点，为的就是给我铺路。”

这么说来就解释得通了，难怪张家兄弟开始启动夺魂法阵的时候小打小闹，只有游乐场那么大点地方，难怪两人道法不精，还被阵法反噬，原来他们俩只是工具人。这么一想，韩无恙脸色发黑，他发现自己也是工具人。

要不是韩无恙追查天涯庄园灭门案的线索来到召南县，那么他就不会发现张家兄弟的图谋，他不把恶灵教的消息告诉马武，那么特事局一百多位通灵师就不会来到这儿，没了这些前提条件，这颗金丹能不能炼成还是个未知数。

仔细想想和刘雨生相处的种种细节，韩无恙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其中的疑点实在太多了，可疑之处数不胜数，只恨自己被蒙蔽了，像个傻子一样老老实实配合刘雨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韩无恙明明有数次怀疑刘雨生，他甚至怀疑刘雨生就是曲道人本人，可惜没能将怀疑进行到底，刘雨生随便打个岔就给他带到沟里去了。

“那阿琴……”

说起这个名字，韩无恙脸色一变急忙打住，可惜刘雨生并不如他所想，提到阿琴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说的是路边阿猫阿狗。

“老弟，你知道那个通灵界的常识吗？不修内功，以外丹突破的境界都根基不稳，不仅根基不稳，而且前途桎梏，不能修炼到至高境界，其实服用外丹等于是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

“嗐，饭都吃不上了你跟我说泡面不健康?”

“呃……”刘雨生说的看似不搭噶，但韩无恙领会了其中的意思，说的也是，要啥自行车啊！

话说到这里有点尴尬了，韩无恙不知道刘雨生会不会突然动手，他悄悄捏了捏怀里的铃铛，暗暗给自己打气，要是刘雨生忽然痛下杀手，这铃铛就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那个，老弟，我总觉得不靠谱，曲道人为啥这样栽培你？是要把你培养成恶灵教的急先锋吗？以外丹之术拔苗助长，又血祭这数百万民众，其中因果都要记在你一个人头上，一旦报应来了，那……”

“我等不到报应来了，”刘雨生面无表情地说，“等我突破到通灵大师，就会被曲道人炼成天师金丹，成为他突破通灵天师的资粮。”

“什么？你说什么？”韩无恙这回真的震惊不已，他本来就是为拖延时间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刘雨生爆出了这么大个瓜。“老弟，你这……这是套娃？”

刘雨生到处血祭把别人炼成丹，他吃了丹突破之后，再被曲道人炼成丹……可不就是套娃？

“老弟要这么说的话，你怎能甘心就死？何不投靠特事局，我来为你引荐，有了真正的通灵大师撑腰，还怕他一个野道人吗？凭你现在的本事，特事局一定会重用你的！”

“我也想脱离他的掌控，投靠帝国是个好办法，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