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断腕

零

第二天，下午两点。

名单到了。

沈卫民没有亲自来，派了一个年轻人送过来的。厚厚一个信封，封口处盖着蜡印。白叙言拆开，里面是六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职务、

affiliation（所属阵营）、风险等级。

秋墨榆接过去，看了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姐，这些人分布在四个城市。”

白叙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四个城市，那就分四路。”

宋时渊摇头。“不能分。”

白叙言偏过头看他。

宋时渊说：“这些人之间有联系。如果分四路同时动手，消息会走漏。一旦有一路失手，其他三路都会收到风声。”

秋墨榆点头。“同意。必须按顺序来，一个接一个，速战速决。”

白叙言想了想。“那就按顺序来。第一个是谁？”

秋墨榆看着名单。“林绍宏。四十二岁，城西物流公司老板。表面上是做物流的，实际上是第四方在这个城市的主要联络人。他手里掌握着所有资金往来的账目。”

白叙言问：“风险等级？”

秋墨榆看了一眼。“极高。”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就从他开始。”

壹

下午四点，城西。

物流公司的仓库在城西工业区的最深处，周围全是类似的厂房和仓库，白天人不少，但一到下班时间就空了。七个人蹲在对面一栋废弃办公楼的三楼，透过破碎的窗户盯着那扇铁门。

邵枫辰的探测仪显示，仓库里至少有十五个人，其中八个携带武器。林绍宏的定位信号在仓库最里面的办公室，一直没动过。

白叙言蹲在窗边，盯着那扇铁门。“年年，能找到林绍宏的位置吗？”

楚祈年趴在三楼另一端的窗口，狙击镜对准仓库的方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办公室在最里面，窗户被封死了。从外面打不到。”

白叙言点头。“那就进去打。”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程程跟我先进去摸位置。枫辰准备切断通讯。小桐在外面接应。墨榆和时渊盯着全局。年年——”

她看向楚祈年。

“找个能看到仓库大门的位置。如果有人从里面冲出来，拦住。”

楚祈年点头，拎着枪盒往外走。

白叙言看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楚祈年脚步没停，但右手抬了一下，算是回应。

贰

下午五点，仓库里。

唐程从通风管道钻进去的时候，身上沾满了灰。他趴在管道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仓库很大，堆满了纸箱和木架。十五个人分布在不同位置，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巡逻。最里面的办公室亮着灯，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他按了一下耳机，声音压得极低。“姐，十五个人，分布均匀。办公室在最里面，门是铁的，至少有两个人守在门口。”

白叙言蹲在仓库外面的阴影里。“办公室有窗户吗？”

唐程看了看。“没有。只有门。”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那就从门进。”

她从腰间拔出匕首，握在手里。“程程，你从管道里盯着。如果有人从办公室出来，报位置。”

唐程应了一声。

白叙言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推开了仓库的侧门。

门没锁。

她闪身进去。

叁

下午五点零八分，仓库里炸了锅。

白叙言从侧门进去的时候，离她最近的那个打手正在刷手机。她一刀背砸在他后颈上，那人一声没吭就软了下去。第二个反应过来，刚张嘴要喊，白叙言的膝盖已经撞上了他的腹部。

三秒，两个人倒地。

但第三个人已经看见了。他大喊一声，整间仓库瞬间从平静变成战场。

白叙言没有停，她迎着那些人冲上去。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捂着脖子倒下——刀背，没要命，但够他晕一阵了。第二个人的拳头砸过来，白叙言侧身避开，手肘砸在他太阳穴上。第三个人掏出了枪。

白叙言的匕首比他的枪快。

枪掉在地上。

那人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惨叫。

耳机里传来唐程的声音。“姐，办公室的门开了！出来两个人，往你那边去了！”

白叙言转身，那两个人已经到了面前。一个拿刀，一个拿棍。白叙言挡住刀，棍子砸在她后背上，闷响一声。她没停，一刀背砍在拿刀的人脖子上，然后反手一拳砸在拿棍的人脸上。

两个人倒地。

但她的后背开始疼了。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冲。

办公室的门就在眼前。

肆

下午五点十二分，楚祈年听到了耳机里的枪声。

他趴在对面的楼顶上，狙击镜里只能看到仓库的大门。大门紧闭，没有人出来。但枪声越来越密，从仓库里面传出来，隔着墙和门，闷闷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放鞭炮。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动。

他在等。

等有人从里面冲出来。

等白叙言的指令。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年年，仓库东侧有动静。三个人，从窗户翻出来了。”

楚祈年的狙击镜转向东侧。

果然，三个人正从一扇破窗户往外爬。他瞄准第一个人的腿，扣下扳机。那人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第二个人愣了一下，转身想跑，楚祈年的第二枪打中了他的肩膀。第三个人爬回窗户里，不见了。

楚祈年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他下意识转身——

一根铁棍砸在他右手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顶上格外清晰。

楚祈年没有叫出声。他只是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狙击枪掉在地上，右手垂在身侧，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他，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欣赏。

“狙击手，”那人说，“反应挺快。”

楚祈年用左手撑起身体，盯着他。

那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狙击枪，看了看。“好东西。”他把枪背在肩上，然后低头看着楚祈年。“可惜你以后用不了了。”

楚祈年没说话。

他的右手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有麻木，和一种说不清的寒冷。

那人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告诉你们队长——林绍宏的账目，已经转移了。她来晚了。”

楚祈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腕弯折的角度不对。

骨头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按住耳机。

“姐。”

耳机里枪声还在响。然后白叙言的声音传来，有点喘。“说。”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我右手腕骨断了。”

耳机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枪声停了。脚步声停了。呼吸声停了。

然后白叙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冰。

“谁干的？”

楚祈年说：“不知道。蒙着脸。拿走了我的枪。”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等着。”

伍

下午五点十五分，仓库里的战斗结束了。

白叙言站在林绍宏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林绍宏被绑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她刚从他嘴里问出了账目的下落——已经转移了，转移到城北另一个仓库。

但她没心思管账目了。

她转身冲出办公室，冲出仓库。

邵枫辰在门口拦住她。“队长，年年他——”

“我知道。”白叙言没停，“小桐跟我上楼。其他人守在这里，一个都不许放走。”

黎沫桐已经拎着急救包跑过来了。

两个人冲进对面的办公楼，爬了三层楼，推开天台的门。

楚祈年坐在墙根，背靠着栏杆。右手垂在身侧，

手腕肿得老高，皮肤下面淤血一片。狙击枪不见了。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脸色白得吓人。

黎沫桐冲过去，蹲下来，轻轻托起他的右手。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骨折了，很严重。”

白叙言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谁干的？”

楚祈年摇头。“不认识。蒙着脸。”

“说什么了？”

“说林绍宏的账目已经转移了，我们来晚了。”

白叙言盯着他。“还有呢？”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还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可惜你以后用不了了。”

白叙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黎沫桐的手抖了一下。

楼顶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白叙言站起来，转身，走到天台边缘，看着下面的街道。

红发在风里飘动。

她没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杀气。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声音，很轻。“姐，账目——”

“不要了。”

秋墨榆愣了一下。

白叙言说：“账目不要了。人也不抓了。”

她转过身，看着六个人的方向——五个在楼下，一个在她身后。

“找到那个人。找到我的枪。别的都不重要。”

陆

晚上七点，医院。

楚祈年躺在病床上，右手打上了石膏，吊在胸前。医生说骨头断得很干脆，手术很成功，但至少要养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不能——

“不能开枪。”楚祈年替医生说完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头。“对。”

医生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七个人。

黎沫桐站在窗边，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唐程蹲在墙角，低着头。秋墨榆坐在椅子上，笔记本摊开，一个字都没写。邵枫辰坐在病床边，看着楚祈年的右手，没说话。宋时渊站在门口，盯着走廊的方向。

白叙言站在病床的另一边，看着楚祈年。

楚祈年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楚祈年开口，声音很淡。“姐，枪——”

“找回来。”白叙言说。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那个人——”

“找到。”白叙言说，“抓到，交给你。”

楚祈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白叙言转身，看向其他人。

“枫辰，调监控。所有能调的都调出来。”

邵枫辰站起来。“已经在调了。”

“墨榆，时渊，你们两个把林绍宏的嘴撬开。问不出账目，就问出那个人的信息。他不说，就想办法让他说。”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明白。”

宋时渊点头。

“小桐，你留在医院。”

黎沫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白叙言看着她。“年年交给你了。”

黎沫桐把话咽回去，点头。“明白。”

“程程。”

唐程站起来。

“跟我走。”

唐程眼睛一亮。“去哪儿？”

白叙言走向门口。

“去城北。那个人说账目转移到城北了。账目不一定在，但人可能还在。”

她推开病房的门，回头看了一眼楚祈年。

楚祈年靠在病床上，左手搭在石膏上，看着她。

白叙言说：“等着。”

楚祈年点头。

白叙言转身，走出病房。

唐程跟上去。

邵枫辰、秋墨榆、宋时渊也跟着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黎沫桐和楚祈年。

黎沫桐走到病床边，坐下。她看着楚祈年的右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疼吗？”

楚祈年说：“不疼。”

黎沫桐瞪他。“撒谎。”

楚祈年没说话。

黎沫桐低下头，声音有点哑。“祈年哥，你的枪，队长一定会找回来的。”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