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3

第151章

李夏怡的专辑庆功宴定在江南一处精致的法式餐厅。公司上下从杨贤石、企划团队再到现场演出的化妆师、伴舞们悉数到场。负责“hii

tv”拍摄的pd已经早早在角落架起了摄影机——回归期间，李夏怡的一举一动都会记录成特辑花絮，这样的庆功宴自然不例外。

“大家好，欢迎来到《veil》的庆功宴——”李夏怡画着精致的妆容，对着镜头笑意盈盈。她并非外向性格，但现在已能熟练地在镜头前活跃气氛。

“这张专辑能被大家喜欢，离不开yg所有人的努力。首先要感谢杨社长的支持——”镜头转向主桌。杨贤石笑着伸手示意：“辛苦了，夏怡做得很好。”

“还有lia欧尼，从《kpopstar》时期开始就为我应援，再到后来成为我的制作人。没有欧尼写的歌，就没有今天的我，希望以后也能长长久久——”

杨贤石身旁，lia举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还有，负责专辑视觉的娜妍欧尼、时安欧巴……”她继续引导着镜头，一一致谢。角落里，

河智慧看着主桌上的杨贤石和lia，手心微微出汗。两天前，lia让她拟了一份工作室议案，内容大致是：以yg制作人身份在海外设立独立工作室，

并主导整体运营。工作室不与公司正面冲突，核心仍服务yg艺人专辑，同时承接欧美独立音乐人的合作项目；收益按比例回流公司，yg也可借此更顺畅地对接海外市场。

纸面上写得滴水不漏，甚至把风险和对策都一一列了出来，看上去既合理又具有远见。但问题的重心显然不在这里。自己签下的制作人要另起炉灶，

对任何公司来说都是敏感议题。但主桌上的两人一个神情镇定，一个谈笑自若，丝毫看不出半点波澜。若非这份议案出自自己手里，她几乎要相信这份和气是真的了。

杨贤石自然远没有面上看起来的平静。收到议案时，他第一反应是勃然大怒。事实上，这份议案中划给yg的收益分成并不薄。

以yg海外部现有的人员配置，确实很难为lia提供更高层级的支持。海外工作室可以最大化利用她的资源，且文件里明确承诺三年内产出的作品优先供给yg旗下艺人。

他挑不出什么毛病。可问题在于持股比例——lia持股六成，sony与yg各占两成。看似三方共治，实则她握有绝对控股权。

sony的入股代表海外渠道，他们并不想主导运营，但又由于收益分成而有足够的动力提供资源。

可对于yg来说，这20仅仅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参与，是她在合约约束之下提供的一种保证——短期内不会全然脱离yg、独立出去。

这份协议看似恭敬、实则张狂。哪怕她提出和yg六四开，杨贤石都不至于这么生气。可偏偏、她现在又确有猖狂的资本。

《veil》的口碑与销量摆在那里，她与欧美制作人的合作网络逐步成型，就连sony都愿意掏真金白银跟她绑定。这样的履历，任谁也要高看一眼。

杨贤石盯着那一行“lia60”看得久了，竟生出几分古怪的心情。

喜欢谈不上，厌恶也不是。某种程度上，他甚至隐隐有些欣赏——不仅拥有与野心匹配的能力，甚至让他都不小心栽了一次跟头。

于是，发过一通火后，他还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议案。

除了那纸将到期的合约，他并没有什么能够约束lia的东西。与其横加阻拦，不如在她提出的当口顺势应下。否则等合约结束，他未必还有机会持有这20的股。

这么想着，他又笑着举杯，和lia碰了一下。入口处传来一小阵骚动。很快，权至龙出现在视线里，一看就是刚从活动中赶来，身后还跟着来凑热闹的kh。

杨贤石不由有些没好气。瞧他这不值钱的样子。跟得再紧有什么用？人都要跑了。“社长ni——”

kh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下一秒就闪到隔壁桌，动作快到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

他最近疯玩，前阵子还跟着lia去了日本，手上制作进度全无。此刻看见社长，恨不得退后三步。杨贤石淡淡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

灵感这东西如果一时半会儿没有，就算把他绑在椅子前也写不出什么东西来。权至龙也乖乖打了个招呼，坐到lia身边。

他知道lia这两天将工作室的议案交给杨贤石，看眼下微妙的气氛，社长大概已经得知噩耗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避开杨贤石的视线——毕竟真追问起来，自己可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吃过了吗？”lia低声问。

他摇摇头。傍晚活动一结束就卸妆赶来，想到这才觉出几分饿意。lia抬手叫来侍应生，又重新为他点了一份套餐。

她面前还放着一小份香煎鸭胸几乎没动，趁着后厨准备的功夫，他索性先移到自己面前，安安静静吃了起来。另一只手藏在桌下，牵着她的手把玩。

kh隔桌抛来谴责的眼神：刚才喊他一起过来的时候，可没说社长也在。可惜权至龙这会儿吃得正香，对边上那道幽怨目光毫无察觉。李夏怡这时也转了回来。

跟着她的摄影机终于停止拍摄，识趣地避开了这片区域。“gd前辈。”她礼貌地鞠了一躬。“恭喜，夏怡。”他笑着祝贺，又看一眼挪到一旁的摄影机。

他并不介意被拍，甚至有点希望被拍到——多一点同框，他的男友身份才能被坐实。

可惜站在一旁的pd误解了他的意思，眼神坚定地冲他颔首示意，脸上写满“会好好守护您隐私”的决心。“……”

“放心前辈，我跟pdni说过了，如果有不小心拍到的部分，剪辑的时候也会特别注意的。”李夏怡贴心安慰。“……”

权至龙沉默几秒，勉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继续吃他的鸭胸。天不遂人愿。他没有什么想说的了。有了杨贤石的首肯，neonl

studio很快在纽约注册成立。工作室选址曼哈顿下城一栋聚集艺术家工作室的老楼。楼体外立面保留着红砖和铁质防火梯，内部则经过翻新。

租用的空间不大，但充足的玻璃落地窗让整个空间充满光线。录音系统用最新款protoolshdx，搭配neuann全套麦克风与universal

audio前级，足以满足绝大部分制作需求。

人员配置也非常精简：严格来说，lia现在只有河智慧一个员工，负责统筹整体事务。财务、法务相关关系都暂时挂靠在sony网络下，只在必要时提供支持。

创作合作关系则完全开放。她不签署大包大揽的合约，只根据每一个项目来邀请相关的独立音乐人和录音师进行制作。

这是起步阶段最好的做法：风险小、成本低，随时可以调整方向。更重要的是，工作室的一切围绕她个人展开——她的审美、判断与选择，是唯一不变的核心。

于是，到2014年将尽时，neonlstudio已经悄然交出了一份不错的答卷。

韩国部分，除了李夏怡之外，工作室承接了yg新人男子团体ner部分未公开曲目的早期制作。

这些作品未必会悉数对外发布，但足以确证她在一开始对杨贤石承诺的那般，为yg的产出提供支持。

而在海外，年中她参与制作的hai专辑收录曲上线后反响不俗，甚至在billboard另类榜上停留数周。

同时，工作室还承办了几场由sony牵头的小型创作营，前后十余位独立音乐人走进这间录音室，共同完成deo与试作。其中部分作品被收录进美国新人艺人的ep，另一部分则进入了影视配乐的选曲环节。

正如一开始预期的那样，这件工作室很好地承载了她在过去时间里积累起来的人脉与资源。

虽然规模还远谈不上庞大，但她在一年之内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这间工作室能同时承担起yg内部制作与海外独立合作，而且没有偏废。反应最大的其实是国内的媒体。

那段时间，韩国媒体似乎得了一种名为“lia病”的病症。《yg制作人liaki，纽约成立工作室neonlstudio——海外与国内并行发展》

《billboard见证，liaki参与hai新专辑曲目引发热议》《yg内部制作＋sony合作营……liaki的“双轨战略”》

《业内评价：neonlstudio或成yg与sony合作模式新尝试》《‘天才制作人’liaki，纽约录音室成为欧美独立音乐人聚集地》

《海外成绩耀眼，neonlstudio已不止于yg的附属》……

关于她的新闻络绎不绝——从专业音乐杂志到娱乐周刊，从门户网站首页到手机推送，每隔几天就能看到新的标题。

字里行间，几乎都带着一股微妙的情绪：她不是只在韩国成功，而是真正闯进了欧美市场。

这是一种不能明说的心理投射：欧美市场始终被视为最高舞台，谁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就天然带着一层“国民自豪”的光环。“看吧，韩流还不是闯进了美国。”

媒体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这么写，独独忽略了一个事实——liaki本人，从根本上来说并不是韩国“出口”的产物。当工作室阶段性沉寂，话题又很快转向她的私生活。

只是，绯闻方面她一向行事低调，大部分被拍到的场景，无非是和业内同僚在会议室里讨论项目，或是深夜一起走出录音棚。因此媒体能大做文章的，也只有这一类：

《yg天才制作人liaki，与sony高层共进晚餐引发揣测》《同僚还是恋人？liaki与某嘻哈歌手多次被目击同行》《音乐会议还是秘密约会？lia

ki与欧美制作人合影曝光》《‘神秘行程’再度被拍，liaki在纽约频繁出入某艺术家工作室》《深夜走出录音棚，liaki与知名dj

foa“关系亲密”？》……真真假假真真，反正吃瓜民众买单。只要标题带上liaki大名，热度就会一路飙升。媒体自然孜孜不倦。

圣诞将至的时候，d社甚至专门派出狗仔小崔飞去纽约蹲守，势要揪出这位天才制作人的“神秘男友”。再低调，也总要过圣诞吧？或者新年。

这位小崔曾经拍到过权至龙送医lia的独家，还蝉联两年开年情侣供稿，可谓战绩赫赫。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那两位真的是恋人。

可一来当时的情况紧急，以同事解释也说得通，二来么……之后竟然再也没有媒体拍到过这两人的同框，说是情侣实在有些不可信了。但这次，小崔势在必行。

没有什么恋情是d社拍不到的，小崔握拳。

第152章

这位“神秘男友”此刻正坐在飞往洛杉矶的头等舱里，翻看着手机上网友的评论。“先生，需要餐后饮品吗？红酒、白兰地，还是威士忌？”空姐托着一只银盘，

缓步走到座位旁，蹲下身子询问。权至龙摘下耳机，礼貌地点了点头：“白兰地吧，谢谢。”空姐动作轻缓地为他倒好，放在座位前的小桌上，

玻璃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一层琥珀色的光泽。他握着杯脚，望着那液体晃了晃，心思又飞回到手机上。

网站论坛早早记住了他的喜好，只要一打开就前仆后继地给他推送liaki相关的绯闻。他正在读的这一条叫做：《纽约街头被目击，lia

ki与神秘男子并肩而行》内容是看过几百次的模糊背影合照配上一小则猜测，实则他一眼认出，所谓神秘男子只是女友最近合作的录音师。饶是如此，

他心里还是升起一丝不快。这一年他四处巡演，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眼看着女友事业蒸蒸日上，绯闻却也越传越离谱——从音乐人到dj，甚至uber司机。

偏偏没有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少带了点玄学，他越大摇大摆，反倒一点消息也流不出来。到底还是见面的时间太少。他颇有些怨念。底下的评论简直五花八门：

“照片真的啥都看不清kkk”“神秘男子是谁啊？看起来就像工作人员吧。”“就算是录音师也……并肩走路的画面太暧昧了tt”

“她现在在纽约活动很多，身边有外国同事不是很正常吗？”“我觉得她还是和hai更配”“之前不是还说她和calv

harris在约会吗？看起来挺合适的啊，比和韩国男艺人靠谱。”“说实话，以她现在的名气，要找男人不是招招手的事吗？”

“没人记得她以前和gd也传过绯闻吗？现在完全没人提了耶。”他一愣，手指下意识点了个赞。紧接着就看到下一条：“和gd？kkk那个早就被否认了吧，

现在提起来只有老饭才知道。”他明明没有否认。权至龙恨恨地多看了一眼那个名为“gdlove”的账号。“他本人没有否认过哦。”脑子里这么想着，

手上也忍不住跟着回复了这一条。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不免觉得有些荒唐。长久的异地总会让人感到不安，即便是他也不例外。

可见面时甜蜜与分别后空虚的巨大落差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更何况还有她半脱离yg的状态，以及这些无稽绯闻。看吧，就连网友们都觉得这段恋情没什么真实性。

他的心情起落不定，一会儿笃定，一会儿患得患失。定制的珠宝锁在保险柜里迟迟不见天日。好不容易安排这次行程，他才重新取出那枚祖母绿戒指。

永培当时还很担心，结果他不仅迟迟没有动静，lia那边还不断传来新的绯闻——很快，他要求婚这件事就被所有人都抛到了脑后。

权至龙抿了一口白兰地，心不在焉地又看了一会儿评论。手机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lllikejiyong喜欢了您的评论。

他索性点开了消息列表，名为peace0818的账户上，一只头戴墨镜的笑脸猫活灵活现。

这个小号他用了很久，连头像也没有换过。因为几乎不发表评论，因此消息列表里大多是论坛系统发来的提示。

唯一有过的对话，还是当年和一个喜欢发bigbang歌曲解析的粉丝。视线定格在那个柠檬树头像上，他心下一动，点进主页。

对方早已停更，帖子只写到他的第一张专辑。这个发现加剧了他的沮丧。为什么？她脱粉了吗？还是因为她更喜欢以前的风格？

两件丝毫不相干的事，忽然在同一个痛点上击中了他——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被喜欢，而这种喜欢，又能持续多久。这几个月，这个问题如幽灵般萦绕在心头。

这次去洛杉矶也是他执意定下的行程，其实对于他几乎没有空隙的巡演，还是有些太勉强了。两段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却只能换来两晚停留。

可他需要这种确认——电话、视讯……这些，都远远不够。只有见面，才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依然在被爱着。权至龙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

夜露深重，他安静地打量着眼前的房子——如同从电视里一比一复刻下来的美式庭院，夜间草坪的自动喷水器正“哒、哒”地有节奏弹起。

喷头在草地上旋转着，水柱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雾气，像一层薄薄的纱。偶尔风吹过来，水珠溅到空气里，带着凉意扑在脸上，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原计划要先在酒店住一晚，可飞机上胡思乱想了一通，让他忍不住改变了计划。二层的窗户被帘子严实地遮挡住，只有其中一扇透出一丝光来。

lia应该就在里面，他还没有回复她的询问，因此她大概还在等自己的消息。他目光移向角落那棵柠檬树。首尔鲜有柠檬树。

几颗黄橙橙的果子像小灯泡一样挂在枝头，让人不由觉得有些眼熟。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他弯腰拾起一颗小小的石子，朝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掷去。

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散成白雾。半晌，想象中她听到声响打开窗户时，他帅气地招手的画面没有出现。帘子后丝毫没有动静，像是根本没有人。

“……”权至龙犹豫片刻，首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刚才觉得眼熟的柠檬树，忽然也变得没那么眼熟了。

他皱眉拿起手机，再一次翻开她之前发来的地址，又确认了一遍门牌号。没错。难道不是那扇窗户？最后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按下了拨号键。……

lia正躺在床上。时间已近凌晨三点，父母已经早早睡下。今天是除夕夜。

她白天刚从纽约飞回，权至龙的行程一再调整，终于能赶在今天飞过来，度过一个三天的假期。因为到达时间在凌晨，因此说好现在酒店休息一晚，等明天她去接他。

可这家伙自落地发来一条消息后，就杳无音信。她盯着屏幕，等了又等，心里不免有些懊恼——早知道就直接过去接他了。

这一年她大多在纽约，回家次数屈指可数。这间卧室更是鲜少使用，熟悉的卧室陈设几乎没变过：从小用到大的书桌还摆在窗边，墙面上钉着几张褪色的艺术海报。

与不断被推着向前走的自己相比，这个空间就像凝固在原地。窗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棕榈树叶，发出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远处公路上传来的低沉车鸣。

逐渐有引擎声靠近，然后又熄灭。除夕夜前后，社区里溜出门参加派对的青少年很多。她心想。“咔哒——”玻璃上传来轻响，很快又归于寂静。

她抬眼看了一下，没察觉有什么异样，视线又落回屏幕。聊天界面停留在她发过去的那句“到酒店了吗？”。忽然，手机震动。她猛地坐起，接通：“怎么才打过来？”

“睡了吗？”“当然没有。”语气里不由带了一丝埋怨，“欧巴一直不回消息。”

没收到消息的这一阵功夫里，她已经脑补了不下几个版本的事故，包括但不限于在机场迷路以及被酒店派来的司机劫持。人在夜里想象力总是比较丰富。

权至龙低笑：“米样，我到了。”她以为他说的是酒店，点头：“那早点休息，明早我去接你。”他有些无奈。“我在楼下，往下看。”

lia一怔，心脏急剧跳动起来。她光着脚就跑到床边，掀开窗帘一看——草坪昏黄的庭院灯光下，他正站在那里，带着笑意，仰头望向自己。

他裹着厚实的大衣，另一只手微微抬起，向她挥了挥。“好久不见，女朋友。”他无声地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忽然就想起自己少女时期做过的那些白日梦——可真实场景带来的悸动，远比梦境更强烈。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在此刻重叠。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比任何人都要亲密。她几乎是一蹦一跳地跑下楼梯，扑进他怀里。“欢迎回家。”她说。

第153章

两人就这么偷偷摸摸上了楼。权至龙租用了酒店的车。一路上的忐忑和疲惫，在见到她的瞬间全都消散。他忍不住打量起房间。

和她在首尔的家截然不同，却又有些相似的地方——简洁干净，又充满了她成长的痕迹。无论是相框里童年时期的她，还是架子上堆满的各类书籍。房子是一本忠实的日记，

记录着所有她过去的时光。趁她埋头在衣柜里翻找能给他当睡衣的衣服时，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摸西看。行李都留在了车上，担心重新下楼会惊动她父母，

于是只好先将就一下。很快，他的手落在一摞厚重的相册上。最上面那本，深蓝色封皮上烫着金字：“llnelentaryschool–

yearbook2003”。小学毕业纪念册。首页上印着一只卡通风格的老鹰，学校的吉祥物。

紧接着就是毕业合影。几十个小孩笑容参差不齐地排成三排，他一眼就认出了第二排的lia。那时候还留着齐耳的短发，笑容也比其他孩子拘谨一些。但是——好可爱。

他忍不住在心里尖叫，拿出手机反复拍了好几张。等到lia终于发现时，他已经将那本相册翻了个底朝天。“不是很可爱吗？”他得意地摁住她的手，不让她抢走。

“哪里可爱了……”lia扶额。拍毕业照时她刚跟家人从海边度假回来，整个人晒得乌黑，

再加上那时还没开始发育，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只戴着发套的精瘦小猴。权至龙不以为意，看起来恨不得捧着那本相册过夜，抱在手里翻了又翻。

“咳，先穿这个？”她举起从衣柜底下翻找出来的宽大t恤，上面印着芭比卡通。——她十二岁时的审美。还是因为当时卖断码了，才有了这件他能塞得下的加大码。

权至龙压根没将注意力放到衣服上，随意看了一眼，就点头接过。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相册，三步一回头去洗了澡。不多时，

浴室探出一个头：“确定是这件吗？”下一秒，粉色芭比图案被重点展示。“没有别的能穿的了。”lia摊手。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但不妨碍她现在很期待。

权至龙脸色一垮，又缩回浴室。半晌，捂着衣角的羞涩男人从浴室里走出。上身是粉色芭比t恤，腰间松松垮垮挂着一条浴巾，搭配上湿漉漉垂在额前的发丝——

美色诱人。她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换来某人恼羞成怒的捂嘴。权至龙快速将自己裹进被子：“我要睡了，明早还要早起。”lia笑得直发抖，但还是配合地关上灯。

他们现在偷偷摸摸上了楼，明早他得趁天没亮先溜出去，假装刚到，再敲门登门拜访。“……真的很可爱。”

“闭嘴。”

“……哈哈哈哈好。”

“……别笑了。”

“……嗯。”空气里传来闷闷的笑声。权至龙叹气，转身将人抱住，像无尾熊一样扒在女友身上。半晌，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他低头，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个时差未倒，一个早已过了平常入睡的时间。凌晨三点的黑暗中，两个精神奕奕的人齐齐叹气。权至龙猛地坐起。

他要继续看相册。灯再度亮起，他把那叠相册翻了个遍。“这张你发过？”他指着一张圣诞合影，lia和父母站在庭院的柠檬树下。

“嗯，妈妈说手机不方便，就冲洗了。”他盯着照片，脑中飞快闪过什么。“这棵……”这棵柠檬树！他终于将事情串联起来。

隐隐萦绕在心头的不安被突如其来的狂喜冲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身旁的人确认：“那个粉丝……是你吗？”“什么？”lia没有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急切地，绞尽脑汁去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那个粉丝，在论坛上发布解析的，叫……”他想不起那个名字。即便在飞机上他才刚刚浏览过那些帖子。

他有太多粉丝，对于他来说，不管是“lovegd”，还是“lovejiyong”，在确认到那个账号是她的以前，不管叫什么，对于他来说并无分别。

电台节目播出之后他在网上看到过一些讨论。“元祖”，她们是这么称呼那个帐号主人的。

根本就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一想到那或许就是她，一阵难以扼止的喜悦就涌上心头。“那个头像里的柠檬树，就是院子里那棵，对吗？”他其实并不肯定。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棵柠檬树，又有那么多家这样的庭院。他只是太希望那就是她了，仿佛那样就能驱逐他所有的不安似的。

他的脸上不自觉的沾染上喜色，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哦，那个粉丝账号啊。”他听见她说。他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承认了。

他欣喜若狂地抬眼，伸手想去拥抱她，说一点诸如“没想到我们lia这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我”这样臭屁的话。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冻结在了嘴角。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发现。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垂落。“是我又怎样呢？”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冷淡。

权至龙怔住。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事情转变得太突然，明明上一分钟他们还甜蜜地一起观赏着她的成长相册。

他一向聪明的脑子像停止了转动，就那么穿着那件可笑的芭比t恤坐在被子里。“我不喜欢这样。”她轻轻吐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有些慌乱地解释。

可事实上，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意思。“我的喜欢比你要早得多，也深得多，不是这个意思吗？”像当众翻开自己的日记本，大声朗读。

她又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够继续说下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而你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我费劲心思才能和你说上几句话，只有做梦才能和你更靠近一些。这件事让你的自尊好受许多，是吗？”

满室寂静。lia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总是沉默的、冷静的，好像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她都不会改变。她没有叫他“欧巴”。他头一次觉得，“你”

是一个多么生硬又疏远的称呼。他想要否认她说的一切，可却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残忍。——他将他们感情最初的不平等，赤裸裸地摊开。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为自己需要的那一点安心，撕开了她的尊严。像一切卑劣的男人那样。他张了张嘴，又无力地闭上。

他的心像被撕扯成了两半，短暂的喜悦过后，马上就因为她的疼痛而陷入更剧烈的疼痛。她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开了口。

“……可是，我也需要那一点自尊心。欧巴。”说完却没有看他。那不被看见的、卑怯的暗恋。

她的眼睛里迅速漫出了泪水，速度快到似乎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反应。她丝毫不在意，随意抬起手粗暴地抹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放下。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她大可以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件事，配合他笑嘻嘻地承认，“是啊，我当过欧巴的粉丝。”其实她知道自己在小题大做。可她被他的骄傲刺痛了。

所以她要让他感受到同样的疼痛。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发泄——他几乎是呆愣着接受她的质问。于是，眼下的处境变得十分尴尬。

两个人就这么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对峙。这里不是首尔，楼下就睡着她的父母，他们两个甚至不能各自找个房间静一静。发泄过后，lia反倒觉得畅快了。

她甚至有些想不起几分钟之前，自己那般愤怒的心情是从何而来。在那样的宣泄中，她心里那根隐秘的刺终于被拔除。她等了一会儿。

权至龙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床上，仿佛遭受了极大的冲击，连他一贯擅长的撒娇或耍赖也施展不出来。时间或许又过了几分钟。

等不到他要说的话，她索性又躺了下来，背过身去不看他。她现在完全是破罐破摔的心态。什么自尊啊，脸面啊……反正都已经撕碎了，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窗外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夜色沉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几乎要睡着了。

身后的人终于动了动，布料摩擦发出轻柔的窸窣声。很快，背后的床铺一陷，他的身体贴了上来。她一僵。

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僵硬，他的手很快揽上了她的腰，又将她往怀中带了一些，下巴就那么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她小的时候常用的那股沐浴液香气就这么传到了鼻尖。

不等她掰开他的手，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轻声道歉。“对不起。”他说。像是怕她听不清，他又重复了一遍。她没有应声。于是轮到他自顾自地说话。

“我刚才…是觉得很开心。”“可并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更多我就赢了。先不说究竟是不是你喜欢我更多。”他顿了顿，似乎对这一点也有些犹豫。然后很快又道：

“我很害怕。lia。”“我应该从来没说过这种话。越喜欢你就越觉得害怕，不管是没有办法见面这件事，还是你身边围绕着的人越来越多这件事。”

“我显然没有那么好，如果你只是短暂地被吸引，但又很快看清我根本和其他男人并没有两样呢？我每天都活在这样的恐惧里。”他说不下去了。他压根没有组织好语言。

他也并不擅长这么明白地将自己的内心剖析开来，给另一个人看。艺术包裹下的真心才是他擅长的方式，毕竟没人能看出，哪一部分是真实，而哪些又是加工。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这些话，再过十年他也未必能说出口。她似乎什么都不需要。金钱、名誉、人气……他不再是唯一看到她的那个人。

那么，他还能给出什么呢？背对着他的身体就那么蜷缩着不动。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就那么高高悬着。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她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真的最讨厌你了。欧巴。”她转回身，伸手抱住他。”

我们结婚吧。“最喜欢的人也好，最讨厌的人也罢。

“……为什么总是在这种场景下。”她抱怨。“不能先答应吗？”

“……不行，我想要更正式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