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番外（四）

“你闭嘴。”

迦娜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爱莉希雅。

“她，她这个卑劣的、趁人之危的、趁我变小了的时候把我变成她女儿的女人。”

爱莉希雅端着水果盘站在那里，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心虚，最后发出了一声声讪笑。

“那个……迦娜呀……”

“你不要叫我名字。”

迦娜的声音更冷了。

“你把我从虚数之树里带回来，我以为你是要让我回到他身边，结果你把我塞进了你自己的肚子里，生出来，让我叫你妈。

爱莉希雅，你要不要脸。”

帕朵捂住了嘴，猫耳朵抖得快要起飞。

铃趴在楼梯扶手上整个人笑得弯下了腰。

樱捂住了自己的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凯文把报纸举高了，挡住了自己的脸，但他的肩膀在抖。

千劫默默地退回厨房，关上了门。

爱莉希雅放下水果盘，搓了搓手蹲下来和迦娜平视。

“那个……迦娜呀……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迦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让我在这个院子里当一个每天被喂饭洗澡、被亲脸蛋的小屁孩。”

她深吸一口气。

“爱莉希雅，你是故意的。”

爱莉希雅的讪笑僵在了脸上。

“……如果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你信吗？”

爱莉希雅沉默了。

三秒钟后，她小声说：“……不信。”

“嗯。”

迦娜转过身，走到客厅中央，仰头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余沐阳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

“你早就知道了？”

余沐阳想了想。

“猜到了，你那双眼睛，第一眼看到我就觉得像。”

“你没告诉她？”

“她想当妈妈想了很久了。”

余沐阳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我要是说了，她会哭的。”

迦娜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么惯着她。”

余沐阳笑了一下。

“可能因为我现在是你爹吧。”

迦娜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是她觉醒记忆以来，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变化。

“你不是我爹，你是我伴侣！”

“法律上是。”

“没有法律承认你和她的婚姻。”

“但是伊甸认识人。”

迦娜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帕朵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凯文也不装了，放下报纸笑得前仰后合。

爱莉希雅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想拉她的小手。

迦娜把手背到了身后。

“宝贝——”

“我叫迦娜。”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迦娜的脸颊。

“你可以用自己的脚走路，用自己的手摸花，用自己的眼睛看月亮，你可以有一个家，这样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

迦娜看着她那粉色温暖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想说我不需要家，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迦娜站在原地脸上面无表情。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然后她的头上被轻轻敲了一下。

“哎哟。”

余沐阳收回手，靠在沙发上。

“别闹了，吃饭。”

迦娜捂着被敲了一下的头顶，瞪着他。

“你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我是你爹。”

“你不是——”

“户口本上是。”

迦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我能改回去吗？”

“你去跟伊甸说，钱在她那。”

伊甸端着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这话淡淡一笑。

“改户口很贵的。”

迦娜看着伊甸，伊甸看着她。

“……多少钱？”

“你先把这杯牛奶喝了，我告诉你。”

迦娜低头看着那杯牛奶，又抬头看着伊甸。

伊甸的表情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迦娜沉默了三秒钟，拿起杯子仰头喝完了。

牛奶在她嘴唇上留下了一圈白色的胡子，她没有擦。

“多少钱？”

“我刚才说了什么？”

伊甸转头看向爱莉希雅，“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你说改户口很贵的。”

爱莉希雅配合得恰到好处。

“哦对，很贵的。”

伊甸点点头，“你慢慢攒吧。”

迦娜站在那里，嘴唇上还挂着一圈牛奶胡子，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

晚饭的时候迦娜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爱莉希雅给她盛的汤。

她没有喝。

她看着碗里的汤，看着那些漂浮的葱花和蛋花，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

帕朵在旁边小声说：“她是不是不喜欢喝汤啊？”

“她以前不喝东西。”

余沐阳夹了一口菜，说得轻描淡写，“她以前连身体都没有，住在我意识里，靠我的崩坏能活着。”

“那她现在能喝了呀！多好啊！”

迦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她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碗继续喝。

爱莉希雅在旁边看着她喝汤。

“好喝吗？”

迦娜没有看她。

“……还行。”

爱莉希雅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比樱花树下的那个秋千还要灿烂，比阳光还要灿烂。

那天晚上，迦娜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她仰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落在她银粉色的头发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她也是这么看着月亮的。

从余沐阳的意识深处，透过他的眼睛，看着这颗灰白色的星球。

“看什么呢？”

余沐阳从身后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看月亮。”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以前只能透过你的眼睛看。”

迦娜说，“现在用自己的眼睛看，不太一样。”

余沐阳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按在

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习惯吗？当女儿。”

迦娜沉默了很久。

“不习惯。”

“慢慢来。”

“你以前不会这么揉我头。”

“以前是以前，而且以前的你多高冷，你让我摸我也不敢。”

迦娜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余沐阳的手放在她头顶上。

“余沐阳。”

“嗯。”

“我叫你爸，你会答应吗？”

余沐阳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会。”

迦娜沉默了几秒钟。

“爸。”

“……嗯。”

又沉默了几秒钟。

“太难听了。以后还是叫名字。”

余沐阳收回手，插进口袋笑道：“随你。”

迦娜转过身走回屋里路过沙发的时候，爱莉希雅正坐在那里织毛衣。

她最近迷上了织毛衣，虽然织出来的东西不是少袖子就是没领口，但她乐此不疲。

迦娜在沙发旁边停了一下。

“爱莉希雅。”

“嗯？”

“……晚安，妈妈。”

声音很小，很小很小，小到客厅里其他人都没听到。

但爱莉希雅听到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眼眶红了。

“晚安。”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的宝贝……”

迦娜没有再纠正她。

她走上了楼梯，穿过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有一张小小的床，床上有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兔子布偶。

她把兔子布偶抱进怀里躺下来盖上被子。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跟爱莉希雅说清楚，她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每天被喂饭和亲脸蛋。

明天再说。

今晚有点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里，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一群笨蛋。”

楼下，爱莉希雅靠在余沐阳肩膀上，眼泪终于没忍住。

“她叫我妈了。”

“嗯。”

“她叫我妈了！”

“听到了，耳朵都要被你喊聋了。”

“她叫我妈了她叫我妈了她叫我妈了——！”

余沐阳叹了口气，伸出手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行了行了，别哭了。”

“我没哭！”

“那你脸上的水是什么？”

“那是高兴的！”

凯文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把报纸举高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

说着还把好奇望着那里的苏和科斯魔给摁了下来。

梅比乌斯的眼睛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千劫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默默地缩回去继续看他的文言文大全。

帕朵趴在沙发扶手上，猫耳朵竖得高高的，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

“我叫余汐，也叫迦娜。

这里有很多很多的笨蛋，但是……也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