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时代的遗产

“嘶……”

“嘶哈……”

粗重的呼吸声就像是划破口的风箱，喑哑怪异，回荡在神秘的空间里。

但却没有意料之中的袭击。

对方并没有完整的语言，更像是一只野兽在无意义地低声嘶哑咆哮着，灰色雾气也随着主人的情绪剧烈的翻滚着。

本该是如此恐惧的一幕。

但奇怪的是在苏白的耳中听来，却更像是对方看到了什么骇人的怪物一样，隐含着极端的厌恶等复杂的负面情绪。

它在愤怒？！

“离……离开！”

那黑影忽然愤怒嘶吼出了一道可以隐约分辨的声音，虽然腔调有些生硬，但让苏白先是一愣，旋即脑袋就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嗡嗡作响。

“中……中文？！”

不是现在这个新世界的联盟语，而是古世界的中文？！

但没等他反应，忽然之间那些原本缭绕不散的迷雾全部朝着那黑影的方向飘去，只是眨眼之间的功夫竟是已经全部消失于虚空之中。

最终，随着那怪异的粘腻的脚步声朝着来时的方向逐渐远离消失，整个世界似乎重新归于死寂。

头脑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之后，他身体也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

睁开疲惫的眼睛谨慎环顾四周。

他再次回到了正常的宿舍里，原本那些嘈杂的人声也一股脑地涌了回来，骤然的极静到极动让他耳膜有些阵痛。

劫后余生的他脸色苍白，双腿一软坐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摸后背已然全是冷汗。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恢复了几分力气后，他出去试着旁敲侧击询问了旁边两个寝室的其他人，但他们对于什么黑影灰雾都没有任何印象，就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他自己的幻觉一样。

但苏白确定这不是幻觉，尤其是掌心里还有那一个洗不掉的诡异的红点。

……

夜幕降临。

不敢继续留在那个寝室里，他联系过了导师之后，便去宿管那里领了钥匙，买了新被子后，正式搬到了另一栋楼的独自一间的宿舍里。

环视一圈，一卧一卫加上一个小厨房，前任主人保管的也很仔细，白墙漆面整洁，住宿条件的确不错。

这种一般都是中级研究员及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入住，住宿费也颇为昂贵，不过现在凭着一个协助研究的名头加上教授的强烈推荐，他成功免费住下。

“这一下又省了千把块钱的住宿费……”

他在小账本上又添了一笔。

一番收拾到晚上九点之后，他才有空坐到书桌前连上笔记本电脑的网络，先是回复了导师的邮件，然后就是开始浏览起了学校里的论坛，试图找到一些可能的那黑影的线索。

只是关于此类的消息依旧极少，一些奇怪的怪谈倒是有一些，比如什么常见的校园七大怪谈之类的，但大部分都是假的没眼看，吓唬吓唬小孩还行。

匿名水了一会儿校园论坛后，他转而开始进行今天的简单古文翻译兼职任务，顺便浏览起了之前研究的关于古世界的资料。

也就是曾经那个熟悉的21世纪。

如今是联盟新历579年，两个时代中间根据学者考古推算少说也有数千年的断层，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谁也无从得知，就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凭空抹去了一般。

为了探究那些未知的历史，也是为了重新掌握前人留下的那些神秘科技，关于古世界的文化探索与考据一直都是热门专业。

像是如今的手机、网络、电脑乃至汽车等等眼熟的科技，大多都是从那些勉强还算保存完好的科技文献里面发掘出来的。

也是因为这些神奇的东西，所以这些新人类们起初近乎将旧人类们当做神明一般敬仰，甚至还有一些奇特宗教的雏形。

不得不说，当苏白看见一些迷信的人将旧世界人类的塑料儿童玩具当做神迹一般供奉，甚至相信古时代的语言存在着某种魔力可以让人拥有非凡能力的时候，很难保持不笑出声。

但这个新世界就是如此荒诞且现实。

做完了今天的翻译任务，用邮件转发给客户，确认账户里入账“500”之后，他伸了个懒腰，浓烈的倦意渐渐上涌，便合上电脑，疲惫地摸到床上打算睡一觉。

刚一沾到枕头，他就出奇地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但并未完全睡着，就好似是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保持着一种朦胧的状态。

他好像看见了本该紧闭的窗户慢慢打开了一道缝，白色的窗帘微微飘动，一张张惨白的人脸在缝隙里偷偷往里面瞧。

他好像听见了床边有“啪嗒啪嗒”的密集光脚走路的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踮着脚，在床头边走来走去。

他好像感觉到有许多只冰冷僵硬的手从黑暗的床底下摸上来，慢慢地从他的身上划过，一点点地抽走他的体温。

但他的身体没有恢复知觉，反而却变得越来越沉重，就好像是在深海里面溺水，被庞大的水压牵引着往黑暗海底深渊中坠落而去！

周围空无一物，身下是一片看不见底的黑暗，只能绝望地看见自己的灵魂在慢慢剥离分裂。

好似是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但忽然之间一阵异样的清明涌上心头，让他整个人忽的一震，随即下意识睁开双眼猛地从床上坐起。

准确地说，是飞起来。

他一怔，旋即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低头看向自己。

透明的身体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而且在床上还躺着另一个还在熟睡的自己？！

他想掐一下自己看看是不是做梦，但是手掌却是从自己的手臂上穿了过去，才发觉自己真的只是灵魂状态，而且一切思考和行动都正常没有迟缓或模糊，应该不是做梦。

而周围的那些似梦非梦的异象的确都已经消失不见。

“灵魂出窍了？”

他有些发懵，第一时间试着回到身体上。

就在心里刚生出这个念头之后，一股牵引力传来，下一秒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竟然便已经回到了身体上。

而如果要再次灵魂出窍，也只需要一个念头即可。

就在这时，掌心处那个白天留下的红点忽然爆发出一道诡异的红光，一些断断续续残缺破损的信息流快速闯入他的大脑里。

“地府……鬼差……”

他捂着胀痛的脑袋，试图慢慢消化那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流。

脑海中闪回过一幅幅古老的图像——

无尽黑压压的云层笼罩在天空之上不见日月星辰，宽广无垠的地面上陈列着一座座鬼气森森的庞大的宫殿，每一座都至少有数百米之高，最高的更是堪比山岳高峰，深入黑云不见巅峰！

遥远的黑暗深处一座座更加巨大的不知名的黑影物体正在缓缓移动，每一次脚步踩动都发出如大地悲鸣一般的震颤声，缭绕在天地间久久不散！

即便是隔着记忆的画面，苏白也不由被那恢弘恐怖的气势给压得喘不过气来，就好像是一只蚂蚁穿行于一群巨兽中间，稍不慎就会在这里粉身碎骨……

而地面上还有无数的奇形怪状的鬼怪在其中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朝着宏伟宫殿走去，空中望去一片密密麻麻，像是下雨前的蚂蚁，前赴后继，数量少说也有上百万之多！

正是死后被牵引来到阴间的亡魂等。

而半空之中则是踏空而立着许多漆黑的高大人影，披着神秘黑袍，浑身不见光亮，手持铁链与长鞭，应该就是押送看守那些鬼怪的阴官们，带着几分难掩的威严和神秘感。

骇人的威势浩瀚连绵，好似是形成了天网将大地所覆盖，让人大气也不敢出。

而苏白观摩之时，其中一道最为高大的身影似是有所察觉，忽然转过头望向他的方向。

一抹幽暗深邃似是穿透了无数的时空，径直钻入了他的双眼之中！

“嘶！”

双目火辣辣的刺痛。

数千年的平行线似乎在此世意外有了交汇。

他捂着脑门，神经好像撕裂开一样阵痛，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刺痛耳膜的鬼鸣尖啸声，难以言喻的恶意与负面情绪笼罩在身边，似乎想要将他给分食。

与此同时冥冥中心底里开始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来，在呼唤他再次回到下午那个迷雾所出现的宿舍楼去……

“进入地府……正式继承阴官的身份……”

他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到窗户上自己的倒影时才发觉自己眼睛里只剩下漆黑如墨的瞳仁不见眼白。

而在这种视角下，现实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扭曲怪异——

时而是正常的视角，时而整个世界却变成了各种颜色和线条的集合体，紊乱却又有序，邪异却又神圣，看起来就像是一副被随意泼洒了油墨的油画，虽然看起来十分怪异却有着独特的美感。

而就在这场景里，原本宿舍楼的方向赫然有如墨一般黑色且密集的丝线在半空中缭绕做一团缓缓旋转，几乎遮蔽了小半片天空，吞噬着周围的线条，在这显得如此突兀显眼，并且仅仅是盯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浑身不舒服的恶意，有种不祥的预感。

黑幕笼罩之下，就像一头巨大的怪兽，不怀好意地隐藏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