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赫尔墨斯星

明天来看结局就行了，这一章和下一章不用看！！！

冰儿是在一家台球厅找到炎帝的，那地方在城西的一个老居民区里，台球厅里烟雾缭绕，几盏吊灯把绿呢台面照得发亮。靠墙的沙发上坐着几个光膀子的男人，手里捏着啤酒瓶，歪着头打量她。

冰儿没理他们，目光扫了一圈，在最后一张台球桌旁边看到了炎帝。

炎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正俯身瞄准。球杆在手指间来回蹭了两下，一杆出去，台球四散。他直起身，把球杆立在脚边，拿起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头，看了冰儿一眼。

冰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就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最普通的购物袋。她瘦了很多，眼窝凹进去了一点。

炎帝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手里的毛巾扔在台球桌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走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个人出了台球厅，沿着街道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家路边的茶馆。茶馆不大，门口的招牌也是旧旧的，玻璃门上贴着铁观音龙井碧螺春几个褪色的红字。炎帝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找我什么事？”炎帝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目光落在她脸上。

冰儿从帆布袋子里掏出那张照片和那张纸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炎帝低头看了一眼。

“你从哪找到的？”

“家里的抽屉里。还有一个保温盒，盒底有一张贴纸，字迹也是这个人的。”

“所以呢？你找我干什么？”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对不对”冰儿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你知道他叫什么，知道他长什么样，知道他现在在哪。你知道所有的事。”

“然后呢？”

“带我去找他。”

炎帝沉默了很久。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声响。老板娘坐在吧台后面看手机，偶尔抬头往这边瞄一眼。

炎帝把张照片拿起来，又翻到背面看了一遍那几个字，然后把照片放回桌上。

“他在一颗离这里很远很远的星球上。那颗星球没有大气层，没有生命，没有你见过的任何东西。只有灰蒙蒙的天和暗红色的地。”炎帝顿了顿，“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冰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为什么在那里？”

炎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照片推回去，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回去吧。”

“炎帝。”冰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炎帝抬起手，食指朝她点了点，老板娘缩了缩脖子，继续低头看手机。他转回头看着冰儿。

“行，我告诉你。他为了救你，把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冰儿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他已经死了，你活在世上，他死在那颗星球上。等价交换，一命换一命。你活了，他死了。你是用他的命换回来的。”

冰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死死地盯着炎帝，嘴唇在发抖。

“你骗我。”

“我没骗你，为什么你想不起他是谁？为什么所有人都想不起他？我告诉你，因为等价交换把他的存在从这个世界里抹去了。他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里，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上，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但是，总有一些东西留下来了。那些不在因果链上的东西，比如那个保温盒，比如那张纸条，比如那张照片。这些东西被规则漏掉了。它们还在，你才会觉得少了什么。”

冰儿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照片，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叫什么名字？”

炎帝看着她开口道：“苏辰。”

“带我去找他。”

“我说了他已经死了，你去了也没什么用，你看不到他，听不到他，摸不到他。”

“我要去。”

炎帝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两个人出了茶馆，沿着街道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长出来，长到半人高。停车场的角落里停着一艘旧飞船，船身上全是划痕和凹痕，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炎帝拉开舱门，自己先爬了上去。冰儿跟在后面，舱里很窄，只有两个座位，后面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工具箱，有睡袋，有吃了一半的方便面桶。炎帝把副驾驶上的杂物扒拉到一边。

炎帝发动引擎，飞船从停车场上空升起来，穿过云层，冲进了宇宙。冰儿靠在椅背上，舷窗外是漆黑的宇宙，星星点点。

飞船在超光速通道里航行。冰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清醒和睡眠。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人站在登舰口下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背对着她。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看到他的背影。他的背很宽，肩膀很平，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我们快到了。”炎帝的声音把她从那个画面前拉回来。

退出了超光速通道。舷窗外出现了一颗暗红色的星球。她的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赫尔墨斯星。这就是他来的地方。”炎帝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飞船降落在一片平原上。舱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没有味道，没有声音，只有刺骨的寒冷。冰儿打了个哆嗦，裹紧了外套，走下舷梯。

脚踩在地面上，碎石在脚下碎裂，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起头看着天空，灰蒙蒙的，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那颗垂死的恒星挂在穹顶中央，发出微弱的光。

炎帝从飞船上跳下来站在她旁边“走吧。洞口在前面。”

两个人朝着山脊的方向走去，她的脚踩在裂缝里，碎石硌脚。炎帝走在她前面，步子很大，她小跑着才能跟上。风从平原尽头吹过来，裹着沙砾打在她脸上，有点疼。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炎帝先跳了下去，冰儿跟在后面。她在黑暗中往下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不知道自己掉了多久，几秒，几十秒，还是几分钟。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炎帝扶了她一把。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开一道口子，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是蓝色的，泛着幽幽的光。

“走。”炎帝朝洞穴深处走去，冰儿跟在后面。

洞穴像是一条无尽的通道，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腿开始发软，呼吸开始急促。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屏幕。

冰儿看着那些画面，有地球的，有阿瑞斯的，有银河系各个角落。

“他在哪？”冰儿的声

音在发抖。

炎帝没有说话。他走到大厅正中央，蹲下来，伸手在地上敲了敲。地板发出空洞的声响。

“他在这里。地心。”

冰儿蹲下来，把手按在地板上，地板是冰凉的，她的手指在地板上轻轻划过。

冰儿跪下来，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她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睛，黑暗里，无数的光点在她眼前浮现，密密麻麻的。

炎帝站在旁边，看着冰儿跪在地上把耳朵贴着地板的样子，满脸的复杂。

“你起来吧，没用的。”

冰儿睁开眼睛，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灰，她拍了拍。

“我要下去。”

炎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疯了？你怎么下去？”

炎帝盯着她看了好久，然后叹了口气，转过身朝大厅的另一头走去。冰儿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来到了一个洞穴口。洞穴里有一个圆形的池子，池子不大，边缘用暗红色的石头砌成。池子中央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箱子，箱子没有盖，里面躺着一支注射器。

“当初苏辰就是用这个救的你。他把自己的生命力抽出来，换掉了你体内的黑暗能量。你活了，他死了。”

冰儿看着那支注射器，淡金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晃动。

炎帝把箱子盖上，转过身看着她。“你不是要见他吗？现在就能见。”

“什么意思？”

“注射这个。你的意识会脱离身体，沉入地心。你的身体会留在这里，像睡着了一样。你的意识会飘到那些光点中间。你会看到他，但不一定能认出他。几千颗光点混在一起，你分不清哪颗是他。你的意识只能在地心里待很短的时间，时间一到，你就得回来。回不来，你就变成一颗光点，永远留在那里。”

炎帝看着她的脸。“你还要去吗？”

冰儿伸出手，拿起了那支注射器。

她把注射器举到眼前，看着那淡金色的液体。针尖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怎么用？”

“扎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冰儿把注射器举起来，针尖对着自己的胸口。她的手在发抖。

“扎下去，你可能会死的。”

冰儿咬着牙，针尖刺进了皮肤。她疼得浑身一抖，她把活塞往下推，那淡金色的液体顺着针管流进她的体内。

那液体很烫。像是岩浆在她的血管里流动。她的身体开始发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她看到炎帝的脸在她的视野里扭曲了。

她的意识开始下坠，穿过地面穿过岩层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缝。她看到了那些光点，无数颗光点密密麻麻的。它们在她身边飘着，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近处，有的在远处。

冰儿站在那些光点中间。

“苏辰。”没有回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那些光点微微颤了一下，冰儿朝着那颗光点走去。那颗光点好像也在朝她飘过来。她很慢，慢到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朝她的方向动。

“苏辰？”她的声音在发抖。

光点停在了她面前，光很弱，但它停在那里，没有再飘走。

冰儿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颗光点。她的手指穿过了它，感觉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暖意。那暖意很轻，轻到像是错觉，又像是那个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摸她的头发，在碰她的脸颊。

“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