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番外篇 跨时空贺新春（七）——追忆

昔年，地面与飞行两位精灵王先后堕落，开启了混沌之噩。凭借五件神器，他们迅速组建了自己的势力并走上对外扩张的道路。黑暗、邪妄，遮蔽了天地。然宇宙间光明势力永存，他们的“恶”也该有个边际。

正义之师再度集结，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了混沌双王势力，剿灭孽党数以万计，并尽数收回了除创世之钟外的所有神器。为首的混沌双王虽遭受重创，但还是侥幸逃脱了。

混沌·凡尔斯被带回来后就深陷重度昏迷。他身上流窜着充满圣灵气息的雷电，几天过去依旧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原因？那都是圣光·格劳瑞的“功劳”。当时，己方士卒在他的万钧雷电之下当场灰飞烟灭，混沌飞王看不下去，直接同他爆发了正面冲突。原本，凭借自身的神速，还真不至于这么惨，可惜败给了自负……结果就被雷电之祖制裁了。

某日夜，洪亮浑厚的钟声阵阵。混沌·凡尔斯醒转，空洞的血眸首次有了神采。他撑着额，缓缓回忆起近期的一切。逝者巨樽的亡者之能倾泻……为了自己心中所谓的“正义”，大肆侵略、罪孽深重。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都记不清上面沾染了多少精灵的鲜血……总之，不可否认，恶贯满盈。就算这些并非本意，那又如何？回不去了。

尽管身负重伤，也应该感谢，是格劳瑞的爱憎分明使他清醒了。危险的气息从未消散，混沌地王就在身旁。或许是专注于调息的缘故，对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况。

钟声逐渐平息……混沌·凡尔斯昂首，望向声源。创世之钟，承载着创世神力，为至高无上的光明之力。

光明……短时间内是无法重返了，可他亦不愿再追随混沌·莱茵哈特，他只想做回自己。如此，他不动声色地起身，意欲离去。堕入混沌是被迫的，没有错。可他无法去责怪，他明白，那并非真正的莱茵哈特。昔日的大地之祖，当以善为名。

只有坠落过黑暗，才能理解那种苦衷。他回望最后一眼，混沌·莱茵哈特在创世之钟光晕的映照下，狠戾之气隐隐淡了些许。他不清楚，那件神器继续留给混沌·莱茵哈特，是利是弊。只愿……其光明之力能够潜移默化。“倘若我能寻得剥离混沌的方法……我还会回来的。”

天明之前，混沌·凡尔斯离开了极夜岛。

一如既往地，他热衷于浪迹天涯。什么？听闻混沌飞王不喜欢旅行？那全是拜混沌地王所赐，终日被圈着哪也去不了。不过，在碰了几次壁后，他难得学会了收敛。也曾尝试过换回原来的穿着，又因翻涌着混沌之力的魔翼、殷红的瞳眸以及尖利獠牙与洁净白披风的搭配，无处不透露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他放弃了。

此后，出行几乎在夜间，并且尽可能避开众生的视线，哪里荒凉就往哪钻。长此以往，颠覆习性，竟过上了昼夜颠倒的生活。昼伏夜出……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精灵。可惜，秩序之战落幕以后，再没有任何音讯。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了那天的漫天飞羽……至于是生是死，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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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凡尔斯近来有些怯寒——倒不是环境的阴冷，而是内心的孤寂，尤其是在夜里。

是时，他寻了一个洞穴早早地蜷缩起来。就在不久前，途经一片深山老林之际，他遇见了众多忽明忽暗的幽蓝鬼火，每个鬼火中仿佛都有张狰狞的面孔……就像那些临死前的精灵。有唯恐避之不及的惊惶，有来者不善的憎恶，还有无助的哭泣……它们最后，无一成为了冰冷尸骸。

幸而，他还不是孑然一身，黯翼狂龙始终对他不离不弃。恐惧寒冷之时，可以缩在它的怀里取暖。

“小小亡魂就这般惧怕……你该像真正的战士一样，握起武器，让它们消失殆尽。”心魔作祟。

“我终究，与你有别。”并非畏惧，而是自责、愧疚。

“……所以，将一切交与我即可。”

“你做梦，滚远点！！！……”他变得狂暴。当再度归于平静时，已不知过去多久。

须臾，洞穴外的苍茫夜色中，有道白影几度徘徊，羽翼扑腾之声不绝于耳。

来者，他再熟悉不过。弗雷尔……到底还是找了过来。他知道，除非见到自己，否则弗雷尔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想着，他出了洞穴。

“你是谁，来干什么。”见了弗雷尔，他故作毫无印象。

“……少来，你分明记得我的，不然那一战中，你怎么会一直盯着我？”弗雷尔落地，欲盖弥彰般边说边悄悄挪动，直至堵住了洞口，“我来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带你回家啦！”

“家……？我早就没有了。”之所以宁愿在外漂泊无依，也不回到云端之城，不是不能，而是不想，不想让它们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你可以离开了。”

“……别这么说。不论你变成什么样，你始终都是我们的……”

“住口！我不想听。”幽暗雷光乍现，长枪显形，“立刻给我滚，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你在吓唬谁？我不信你真会动手。”弗雷尔索性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全无妥协退让之意。

“……不要试图挑战我现在的耐性。”枪刃一动，弗雷尔颈部的一簇羽毛飘落。

“好啊，我一生只认定唯一主人，既然你不要我了，那我只能……以死谢罪。”

他默然不应，握枪的手微微颤抖。“……我再说最后一遍。”他的眸中血光大盛，“滚！”

弗雷尔没有动。总是执着于什么……哪怕深知越过底线，迎接自己的便是死亡。

洞穴里恶龙咆哮阵阵，弗雷尔旋即被撞飞得老远。黯翼狂龙出现，目光凶戾，张开血盆大口，欲将弗雷尔撕碎。

黯翼狂龙凶残嗜杀，弗雷尔又哪里会是对手？倾洒的热血，大多来自他。

混沌·凡尔斯不愿再看，又进了洞穴。为什么不阻止呢……也许只有让弗雷尔吃点苦头，他才能学会退却。

外界的打斗声此起彼伏，而混沌·凡尔斯却只能藏起来黯然落泪。“何时才可得见光……原谅这样懦弱的我。”

电光烁烁，闷雷滚滚，不消多时大雨滂沱。“凡尔斯，等着，我还会再来的！……”弗雷尔的呼喊淹没在雨声中。夜久语声绝，他确实离开了。

冷凉的天，夜阑卧听风吹雨，终是彻夜无眠。

假如，我能摆脱混沌，自会回去请罪；若不能，请忘却我，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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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混沌·凡尔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再次踏上旅途。鉴于寻常精灵对混沌的深恶痛绝，他只能结交那些旁门左道。过去他根本看不上眼，而今落魄至斯，别无选择。

地球那边有神棍，精灵界也不例外。他们成天瞪大着眼睛，满心欢喜地寻找着下一个适合招摇撞骗的对象。

“咦，这不是飞行精灵王吗？稀客呀！”大神棍一脸奸相，“前些日子，您可是一战成名了啊！”

“废话少说。”混沌·凡尔斯环抱双臂，敛眸，“你们自诩神通广大是么？那告诉我，可有办法除去我这不属于自身的能量。”

“哎，您这说的哪里话，是不是您自己的力量当然由您自个儿说了算，哪有精灵会嫌弃自己变得更强了呢是吧？混沌之力什么的，一能助您提升，二能帮您看清某些伪君子的真面目，您看哪个得到混沌之力的精灵会舍得放弃呢？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岂不妙哉？”小神棍附和道。

“看看人家说得多好！”大神棍慢悠悠地倒碗茶水，满而不溢，开启了一唱一和模式，“混沌之力……那可是非同一般的力量，其他精灵还求之不得呢！”

“我原本掌握的是至纯元素之力……邪魔外道，非我之所求。混沌能给我带来什么……？全是痛苦。它改变我的，不止外表，还有内在……也因此快六亲不认了。”混沌·凡尔斯以手掩面，抬眸，“我只想……回到最初。”

“坦白说，我们也不懂怎么去除……”大神棍感觉到可怖的杀气袭来，紧张得手心出汗，“您……您先别激动！虽然我们不会，但听说铸魂者或者那什么元素法师是专门从事研究特殊力量的！没准您可以去试试……”

“您看，咱哥儿俩哪有您神通广大，您精灵王嘛。”小神棍心里直打退堂鼓，随时准备溜之大吉，“您息怒，息怒啊哈哈……您要是着急的话，就别跟咱浪费时间，是吧？那些个大佬都行踪不定的，您……要不先选个地方去碰碰运气？”

混沌·凡尔斯垂着头，沉默不语良久。

“您如果没别的事了，那小的们就先……”大神棍神经紧绷得就快断了，此处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谁料话还没说完，只见对方身上冒出浓重邪气，而后自己的咽喉便被死死扼住了。他向小神棍投去了求救的目光，“救，救……”

“并不是只有反派才会死于话多。在我这，废话多的都得死。”混沌·凡尔斯咬了咬手指，掩盖不住眸底的杀欲。

小神棍哆嗦着往后挪了两步：“哥们，你……你先坚持住啊，我……我马上去找救兵！”他大声尖叫，脚底抹油一般光速开溜。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混沌·凡尔斯复又清醒，连忙放手，逃之夭夭。

他调动所剩不多的飞行能量平抑躁动的混沌之力，却因二者的严重冲突而头痛欲裂。现在还是白昼，他不敢随意召唤黯翼狂龙，只好独自飞行在去往偏僻之地的途中。曾几何时，最后一缕意识也丧失了，眼前一黑极速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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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凡尔斯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双眸一张一合，视线逐渐清晰。原来自己是掉进一片密林里了，多亏那些纵横交错的树藤缓冲了撞击力，自己才不至于当场坠亡。他歇了会，欲坐起身，浑身的骨骼却折断似的剧痛。

真狼狈啊……他挪了挪，半晌也没能爬起来。不过还行，精灵能够自我缓慢恢复，混沌之力的自愈效果则更强，若有鲜血可供吸食，便会事半功倍……但理智不允许自己那么做。他轻轻叹息，又一次蜷缩着身子。

“醒了么。”清冷声音骤响。映入眼帘的，唯有羽饰战靴与幽蓝六翼。

闻声，混沌·凡尔斯费劲地仰起脸，才得见对方真容：一对冷艳的金瞳灿若烈阳，一头飘逸的白长发七彩光芒闪耀。

“小子，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可知出了这林子，便会成为荒兽的腹中之食。”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只一味地盯着自己，白发精灵继续发话。

混沌·凡尔斯强烈感知到精灵身上透着雄浑的混沌气息，置若罔闻地自顾自说着什么：“你也被混沌侵染了啊……”

精灵扣住“被”这个字眼，不以为然：“不，是主动接受，它完全受我掌控。”

看来，那两个神棍所言不虚，还真有追求混沌的存在……可那些不是自己该管的。“掌控？那是否也可以……”

“剥离么……”他猜到了什么，“当然没问题。”

听罢，混沌·凡尔斯的瞳孔骤然放大，有些喜不自胜：“请帮帮我！”日复一日，终于……终于找到了能者，先前的努力没有白费，经受的苦难也都值得。

“我为力量痴狂一世，甚至……”他微感诧异，后似笑非笑，“怎会有自愿舍弃的？你真特别。”

“初衷不同吧……可能是我心性不坚，才会被放大了‘恶’。”

“好，就让我拭目以待吧。”精灵打了个响指，一颗日月之轮外形的奇石凭空出现。“你体内的混沌之力会被它完全逼出并实体化。先声明，从不存在所谓两全其美，想彻底解脱你的灵魂，只有杀死混沌体；如果很不幸是你被灭亡……”他话锋一转，“除此以外，你还必须限时完成击杀。该怎么做，想清楚了，望慎用。”

“感谢。那么，条件是……？”

“你没必要考虑，我自有打算。”说罢，精灵渐渐消失了。

“敢问尊者何名？”

“……吾乃八荒之主，唤作混元天尊。”

混沌·凡尔斯伸向奇石的手骤然滞于半空。混元天尊，原英雄圣殿成员，因过度追求力量，犯下某些不可饶恕之罪，而遭遇放逐。真的可以……同混元天尊进行交易么？不可能没有任何代价的。可是……混沌·凡尔斯望着光彩夺目的奇石，知晓自己已无退路。有些关卡，总该去闯一闯的……即使看不到结局。最终，他收下了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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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数日，混沌·凡尔斯的身子也调理得差不多了，那么……他去了斗者擂台——古往今来，约架的首选场所。由于此地时不时就发生规模不等的战斗，因而距精灵聚居地较远。他完全无需担忧会遭围观。

转动奇石，升上高空，化出日月之轮虚影。日月相离，阴阳分割。

烈风萧索，呼啸着不停摩擦周边的嶙峋怪石。一光一暗两只精灵各自占据了斗者擂台的一方。

擎空·凡尔斯眯了眯眼，仰视日月之轮。奇石降下，则意味着时间耗尽，他必须在那之前……斩杀对手。

“有朝一日竟能在现世相见……有点意思。”混沌·凡尔斯轻蔑地笑，长枪指向对面，“生者得掌控权，挺公平。那对不起了，只好以你的死作为契机！”

“口出狂言！”擎空·凡尔斯身形一闪，下一秒出现在对手上方，枪刃下劈。

“速度还行，这力道嘛……”混沌·凡尔斯见了，不慌不忙双臂托举，横枪架住。

擎空·凡尔斯充耳不闻，半空中调整姿势，将浑身力量集中于双脚，飞速往下连续鹰踏。对手看似承接了他大部分力道，继而踏击蓦地落了空，残影划破空气，混沌·凡尔斯的身形现于身侧，趁他平衡暂失之际，抬脚踹向他的腰部。

他心下一惊，当机立断六翼合拢护住自身，化作巨型毛球凌空高速旋转，朝四面八方射出羽箭。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招了只刺猬。”混沌·凡尔斯果断收脚抬手，将直逼双眼的羽箭截于两指间，同时空翻避过箭雨，带动枪身旋转形成屏障。

两只精灵近身搏斗胜负难分，手中利器无用武之地，唯有拉开距离抢得先手才有胜算……混沌·凡尔斯向长枪蓄能，幽暗雷电炸起，趁擎空·凡尔斯旋转将歇舒展羽翼时，枪尖长驱直入，袭向对方心口。

风起云涌，狂风凝为护盾，稍微减缓对手攻速，灵威天羽趁机落回地面。金色长枪横于身前，严阵以待。

“飞行精灵王？你也配。”混沌·凡尔斯对落地的擎空·凡尔斯报以轻蔑之姿，“还想等破绽？时间可不多了。一招定胜负吧，我厌倦你了。”说罢，他只手掀开肩上的大衣，将自己的要害暴露在擎空·凡尔斯眼底：“来啊。”

为何……那个家伙完全看不出半点疲惫？擎空·凡尔斯气喘吁吁，自己的体能剩余多少他心里有数。赌在一击必杀上？未免太草率了。他稍加思索，上抛手中长枪后腾空而起，飞踢一脚。长枪裹挟强电，以迅雷之势，直逼敌首。

谁知长枪穿透了混沌·凡尔斯，那抹虚影如烟雾般飘散。擎空·凡尔斯惊觉有只精灵近了身，冰凉的手触到了他的咽喉，猛一发力，瞬息锁喉，将他掼在了地上。“武器都敢离手，你可真能耐啊。”混沌飞王附在他耳边轻声呵气，“就这么杀了，有点可惜，不如顺从我……”

“阴阳怪气……”擎空·凡尔斯死命地掐着对方的手，然无济于事。暂缓，闭眸，体表急电流窜。

混沌·凡尔斯反应迅速，立刻放了手中那只同发电机无异的鸟，同时施展技能“黑夜潜伏”匿去身形，长枪轮转，裹风携电刺向擎空·凡尔斯。

见状，擎空·凡尔斯连射五发羽箭将长枪击落。眸中荧蓝光芒弥散，苍鹰之眼开启，寻找隐藏目标。

混沌·凡尔斯没干什么特别的事，他只是随手捞了把沙，然后……拼速度抛向擎空·凡尔斯的眼睛。

好死不死，后者恰巧这时候望了过来，猝不及防中招。双目一痛，视线彻底模糊，泪流不止，看到的混沌·凡尔斯都是重影，分不清本尊。

由于混沌飞王不知何时将混沌之力布满整个斗者擂台，如今他只能凭感觉朝后上方三段跳，悬空。“你下流！不是说速战速决么……藏起来就算了，竟妄图废我双眸！”

“我何止要废你双眸，我还要你的命呢。”混沌·凡尔斯琢磨着“下流”二字，忽而疾飞至擎空·凡尔斯身前，利爪刺破皮肉，在对方的小腹撕开了一个血洞。“本想让你死得干净点，但现在……我还有时间可以陪你玩。”混沌·凡尔斯的低笑响起，他抽出满手猩红，用干净的左手掐住了擎空·凡尔斯的脸。

“玩……？”他闷着声音，“你当我是什么……”

“那你又把我当什么了，说除就除？”混沌·凡尔斯手上逐渐加力，狂电开始蓄集。

“侵占我的躯壳为祸四方……”王·觊觎天下。全身仅余的能量云集，汇至手心。电光火石间，双掌齐出，狠狠拍中对方的胸膛。一刹那，白羽纷飞。他同样致以不屑的笑意，“当诛。”

他俩双双坠地，激起烟尘滚滚。待尘埃落定，伏在上方的擎空·凡尔斯惊恐地发现身下的精灵还有呼吸！“咳，你怎么还没死……”他抹了抹嘴角血迹，夺过对方手中长枪，抵住其咽喉，“另一个我，为何……我们定要如此收场……”

“你，你死我活的时候，你还能，咳……动恻隐之心么？”混沌·凡尔斯被压得难受，五脏六腑仿佛都挤作了一团，内伤比外伤更痛彻心扉，“要不，同归于尽吧……也挺好的。”他似是还想做最后的反抗，拼尽全力抬起的手落在了擎空·凡尔斯的后脊。

一念之间，缘起缘灭。他已然倦于思索，手一松，长枪掷地。

“……”混沌·凡尔斯努力拗出一个冷笑，“你……疯了？”

“自你夺我身屠戮生灵起……就疯了。”他按住小腹的伤口，“可是，杀了你何用之有……它们会复活么？如果会，斩你一万遍都不为过。”

“杀我，没准能让他们安息……嘁，你能不能从我身上挪开……”

“也许我得继续当你的宿主了……回来吧。”日月之轮虚影散去，奇石缓缓降落。擎空·凡尔斯的手轻颤，“只要……你能安分点，我……绝不为难。”

“你……好蠢啊。”混沌·凡尔斯终于撑不住清明的意识，不甘地阖眼，陷入了昏厥。

混沌之力重新融入体内，撕裂着擎空·凡尔斯的每一处经脉，他剧烈地颤抖着，瞳眸的天蓝被紫红取代，白色巩膜染作漆黑；圣洁之羽落尽，余下残破魔翼。一场大起大落的殊死搏斗，他从中收获不到什么，只换得身心俱疲。他将头埋于双膝间，不争气地哭出声。

刚劲有力的脚步声忽响，至他身前戛然而止。

“非常精彩。”混元天尊轻拍手，随后一点奇石，它即刻化为齑粉。“你离成功，本差一步之遥……最后为何不动手。”

“没有谁……会跟自己过不去吧。”

“受感情羁绊，终难成大事。”混元天尊的话音落下，顿觉有股强大的圣灵气息在靠近。多事的还是来了……他冷哼一声，远去，“好自为之。”

星辰倾洒，璀璨绚烂。一只银白战靴最先踏到地面，尔后一神武的精灵降临。额间的四芒星时刻辉芒闪耀，磅礴的圣灵与自然气息萦绕其身。他抬起手，接住一些空气中漂浮的齑粉。不错，是混元天尊的……看样子才刚离开。走得真快。

不过，此处还有另一股混沌气息……瀚宇星皇环顾四周，发现斗者擂台正中央的黑影。是那个精灵……星辉汇聚，战矛入手。他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你是谁？”矛尖抵着前方精灵的脊背，“转过头，面对朕。”

听罢，精灵缓缓回过头。

他……？结果就连瀚宇星皇也料想不到。重返英雄圣殿以后，这下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凡尔斯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星星哟——我看你来了！怎样，逮住混元没？”暗红长披风一甩，身披乌金战铠的黑发精灵现身，额上的炎火是他象征性的标志。

瀚宇星皇二话不说，抽回战矛折身就是一记突刺。天启帝君无所畏惧，不闪也不躲，直接被穿透。“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夫君哈哈哈？”

瀚宇星皇瞥了这个半透明的天启帝君一眼，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真身来不了所以敢各种作死？没关系，回去后再暴打一顿。“你要这般有闲情，就该自己来。”他静下心，也就对天启帝君的幻影不冷不热了。

“为什么要遵守圣殿那什么的规矩呢？”天启帝君一副若有所思状，“一起行动多好。”

“安静。你吵到我了。”他严重怀疑，这个幻影就是天启帝君用来刷存在感的手段。

“绝情可不好。”天启帝君笑，移步至混沌·凡尔斯面前，“小朋友，我问你噢，有没有见过混元天尊？对，常态下他是个白毛。”

“见是见过，但帝君要问去向我就一无所知了……”混沌·凡尔斯强压下对“小朋友”一称的不满情绪，他只觉天启帝君有点神奇。按说英雄圣殿的大佬们应是一群威严的存在……结果这位竟反其道而行之？？？虽说天启帝君拥有双重人格，但这也太……

“那白毛可有对你做过什么？”天启帝君托腮，忽而正色道。他希望能从对话中大概猜测出混元天尊的动机。

“没什么，就是助我剥离混沌吧……但因我自身的问题失败了。”

瀚宇星皇总觉某只小鸟已被吓了个半傻……他也想让那什么的帝君原地消失，奈何有心无力。最后，战矛一抖，意思意思挡住幻影的脸。

“混元天尊信不得。”瀚宇星皇缓言，“接近你，恐怕是因你身上的混沌。他确实能分离，却未透露，成功后该精灵的灵魂已不再完整。”多少听过传闻的，都知道那混元天尊是个不好惹的主。

“啧，难不成白毛想统御世间混沌？那他的目标……”

“冥界至宝——逝者巨樽。”

“他出手的话，一般精灵绝非对手。我们必须在他得逞前，斩立决。”天启帝君假作一脸严肃，“还有，你挡到你夫君帅气的脸了。”

“没有们。”瀚宇星皇面若冰霜，战矛毫不迟疑地翻挑向幻影的脸，“离我远点。”话音刚落，化成星光四散。

“绝情，太绝情了。”天启帝君难得想起还有只被冷落多时的鸟，似乎还围观了全程？不过无所谓，不怕被四处传播。他清了清嗓子，“刚刚是你的打开方式不对……别担心，重生完成飞升没准就回归了。我这还有事，失陪了哈哈哈……”

可能自己见到的是假的天启帝君？若不是伤处仍隐隐作痛，混沌·凡尔斯甚至怀疑自己活在梦里。不管怎么说，今天之事刷新他的认知就是了。

不久，他离开了。来日方长，欲以混沌之身，戴罪立功；低调行事，不求认可，惟愿初心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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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混沌·凡尔斯飞越荒郊野岭，偶遇恶兽围困精灵一事。他自是出手相救了。

精灵满脸正气凛然，混沌·凡尔斯担心其与畴昔所遇精灵相似，也对混沌心生嫌隙，因而急着想走。

“您是精灵王吧？”精灵蓦地叫住他，“多谢相救！”

“过去是，如今……”他的眸光黯淡下来，“八成被除名了。”

闻说，精灵短暂沉默。俄而，感恩戴德之余，提出了请求：“多积德行善，终有一天会被……重新接纳的。有个事，想求您帮忙。”

当对方说要去找混沌地王的时候，混沌·凡尔斯心头一震。这种情势下，怎么还有敢寻见他的？该精灵，到底是在追杀，缉拿，抑或者……

“您别误会。我们嘛，针对消除混沌之力的研究，已经探索出一些或将可行的方法……但又不敢贸然尝试，还需要相关精灵配合做进一步检验。”

“我是没什么问题，但他……”混沌·莱茵哈特深陷力量的泥沼中不可自拔，真的很难说。随后，混沌·凡尔斯的想法逐渐变得天真，“就我随你去如何？”

“……曾经的大地之祖是多么的善，你忍心让那个他彻底消失吗？看在同样位居精灵王的份上，怎么说您也不能放任他继续堕落下去吧！况且，为了加快研究进度，一天之内需注射多种药物，可不是您一个承受得起的。”

混沌·凡尔斯经不住对方的再三劝说，只好应允。

混沌地王一直隐居在极夜岛上，找到他也不算太难。双方会见之前，精灵先行隐蔽自身。

“怎么？跑了半个多月，居然还敢回来。”混沌·莱茵哈特背对来者，语气中充满不善。

“莱茵，其实……”

“其实什么？！”混沌·莱茵哈特猛一顿足，大地突起土刺，紧接着被一脚踢飞向对方，“你可知背叛的下场！”

长枪乱舞，挑碎土刺；迅疾收枪，负于背后。“如果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混沌·凡尔斯的眸中粹着寒芒，正欲回击，却惊觉情况有变。能量，在急速流失……反观混沌地王，其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响，一众数十位精灵不消片刻便包围了这里。他们各就各位，集聚能量立下大阵，将混沌双王困于结界中。

领队的精灵……混沌·凡尔斯怎么可能不认识，不正是自己救下的那个么。“是你……为何……”

“哼！从你们毁我等的家园，致使生灵涂炭那刻起，就该想到迟早会有遭报应的一天！前一秒还在同自己谈笑风生的亲朋好友，突然间说没就没了……这种悲痛，你们能够理解吗？！”

“引狼入室，凡尔斯，你可真行啊哈哈哈哈……”混沌·莱茵哈特狂笑，“现在看清楚了吧，这就是你始终相信并且坚持守护的‘美好’。精灵的本性……还是太脆弱了。难道你真的以为，竭尽全力去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他们就会既往不咎，真正接纳、认可你？天真，实在是天真啊！”

“拿下！”随着首领的一声令下，在场所有精灵蜂拥而至。各色的能量光芒此起彼伏，有控场的，也有猛攻的……

混沌·凡尔斯哑然失笑。在这场勾心斗角中，他落了个惨败，仅余心力交瘁。他索性放弃最后的抵抗，无力地松了手，长枪应着沉闷的声响碰地。攻击波将至，他闭了眸……

希冀终究会于绝望的夹缝中逢生的……对吧？

是的，不负初心，方得始终。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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