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守洞人化苍

当年千济在给洞弥投梦所言，为江州带来浩劫的女子是‘凤家女’，如今凤家人就只剩凤秋葵一人，所以他们自然断定，凤秋葵则是那场‘浩劫’，他们在屋里说着话，外头有弟子来通报，称凤秋葵在外求见。

化虚被广目所伤，还毁了他们的一间偏殿，却拿广目无法，凤秋葵来了！

方周子愤然道：“师父，我这就去打发了此女！”

“且慢！”化虚真人思虑周全，缓声与弟子道：“广目虽狂妄不守道义，但为师今日在殿中所见，这凤秋葵倒是颇有原则，像是能讲道理之人，她此时求见，必定有事相求，你请她近来吧！”

方元子有所担心的说：“师父，此女生有赤魔眼，既是江州浩劫，我们还是应当小心为妙，若她心有二心……”

化虚摆了摆手，执意让弟子开门去请。

少顷，身影单薄的女子步入房中。

这是一间装扮得十分简单的道舍，舍内仅有一桌四凳，床与书柜，桌子上摆放着一只铜制的香炉，此炉应有些年岁了早已发黑，香炉里点着藏香。

秋葵见化虚盘腿坐在床上，床边站着他的两个弟子方元子与方周子。

她稍微扶了扶礼，客气的说：“多谢真人为广目王修殿立香！”

“凤姑娘来此，并非是为了感谢吧？”化虚直言问道。

秋葵点点头，说明来意，问道：“方才我已上过山顶，帮我弟弟凤初守寻一宝地！”

化虚一听，眉头一皱，本以为她来会提及有关江州卫世子之事，却是为寻何宝地？

秋葵也不绕弯子了，笑着问道：“贵观可有处寒洞，洞中四季冰寒，洞内还有处清泉，名为不悔？”

方周子听后大惊，质问道：“你听谁人所说？”

屋里的道士皆是天一观主事，他们十分清楚，有关不悔泉之所在不得外传，连观中下中青弟子都不得而知，凤秋葵如何知晓？

方元子推测道：“莫非也是广目所说？”

秋葵摇了摇头，“这般说来，确实有这地方，小女来此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借贵观此地一用！”

“荒唐！”方周子怒气不平道：“就算被你知晓，真有此地，此地也是我观圣地，你又非我观上青弟子，如何能借你一用？”

方元子与他师弟自来不和，但今日却统一的站在了同一阵营之中，他轻咳了一声说：“凤姑娘，今日我天一观遭此意劫，我师父现在也受了重伤，你难辞其咎，我观不与你计较，但这不是你得寸进尺的理由！”

秋葵也觉得若那处不悔泉乃别人观中圣地，她出口相求，确实有些不妥，不过凤初守的肉身必须到此洞中才可完善保存，她别无选择，所以十分抱歉的跪到地上，请求道：“望化虚真人成全！”

“简直可笑！”方周子忍不住酸讽道：“好你个凤秋葵，先是引来个广目打伤我师父，现在又到我师父面前唱这苦肉计，打我观圣地的主意，你这年纪轻轻便如此手段……”

凤秋葵并不是来与他们争吵的，她解释道：“此不悔泉实在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只是借来一用，绝不会行其他不义之举的！”

化虚还是像之前一样不作表态，是此时看她求得诚恳，所以才开口问道：“你想借不悔之泉来做什么？若是为了求一口不悔泉水，贫道倒是可以破例，让元子去寒冬取水！”

“我求泉水，只是要在寒冬中放……一物……”由于凤初守身份的特殊，她并没有言明。

这话一出口，那方周子更是气急的说：“笑话，那寒冬乃我天一观圣地，你往里面放什么，坏了圣地的风水，脏了不悔泉如何说？我观岂会答应你？”

这般说来，确实于理不合。

就算换做是秋葵，也不会任由谁将自己的东西放进自家祖坟的，一时之间，她陷入了两难之中。

一来，今日已是最后之期，凤初守神魂必须回阴司去了，二来，天一观这些道者对她颇是忌讳，绝不可能答应让她前往不悔泉的。

却也是此时，屋外响起一个男声骂骂咧咧的。

“这不悔泉长在天一山上，你这天一观还未修建成时那处泉水就在，现在你天一观的臭道士占山为王，霸着不悔泉称是你们的圣地，不让外面的人去求泉水也就罢了，山下的世人好糊弄，我可不吃你这套！”

说完，原本关着的道舍门从外头推开了，生着仙者容姿的凤初守从外头大步进来，眼见秋葵为他之事竟跪在地上，他脸色一沉，伸手就将对方从地上提了起来，指责道：“不是跪天跪地跪先祖吗？这些个臭道士还不配你在此下跪祈求！”

秋葵掐了他一把，“别没规矩！”

“王八蛋儿规矩，规矩是用来管那些世人的，管不了我凤初守！”小胖子拽着秋葵的手腕往屋中间一站，昂首挺胸，另一只手指着化虚的脸问：“喂，小道士，那处寒洞你让不让我们去？”

化虚今日在殿里就已见识了小胖子的不羁随性，此番见他竟闯进自己的道舍如此说话，也有些咋舌，不过凭借自己真人的气度，与他置气显然有些有失体面，他只叹了口气。

方元子愤道：“小兄弟，你年纪轻轻，怎可在我师父真人面前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凤初守放开秋葵，叉着腰往前站一步说：“你年纪轻轻，便在我凤初守面前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你休得学贫道说话！”

“我偏要学你说话！”

“你……”

“元子，莫言！”化虚仔细打量凤初守，虽然之前未在他身上看出什么名堂，但他此刻似乎看出了什么名堂，皱着老眉说：“小兄弟年方几何，如何进到我天一观，还能带着旁的……”

化虚猫着背，虚着眼看凤初守的背后，此时半下午，太阳还在半天边挂着，可道舍外头，去直立着一穿着黑袍的男子。

此男子显然在今日的殿内和场外都不曾见过，但现在就出现在了道舍外头。

化虚好歹是江州道门一把手，一眼便分辨出那男子非人，且是一只十分有道行的鬼灵。

想他天一观道气凛凛，孤魂野鬼在山下徘徊都怕被这道气给炙伤，更何况能如此进观的，简直前所未有。

刚在凤初守开门进来时，此鬼灵就安静的站在那，不卑不亢，甚至还与他对视了一眼，毫无惧色，他本以为此鬼是凤初守所养，专门放出来立威的，可再仔细一看，鬼灵的视线是跟随着凤初守的，所以他才断定，这鬼灵是因凤初守在此。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世人，怎会有一道行高深的鬼灵护佑？

难不成是凤秋葵的所为？

就算是凤秋葵所为，为何要特地派一只鬼护佑着？

看来这小兄弟身份不平凡，早前江州王不是也说了吗，凤秋葵身边有两个神仙，其中一个是广目，那么另外一个则是这个凤初守了吧？

化虚心里细细琢磨着这些，片刻之后，他不动声色的说：“这位小兄弟说得对，那座寒洞在天一观还未建成之前便存在，本是一处山间野泉，若不是当年我师父洞弥真人在一位前辈那喝到过那不悔泉的泉水，花了数年去寻，根本找不到寒洞之所在，所以说来，也是机缘；且当年那位前辈，也与诸位有些关联，若你们有所求，我们天一观强作阻拦也有些不妥。”

方周子见师父又要妥协，十分不理解，出声提醒道：“师父，不悔泉可是圣地，绝不能……”

化虚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了，他也有后话，他说：“你们要去寻不悔泉也可，只不过那处寒洞外，有我天一观一位道行十分高的道者守护，他在那山上已有数十年之久，平日里就算我观中上青弟子去取泉水，他也不一定肯，皆是看他当日的心情而定，即便是我这个一观之主，也拿他无法。”

小胖子机灵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已听出这老道士打的算盘，他笑了笑，不在话下的说：“不就是换个人来打发我们吗？怎么？小道士，你认为凤初守解决不了你那师兄化苍？”

化虚脸色大变，连忙出声问道：“小兄弟，你是如何得知守着那处寒洞之人是我师兄化苍？”

化苍是他师父洞弥的十六个弟子中，最有道根的，今年已一百八十三岁，修为且在他之上，只不过他性格古怪，当年他洞弥羽化时，按观里资历与修为来讲，也是应化苍作天一观观主，今时受世人尊敬的也应是化苍，但却不知何因，这化苍当年自愿去了寒洞修行，不见世人，数十年过去，观中知晓他身份的，就只剩下化虚一人；就连这道舍中的方元子与方周子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个守着寒洞的老道士竟是他们的师叔化苍。

凤初守深意一笑，“老子不但知道他是你师叔化苍，我还知道他为何会入寒洞不出！”

他颇是得意的说：“化虚，你这小道士好生阴险，想探究凤初守的真实身份，又怕再得罪了广目自己对付不起，所以故意将你那还算有些道资的师兄化苍引出来，凭此就想打发我？哈哈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