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我唱给你听

接下来连续三天，都是军训。好在整体强度不算大，艺术学院分配的场地又好，几乎没有风吹日晒。

艺术一班在这三天里，平静得像一面无风的湖面，自始至终没掀起半点浪花。同学们还在勉强适应全新的大学生活，明明在外人眼里，艺术班该是最活跃热闹的一群人，可真要回想起来，值得留恋的片段，也不过零星几点。

休息时的娱乐项目，唱歌、跳舞，似乎都与这个班无关。大家安安静静地坐着，你推我让，都害羞着不愿出头。教官教的军旅歌曲，一群人扯着嗓子喊到沙哑，如今再回想，只剩下一段模糊不清的曲调。

有些班级却截然不同。

许群印象最深的，是隔壁班一个叫范江南的男生。他格外活跃，每次休息都扯着嗓子唱歌，从队伍这头闹到那头，蹦蹦跳跳，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周围同学都跟着为他打节拍。

还有一个记不清名字的男生，抱着一把吉他弹唱粤语歌，嗓音沙哑，温柔又忧伤，配得上周围一声声高呼的“情歌王子”。

星期三下午结训，许群他们班坐在草坪上拍照留念。正休息时，走来一位女子，拉着行李箱，和教官打了声招呼，对同学们笑道：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班的辅导员李希肴，你们叫我李老师就好。我也刚结束教师培训，赶过来和大家见一面。”

大家齐声：“李老师好！”

李老师接着说：“明天早上九点半，艺术楼101教室，我们开迎新班会。有才艺的同学可以提前准备准备，千万别迟到，九点半准时开始。”

众人异口同声：“好！”

说完，老师便提着行李箱回了教师宿舍。

军训结束，同学们都回宿舍休息。

星期三夜里，许群睡觉时做了个梦，梦里又是洪水滔天的场景。洪水里漂着许多呼救的人，许群不断飞上飞下，挨个施救，累得精疲力尽。这一觉睡得极沉，再睁眼，已经是隔天早上九点三十五分。

星期四清晨七点，付嘉思早就起了床。他依旧和军训时一样，吃过早餐便开始锻炼，先是慢走，再渐渐跑起来，绕着杨柳堤岸，呼吸着新鲜空气，只觉得浑身畅快。

将近九点，嘉思跑到艺术楼附近，径直去找101教室。推门时，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吱呀”，像是在欢迎他。

教室里，李老师早已到了。

她正检查多媒体设备、调试话筒，一边放着歌，时不时跟着哼唱两句，试试音量。看到嘉思进来，李老师笑着问：“哟，同学，来这么早啊？”

嘉思微微低头：“李老师好。”

“先找个位置坐吧。”李老师一边翻看课件PPT，一边随口说道。

嘉思刚坐下，李老师又笑着看向他：“你会唱歌吗？来一首？”

嘉思连忙摆手摇头：“不了不了，还是等一会儿吧。”

李老师看着有些腼腆的嘉思，笑道：“咱们艺术班的学生，得大方一点，别害羞。”她忽然想起东西落在车后备箱，便对嘉思说，“同学，帮我一起去拿点东西吧？”

嘉思立刻起身：“好的，老师。”

跟着李老师来到车旁，老师打开后备箱，搬出一箱零食和各式各样的糖果。嘉思连忙上前接过来，稳稳抱在怀里。

李老师笑着问：“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付嘉思。”

“付嘉思……”李老师念了一遍，点头笑道，“真好听的名字。”

锁好车，两人回到教室。

“嘉思，把零食先放第一排，等会儿班会开始再发。”

“好。”

之后，伴随着一声声“吱呀”，同学们陆陆续续赶到。

女生宿舍里，刘子璇和周敏敏早就起床。杨慧媛收拾好后，推了推身旁的庄佳凡：“佳凡，快起来，今天九点半开班会，抓紧点。”

佳凡一整晚都在做梦，没睡好，眯着眼睛，带着浓重的睡意坐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眼皮打架，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等杨慧媛收拾好出门，佳凡还在慢吞吞地磨蹭。

“我先去买早餐了，你快点啊！”慧媛叮嘱道。

佳凡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又发了会儿呆。等到九点二十分，她猛地一看时间，后脑勺都一紧，瞬间清醒。来不及整理妆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飞奔着往教学楼赶。

九点半，李老师准时开始班会。

她拿着话筒笑道：“同学们，欢迎大家！今天是迎新班会，前排有老师准备的零食和糖果，大家分着吃，咱们开开心心玩一天。”

说完便让前排同学帮忙分发。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首先，我们来个自我介绍……”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吱呀”。

一个头发蓬松、满头大汗的女生轻轻推开门，全班目光瞬间被这位迟到的同学吸引。

她是庄佳凡。

李老师

反应极快，笑着圆场：“来得正好。同学们，我们接下来，就有请第一位——这位迟到的女同学，做自我介绍！大家掌声欢迎！”

同学们纷纷鼓掌。

佳凡局促地走上前，慌张地扫过全班，带着不好意思的笑，耳朵都红了。杨慧媛趴在桌上，忍不住尴尬地笑出声。佳凡走到讲台前，接过李老师递来的话筒。

她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庄佳凡，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所以……迟到了。”说完有些无措地看向李老师。

李老师拍手笑道：“没事没事，迟到了，就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吧，大家说好不好？”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吱呀”。

许群也迟到了。

他一觉睡到九点三十五分才醒，一看时间，心里直呼完了。匆忙套上衣服，慌慌张张冲出宿舍，下一刻已经站在教室门口。许群推门时力气稍大，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栽进来，脑袋几乎是“钻”进了教室。

全班目光再次被这位“用头开门”的同学吸引。

有同学起哄：“老师，又一个迟到的！”

李老师笑着控场：“同学们，咱们今天抓到一对儿！这位同学，你也过来，先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许群走向讲台，李老师又递给他一支话筒。他带着歉意笑了笑，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女生——她脸颊通红，耳朵也红彤彤的，头发蓬松，看着格外可爱。

许群拿着话筒，大方开口：“大家好，我叫许群。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话没说完，全班哄堂大笑。

许群一脸茫然，一时语塞。

李老师笑着接话：“哈哈，又是一个梦！你们俩，不会是在同一个梦里吧？”

许群和佳凡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但他们确实都没说谎。

李老师趁热打铁：“同学们，我们让他俩一起表演个节目，好不好？”

“好——！”

有人高声起哄：“唱情歌！唱情歌！”

李老师笑着点头：“行！许群、庄佳凡，你们俩商量一下，给大家唱一首歌。”

佳凡看向许群，不好意思开口。许群凑近她，小声说：“你来挑一首歌吧。”

佳凡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头一跳，定了定神，点点头，走到电脑前翻找歌曲，选了一首自己最喜欢的《想把我唱给你听》。

同学们一听有原声，纷纷嚷嚷着要伴奏。佳凡只好切换成伴奏版。

旋律响起，女生先唱。佳凡刚睡醒，嗓子状态不太好，刚开口唱一句“想把我……”就破了音。

她羞窘地看向许群。李老师微笑着帮她重新播放。

第二次，佳凡刚开口，又没稳住。

许群立刻接唱救场。

下一刻，一段清亮好听的女声，从他口中缓缓传出：

“想把我唱给你听

趁现在年少如花

花儿尽情地开吧

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芽”

佳凡惊讶地看向身旁的许群。他一边唱，一边笑着对她点头。

唱完一段，许群又自然切换成男声：

“谁能够代替你呢？

趁年轻尽情地爱吧”

再转回温柔女声：

“最最亲爱的人啊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一曲结束，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再来一首！歌神！再来一首！”

许群朝大家鞠躬，佳凡也连忙跟着鞠躬。她从头到尾几乎没开口，整个人都沉浸在刚才的歌声里，望着许群的身影，一时有些恍惚。

李老师笑着圆场：“好，非常感谢两位同学的表演。我们继续，有请下一位同学上台自我介绍。”

许群这一唱，气氛彻底被点燃，同学们纷纷举手争抢：“我！我！我！”

李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一个一个来，别抢。”

杨慧媛和周敏敏最是积极，两人直接冲上讲台。

周敏敏接过话筒：“大家好，我叫周敏敏，来自卓玛雪山下的墨脱部落大草原，是少数民族。我给大家跳一支民族舞吧。”她扎着长马尾，鼻梁挺拔，脸上带着高原儿女独有的纯净笑容。

接着是杨慧媛：“大家好，我叫杨慧媛，东海本地人，家就在附近，大家可以叫我媛媛。”不少同学对她都不陌生，入学登记大多是她帮忙办理的。

这天，许群认识了很多新同学。艺术一班加上他一共四十六人，其中只有九个男生。同系另外两个班，每班都是四十五人。

比如住在隔壁宿舍的李子木，因为父母都姓李，所以名字里把一个“李”字拆成了“子木”。还有林金强，高高瘦瘦，说话时喉结格外明显。

自我介绍结束后，李老师开始讲解学习相关事宜。

PPT上内容不少：学校学分制度、必修课

与选修课、每周课时安排、各科学分要求等等。她让同学们下载东海大学的学习APP，上面可以查询学分、课时、学习任务和个人信息，每门课也都有单独的学习群。

最后，李老师建了班级群，方便后续通知、请假、宿舍调整等事宜。

剩下的时间，李老师让大家自由展示才艺，唱歌跳舞都行。

周四下午还有课，许群和嘉思上完课回宿舍稍作休息，便又赶往新教室。

下午是绘画课，也是许群最喜欢的一门课。

授课老师陈寅，被誉为“当代国学美画大师”，与宋天一两位大师并称“南陈北宋”，享誉海内外。东海大学绘画系，正是由他一手创办。陈老师身形清瘦，个子很高，长发随意散落，并未束起，看着飘逸又随性，只是岁月不饶人，发丝间已夹杂些许花白。

第一节课，陈老师早早来到教室。许群和嘉思也来得很早，主动上前问好。嘉思更是带着仰慕上前：“陈老师下午好。”

陈老师笑容和蔼：“你们叫什么名字？”

“陈老师，我叫付嘉思。”

“我叫许群，陈老师好。”

听到“许群”二字，陈老师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哦……你就是许群啊。找位置坐吧。”

许群笑了笑，和嘉思一起坐下。

上课铃响，班长杨慧媛喊道：“全体起立，向陈老师问好！”

同学们起身鞠躬：“陈老师下午好！”

陈老师笑着摆手：“同学们好，请坐。以后我的课不用这些客套，简单一点就好。”

“好的，陈老师。”

陈老师看向全班：“我们这门绘画课，其实很简单。大家带上工具，我给大家一些指导，课堂上有任何不懂的，随时举手提问。有作品也可以随时拿给我，我都会一一审阅。”

他抱来几幅画作摆在第一排：“这些是历届学长学姐的优秀作品，我挑出来给大家欣赏。学习群里我也会陆续分享好作品。”

说着，他举起其中一幅，画的左下角署着一个“群”字。

“这幅画是一位朋友送我的，巧的是，作者正是你们班的同学，画得很不错。大家可以传看一下。后续我会根据大家的功底安排课程进度，基础弱一点的同学加油就行。至于学分，也很简单——你有画交给我，我就有学分给你，怎么样？”

全班鼓掌。

“好，那我们第一堂课，就讲两个字——留白。”

……

下课前，陈老师布置作业：“希望大家每周至少交一幅作品，主题不限，随意发挥，把你们潜藏的实力都拿出来。”

一天的课程结束，许群和嘉思吃完晚饭回到宿舍。嘉思把画板支起来，准备好好画一幅。

女生宿舍里，则是一片热闹。杨慧媛和周敏敏凑在一起聊八卦，说学校趣事，议论班上的男生。

佳凡则在收拾自己早上来不及整理的床铺。

杨慧媛坏笑着打趣：“凡凡，今天可是很幸福哦。”

周敏敏跟着笑：“对啊，歌神哎，太幸福了吧。”

佳凡嗔道：“你们少来，别打趣我了。”

媛媛又把话题转向刘子璇：“子璇，班上这么多帅哥，有没有看上的？需不需要姐姐帮忙？”

刘子璇摆摆手：“可别，我要当绘画大师。”

媛媛笑道：“哟，那就是南陈北宋，东媛西敏，中子璇呗？”

敏敏好奇：“那凡凡呢？”

“你懂什么叫‘非凡’？”媛媛笑着捏了捏敏敏的鼻子。

佳凡反将一军：“媛媛，我看你倒是挺喜欢许群的。”

媛媛连忙辩解：“少胡说，我觉得子木、嘉思都比他帅好吧。”

刘子璇补刀：“个子还不高呢。”

佳凡笑道：“你还在意身高？那得去隔壁找体育生，一米九、两米的那种。”

媛媛爬上床，拉着还在整理床铺的佳凡，神神秘秘：“哎，想不想听点关于许群的八卦？”

佳凡疑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们刚来肯定不清楚，咱们学校有个校内论坛。”媛媛说着把网址发给其他三人，“上面什么八卦都有，我从高中就开始刷了，登录还是实名制的。”

敏敏好奇追问：“那许群有什么八卦？他不也是刚报到吗？”

“你们不知道，许群去年就考上东海大学了，也是艺术班，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才来报名。”媛媛说着，眼神不停瞟向佳凡，笑得一脸玩味。

佳凡催促：“有话快说，非要我求你？”

媛媛故意一本正经：“传闻啊，是来躲‘情人’的。”

敏敏急了：“什么情人？快说快说！”

“这就得你们自己去问大二学姐啦，我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几人打打闹闹，七嘴八舌聊着天，就这样结束了崭新的大学生活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