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咬伤

“看清死者什么样子了么？”秦沧问。

“没有，就刚一进去的时候乍一下看见了，然后问了一嘴，之后不就发现不对劲儿了么，当时吓都吓死了，哪还敢仔细瞅瞅啊！我可真没那么大的胆子，跟你们这么说也不怕你们笑话了，我在家里头，我孩子有的时候总惦记着想看个什么恐怖片儿，鬼片儿，我都不让，被我撞见一回我就骂一回。不行，别说是死人了，就算是死猫死狗的，我都不敢多看几眼，总觉得瘆得慌。”

“你平时干活儿都是从这里路过？总能看到这个小屋么？”秦沧又问。

胡晓峰一听这话，也觉得有点不对味儿了：“我说，小兄弟，你这是怀疑我啊？我跟你说，我这是第一次走这条道，我家不住在这附近，离这儿骑摩托还得走好远呢，这是别人找我过去干活儿，你看，那工具都还在我车顶上放着呢么！我这人啊，不敢说有多好，反正对老婆孩子没的说，我自己家也是个丫头，今年刚上高中，那也是从小宝贝到大的，那里头出了事儿的那个，我虽然没看清长啥样儿吧，那大概齐的一看也知道，岁数估计跟我家丫头也差不了多少，我现在就指天说这么一句话放在这儿，对小孩儿下手的那都不是人，都是畜生，都应该天打雷劈放火车道上面给碾成肉酱！尤其是跟小女孩儿下着狠手，那连畜生都不如！”

秦沧看他有鼻子有眼儿的在这里赌咒发誓，只是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对他说：“你不要多想，我们也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该问的都得问到。”

“唉，行，该问问，我有啥说啥，反正什么事儿呢，问完了，说开了，你们别怀疑我是什么坏人就行了。”胡晓峰倒也不计较，大大咧咧的说。

唐果给胡晓峰做好了笔录，胡晓峰就急急忙忙的骑着摩托离开了，唐果跟着秦沧一起过去案发现场看一看那边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

因为有了胡晓峰的说法，这也算是帮唐果打了一个预防针，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所以来到小屋子门前，看到里面的女尸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

其实也难怪胡晓峰能一下子就发现不对劲儿，这名女性受害者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过于清凉了。这个清凉倒不是指衣着暴露的那一层意思，而是实实在在的字面含义。这名女性死者看起来年纪应该的确是不大，应该还属于少女的范畴，面孔很是稚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痛苦，死前应该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她的身上穿着短袖和短裤，款式比较像是在家里面才会穿的那种家居服的样式，最重要的是，她的胳膊和腿上面有很多处伤口，那些伤口的面积都不大，有的严重一些，有的程度略轻一些，严重的地方有皮肉撕裂的迹象，而比较轻一点的则是淤青上面还带有一两个甚至三四个比较深的小孔洞。

这些伤口主要分布在这名女性死者的小腿、膝盖、小臂等位置，一条大腿上面有几条结了血痂的抓痕，大臂和脸上身上倒是没有这一类伤痕，死者的头发有些凌乱，死状谈不上恐怖，只是看起来十分的狼狈和痛苦。

杨一波正在现场认认真真的进行尸检呢，看到唐果和秦沧来了，便热络的同他们打招呼，他方才就看到了秦沧他们，直到现在秦沧和唐果才过来，之前干什么去了，自然也是没有什么疑问的，所以他一边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一边问：“你们和报案人已经谈过了？报案人有没有跟你们说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啊？”

“没有啊，他说他是不小心看到这具女尸的，当时周围什么人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看见。”唐果摇摇头，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杨一波的提问。

杨一波笑了笑：“这个报案人还挺老实，没有疑神疑鬼的往里面编什么情节。”

“这里又不是第一现场，死者被弃尸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也不短了，他能看到可疑人物，那才比较可疑吧？”秦沧在一旁凉凉的说。

唐果有些一头雾水，疑惑的看了看秦沧：“你怎么知道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刚才杨一波翻动尸体的时候，你没看到尸体背后有一片尸斑么？”秦沧指了指地上的那具女尸，“如果单纯只是背后有尸斑，倒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毕竟尸体是正面朝上的姿势，但是尸体的正面也有少量的尸斑，并且和后背的大面积尸斑不一样，都是点状、条状的，这就说明了死者在遇害之后的一段时间，应该不超过十二个小时，是呈俯卧姿势接触地面的，所以尸斑最先形成于尸体的正面，而后尸体被转移到这边来抛尸处理，变成了仰卧的状态，新的尸斑在与地面相接处的背部形成，并且因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所以扩散成了大片状，颜色暗红。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现场也不算凌乱，没有扭打、撕扯甚至搏斗过的痕迹，与死者的一身伤口不相符，应该只是一个弃尸地点而已。”

唐果觉得秦沧说的很有道理，心里面觉得特别佩服，不过杨一波才是公安局的金牌法医，秦沧再怎么见多识广，在这里侃侃而谈也或多或少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所以她出于礼貌，还是把目光转向了杨一波，等着杨一波做出反应。

杨一波听秦沧的分析也听得很认真，等秦沧说完之后，回头看了看他，笑道：“要不是我现在戴着手套，腾不出手来，我都想给你鼓鼓掌了，作为一个非法医专业的人来说，秦沧，我对你只有一句话——你知道的太多了！”

“一般，其余的还得你来补充。”秦沧对杨一波倒是不算反感，没有像对严立夫那样冷嘲热讽，只不过他对其他人向来都是没有什么温度的，现在也是一样。

“行，那我就把我目前能够得检查出来的跟你们大体说一说吧。这名被害人，女性，年龄应该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结合目前的温度，死者的上肢尸僵已经基本得到了缓解，下肢还没有完全解除，所以我判断她的死亡时间应该还没有超过七十二个小时。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尸僵的缓解程度，四十八小时以内也是有可能的，但是考虑到死者的死亡原因，我怀疑是遭受到了强大的暴力作用导致的短时间内发生的突然死亡，这种前提下，尸僵出现的会比较早，并且持续时间也相对会更长一点。至于这个强大的暴力作用到底是什么，咱们回头再说。”

唐果认认真真的听着，赶忙点点头，杨一波可是专业人士，他做出的判断都是有专业知识作为依据的，对于法医方面的只是，唐果知之甚少，她也想要多多学习，以后能够像秦沧一样，可以从尸体上面看出一些小小的端倪。

“死者身长168cm，发育正常，尸斑经指压不变色，口、鼻腔及外耳道未见异常分泌物，口唇黏膜苍白，未见损伤，胸廓呈桶状,腹部膨隆，触碰有波动感。左侧胸部外下方可见约大面积的皮下出血，左季肋部可见一定范围的皮肤青紫色变，”杨一波一口气说道，说完之后一回头，见唐果略微有点茫然，便又解释说，“我用比较通俗的话再来具体的说一下吧。死者体表有撕咬伤，口唇粘膜苍白说明有失血的情况，但是现场咱们都看到了，死者身上的撕咬伤都属于皮外伤的程度，没有致命伤，也没有造成大出血的严重程度，由此可以推测出，死者应该是内出血，并且内出血引起的失血性休克有可能就是导致她死亡的真正原因。左季肋部就是左侧的上腹部，也就是从下面倒着数那几根肋骨的位置。那里有大面积的皮下出血，应该是有过钝器击打伤，我刚刚检查了一下，9-11肋有骨折，恰好有一个对咱们人类特别至关重要的脏器就位于左季肋区后外方肋弓深处，与9－11肋相对，这个脏器的损伤可以直接导致人的死亡，唐果，你猜是什么？”

唐果虽然不懂医科，也不懂法医科，但是她还是有正常的逻辑推理能力的，听杨一波说这么多，如果还不能够作出判断，那她的脑袋未免就有些不大灵光了。

“是脾脏吧？”她对人体的脏器位置不算熟悉，只是根据杨一波之前说的那些细节进行了一番推测，“你不是说死者应该是死于内出血引起的失血性休克么？脾脏不就是咱们人的‘血库’么，所以是不是外部的钝器击伤造成了死者脾破裂，所以才会形成失血性休克导致死亡？”

“不错，不错，唐果，你悟性不错，算是可塑之才了！”杨一波听了唐果的答案，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死者很有可能是死于脾破裂。我也检查过了，死者生前没有遭受到侵害行为，也就是说凶手杀害她的目的并不是侵害之后的杀人灭口，死者一身的撕咬伤也绝对不是人咬出来的，这可就有点意思了，好端端的，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穿着短衣短裤，被动物咬了一身的伤，最后还被钝器击打到了脾破裂的程度……这得是多大的仇恨呐！脾破裂的剧痛那可不是一般的程度，很折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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