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

镇子上的战斗结束之后，林静又回到了停留丑鬼尸体的地方。着人将他的尸体抬着，林静自己带着工具，来到了镇子东北的乱葬岗。

几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挖出了合适的墓穴，将丑鬼的尸体安放了进去。林静摆了摆手，算是与这个死的有些憋屈的敌人告了别。在她挖了第一铲子之后，众人一起填土，将墓穴掩埋起来。

林静本想立一块碑，可转念一想，丑鬼也未必还希望别人记住他，所以便作罢。

等林静处理完事情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在等着她了。包括艾瑞尔、齐勒、诸司马等佣兵团的高层，还有林纳斯、菲利普这样的当地居民。当然，还少不了普莉希拉大小姐。

几人顾不上叙说感情，各自简单交流了下情报，感觉形势依然严峻。抛开不知所踪的杨志远不谈，单说那群马匪。虽然看起来伤亡惨重，但依旧人数很多。若是被他们在营寨里缓过来这口气，这一仗就算是白搭了。

所以众人一一致决定，要组织队伍来一次远征。在商量过后，除了在凛冬镇维持治安留下三十人之外，剩下的人全部出征。不过其实也就只有不到一百人而已，甚至还比不上溃逃回去的马匪多。

商议一定，大家都立刻行动起来。齐勒、林纳斯去组织人手，诸司马负责准备粮草。艾瑞尔和普莉希拉带着菲利普去打扫战场了，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或者可以回收利用的军备。

林静什么也没有做，她回到旅店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向天花板。林静没有睡觉，因为她眼前总是会出现丑鬼那张脸。林静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为马匪的。所以想不通为什么一个这样真性情的人，同时又在做如此凶残的事。

人……真是一种复杂的动物。

想了好久的心事，林静才迷迷糊糊进入了梦想。忽然一阵敲门声将她吵醒了，林静自责了一下。外面的人都走到门口了自己还没醒来，居然是被敲门吵醒。

其实这是林静过于苛责自己了。这段时间以来不断积聚的压力使她一直紧绷神经。几次冒险更是像在刀尖上跳舞。所以在战争暂时告一段落，不由得她的疲倦全部涌了上来。

林静打开门之后，发现门外站的竟然是凤鸣阁的龟公。林静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怎么是你？我还以为瑶琴至少会亲自来一趟。”

龟公的脸上有些悲切，“她来不了了。我来这之前瑶琴已经自缢了。这是她留给你的信。”

林静脸上的笑容早就不见，急忙接过信拆开来读。

“你好。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我其实很羡慕你的，有一身本领，过人的胆色，能羞煞无数男儿。可是我，只会些音乐，也只能以色娱人。

不过，这样的命运也并非我自己所能掌控。别怕，我并不打算给你讲我的经历。既然人都死了，就让它过去吧。

可能你之前一直在埋怨我没有出现，害死了杜先生吧。只不过可能我与你考虑的有所不同。

我无法接受成为一个马匪女人的身份，也不希望杜先生的妻子是一个风尘女子。所以你看，现在这不是最好的结局么。或许运气好的话，我有机会在黄泉路上与他相伴。

最后我有一个有些非分的请求。请将我和杜先生合葬，再替我给他念念这几句不怎么通顺的话。

我非清白之人，

君乃戴罪之身。

此生恨不逢时，

来世再与君好。

瑶琴拜上。”

林静看完了信，手里握着信纸背在了身后，却是因为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瑶琴她……”

龟公看起来很是心力交瘁，“之前听说打完仗了，瑶琴就求我出来打探一下杜先生的消息。没费多大力气我就打听到了他是怎么怎么被捉住，又死的怎么窝囊。他现在已经沦为笑谈了。”

“等我回去告诉瑶琴这个消息之后，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哦了一下。”龟公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可是等我再看她的时候，就已经……”

“好，我知道了。瑶琴在信上说希望和杜先生合葬，所以等下麻烦你带我去找下她的遗体。”林静也改口叫丑鬼为杜先生了，只是给瑶琴和他两个人的尊重，“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们这就出发吧。”

龟公点头答应，转身带路。林静则是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叠好，贴身收了起来。

等到凤鸣阁的时候，那里出乎意外的热闹。街上的血还没有洗净，青楼里就重新奏起了丝竹之声。或许是大战过后险死还生的人们急于发泄，又或者是觉得危险已经过去需要庆祝。总之凤鸣阁的生意似乎比往日还要好上几分。

林静站在瑶琴的遗体前，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瑶琴看起来很是平静，似乎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林静摇了摇头，“她不属于这里，我们这就将她带走去与杜先生合葬吧。”

龟公点了点头，叫了青楼里两个小伙计帮手。凛冬镇一时间死去的人太多，此时竟是一副棺木难求。所以只好拆了一个床板，用一块上好的丝绸盖住瑶琴，奔着镇子外面去了。

林静带着他们来到了丑鬼的墓前，轻轻说了声，“打扰了，我们来送瑶琴陪你。”说完第一个动了铲子。

因为不愿意将瑶琴的遗体丢在地上，便只有林静和龟公两个人挖掘。龟公平日缺乏运动，没两下就开始喘气。最终几乎是林静独自一人将墓穴挖开。

将墓穴向两侧略微扩宽了一些之后，林静和龟公将瑶琴的遗体安放在了丑鬼身边。林静本是不信神的，但此时宁愿相信死后有灵。她将瑶琴的遗言念给丑鬼之后，将那封信在风中烧掉了。

两个伙计帮忙填埋了墓穴，林静将一块石碑立在了上面。她拿出自己的匕首，只简单刻上去了杜东瑶琴之墓几个字。旁边的龟公已经泣不成声，两个伙计也眼眶发红。

林静却朗声道，“杜东瑶琴，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