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拂晓晨光

米霍克所承受的压力，史无前例的大。他既需要紧紧缠住大熊不让他肆意屠杀帝国士兵，又要躲避流民对他不间断的骚扰与偷袭，偏偏大熊远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直愣愣的，此时反而不停的躲避米霍克的追击，宁愿不对阵地造成冲击也不与他接触。偏偏此时第六小队的营地接连告急，可米霍克知道只要自己回身救援，大熊也一定会返身开始杀人，哪怕自己能比他造成更大的伤害，小队却承受不起这样的减员，此时宛如两瓶毒药摆在米霍克的面前，无论如何要喝下一杯，米霍克的心情无比焦急，早已把心中所有的脏话对着大熊喷洒而出，却偏偏对他不理不睬，只是时不时挥出两棒子证明自己的威力。

好在此时卢克带领生力军加入战场，整个小队的防线危机终于暂缓，大熊也不是一味逃跑，此时回头见第六小队居然稳住了阵脚，知道再拉开米霍克也没有任何作用。终于不再乱钻，回头一狼牙棒击出。米霍克早已戒备，左臂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圆盾顶起。

“铛！”

金铁交汇之声传遍全场，正在鏖战的双方士兵都愣了一下，不自觉的朝这边看来，米霍克手上的圆盾几乎整个碎开，自己也倒飞出去数米直砸在己方士兵头上才缓住势子，米霍克口中一田，鲜血就要喷出，却生生咬紧了双唇，将那口血咽回了肚子，颤抖的双腿勉强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切，早知道是个银样蜡枪头，老子就不跟你耍花枪了，爷爷不发威，真以为我是病猫么？小子受死。”居然就这么高高跃起，双手举起狼牙棒迎着整条小队防线朝米霍克砸去。

“都闪开！”不用米霍克喊，身边的士兵便都已不自觉的散开，米霍克面对大熊这气势汹汹的一击却深感无力，几乎就想引颈待戮，但本能却不许他就这么惨死，几乎下意识的向右跳开，大熊却还未落地，就以变下劈为横扫，双手变单手。米霍克绝望的抬起只剩下一半的圆盾，又是一声响彻全场的声音后，米霍克如断线风筝般飞入了人群之中。远处的卢克此时才终于带人赶到，来不及去看米霍克的伤势，便将大熊团团围住。大熊似乎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在敌军腹地遭到包围，神色轻松的舞起狼牙棒，方圆五米之内居然无人敢靠近，在小队内部形成出一片真空地带，但你不靠近他，大熊却是会动的，他也不想朝外与己方会和，反而舞起棒子，继续独自朝深处杀去。说是深处，其实小队此时可用之兵都在战场之上，后面的全是尸体与动弹不得的伤兵

米霍克躺在地板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错了位，那口血终于还是喷了出来，反倒觉得舒服了些。此时的米霍克脑中不停的重复着一个声音，休息吧，躺下吧，你已经那么累了，剩下的都交给你的兄弟们就可以了，休息吧。米霍克也无比的想要就这么闭着眼躺着，这么全身放松的感觉，真的是舒服啊。“米霍克，米霍克，你没事吧，醒醒。”一阵阵焦急的喊叫声再次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第六小队的阵线，终于还是被攻破，米霍克艰难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在一个人的背上，被围在人群中间，缓慢的退着，最前面则是疯狂的大熊和流民们的步步紧逼，包围圈越来越小，终于将他们紧紧的围在悬崖边上。

“放我下来吧。”米霍克总算完全清醒过来，缓缓的站在了地上，五脏六腑中依旧是翻山倒海，米霍克随手提了身边人的剑，一瘸一拐的再次走向战场的最前沿，此时的卢克没有了温文尔雅，披头散发的他，身上不知有几处伤口，仍在疯狂的劈砍，但架不住流民越围越多，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被击杀将会是迟早的事情。米霍克深深的呼吸几下，一剑斩开冲他扑来的一人，又直接将剑脱手扔出，将摸到卢克身后的一个流民刺死。卢克回头看见米霍克无事，放心的点了点头，这一失神的功夫，又被流民一剑砍在肩上，好在旁边的士兵齐心，杀退此人。

米霍克再次顺了把剑，也总算来到队伍的最前方。大熊挥手截停进攻的流民，笑道：“你小子是回家找妈妈哭鼻子回来了么？”将刚才米霍克的话照单还回。

米霍克再次竖起长剑道：“你我各自偷袭一次，算扯平了，你现在可敢再和我一战。”

大熊哈哈狂笑道：“你怕是得了失心疯，现在这种情况，你哪来的资格向我挑战？”

米霍克平淡无比道：“你怕了？”大熊的笑意收敛起来，阴沉道：“我会怕你？刚才是谁被我像死狗一样抽来抽去？”

米霍克依旧是那副讨人厌的扑克脸和平淡口吻：“又是谁被我一剑吓得摔个狗吃屎，又被我在阵前追的像狗一样？”卢克低声道：“你小子这个语气表情，真是能他娘的把人气死。

”大熊果然被点燃，怒道：“好，小子，我就让你彻底碎成泥。”米霍克淡淡道：“且慢，若我败，自然休提。可若我赢了呢？”大熊的的理智再次占领了高地，嘿嘿笑道：“你还想我放你们走不成？你若赢，我敬你是条汉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怎么样，还打吗？”

米霍克知道再激将也不会有其他好处，抬头望向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淡然道：“既如此，你就随我们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吧。”踏前数步，再次将长剑舞起，仍旧是那套华丽至极的家传剑法，只是绝望的第六小队成员，再也没有欢呼打气的心情，只是机械的看着他如舞蹈般的进攻。大熊嘲笑道：“华而不实。”狼牙棒如一座大山般，直直的向米霍克压来。华丽的剑团如昙花般一触即散，但米霍克却不向前两次般飞出，而是顺着狼牙棒的去势快速移动，并不近身，快速的挪移着步子，围绕大熊转起了圈。大熊狼牙棒狂舞。宛如龙卷风般在身体四周不断传出呼呼的可怕声音，人人都为米霍克捏着汗。米霍克却依然不惧，丝毫不与大熊接触，或正或逆快速旋转，远远躲开大熊的攻击。似是打定了主意不进攻。

大熊耐不住性子，怒喝道：“你小子是来捉迷藏的么？”米霍克却连话也不答，还总算大熊说话找到机会，在狼牙棒挥舞至右边时快速翻滚到左边，半跪于地一剑斜削而上，大熊左臂应声而破。长剑再舞，米霍克正要趁机反击，大熊却变魔术般将原本跟不上的狼牙棒抽至米霍克面前，尾端居然极准的与剑尖磕在一起，长剑如何受得这种碰撞，直接碎裂成数段，米霍克反应也是极快，手中剑尾疾甩而出，拦下大熊，自己连续后翻退出攻击范围。

大熊也不追击，脸上满是得瑟，咧嘴笑道：“当爷爷没见过你这种捉迷藏打法么？论速度，爷爷比你还快。”刚才居然是故意露窃，引米霍克轻进。再一举破敌。经验可谓丰富至极。

米霍克整只右手都在发颤，一整晚的战斗后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大熊这扮猪吃老虎的一下后，他感觉整只右手仿佛都不再属于自己。而他更知道刚才那一瞬要用棒尾准确的磕在剑尖之上，所需的技巧恐怕比大熊的身形还要吓人。

绝望，到此时才第一次席卷米霍克的心头，今晚所有人都无法离开这个地方的念头，不可遏制的在他大脑中浮现。

大熊显然很享受这种扮猪吃老虎成功的感觉，得意道：“小子，还来么？看你也有几下，你若跪下叫爷爷，我就留你狗命如何？”

米霍克伸手拦住要说话的卢克，一把夺过他的佩剑，淡然道：“我姓兰马洛克，我们家人，会战死会失败，但决不容侮辱，来吧，有本事，便宰了我。”米霍克的腰，再次挺起，左手代替失去知觉的右手，直直的举起长剑。

大熊亦对他这视死如归的风度感到钦佩，同样站直了身体，收起脸上的嘲讽道：“我大熊敬佩汉子，我收回刚才对你的侮辱，兰马洛克，我会记住你的名字。”说罢再次举起他的狼牙棒，同样指着米霍克，道：“请把。”

震天的喊杀声突然从小队身后响起，悬崖边上的士兵们朝下看去，先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再转换为狂喜，雀跃道：“是援军！好多的援军，他们来了！”

大熊脸色巨变，暗道：“不可能，我们有足够的人在盯着克兰堡，哪里会有援军。”可下方的叫喊声却是谁也忽视不了的事实，山下修整的流民们，更是开始了混乱，大熊不再犹豫，大喝道：“兄弟们，结果了他们，咱们再冲下去，有老子在，他们来多少就让他们留下多少！”转起狼牙棒，直冲米霍克而去。第六小队的士兵得知援军到来，求生本能再次迸发。疯狂的向流民们进攻，反而流民们却在知道可能会被人包圆，再次暴露出懦弱的本性，心早已不在这里，而想着如何逃跑，认大熊一人如何勇猛，面对打了鸡血一般的士兵，居然一时也无法击穿他们的信心，击倒一人后，总有两个人补上，好不容易打出一个缺口，己方的人却要上不上，又会被人填上。

而此时山下三声炮响，正是维克多约定好的撤退信号，流民们听见炮响，更是不愿再卖命，从小心翼翼的后退，到干脆转身就跑，愤怒的大熊敲死几个带头逃跑的士兵，却非但没有抑制住溃散，反而加快了士气的彻底崩溃。

山谷出口处来的，正是安德鲁和奇洛带领的小队，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只是却远远不止三百人，而是两小队六百人。在奇洛跟安德鲁说过情况之后，安德鲁表示知道另一只小队的存在，二人便带领两支队伍汇合，此时正好赶到。

奇洛焦急不已，不知第六小队生死几何，一心只想赶紧突围，一马当先直冲进流民队伍中，手中长枪如怒龙般左挡右击，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身后的安德鲁极为默契的为他解决身后的烦恼，手中长矛连续横扫，更是威不可挡。流民们本就是在放松的休息之中，此时被人偷袭不说，还是两个如此悍勇之人打头，当下一触即溃，被二人杀进腹地。

维克多早就发现此处异常，心中已经了然必是哪只小队看透自己的戏法，看这支部队居然如入无人之境般左冲右突，无奈下准备指派守护西边入口的部队前往支援，为彻底扫荡山顶残兵争取时间。结果号令还未传到，西面山口传来更加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维克多震惊的望去。

西面出口赫然是师团长保罗亲自救援赶到，他对于小队分散更是了如指掌，此时身后带领足足四个小队一千余人，气势汹汹宛如猛虎下山，保罗此刻显示出他靠军功升至师团长的原因来，个人武勇比起奇洛安德鲁二人居然更胜三分，流民们几乎一触即散，溃不成军。

更让维克多震惊的，则是另一座山上，居然也出现大股烟尘和喊叫声来，可是那座山早已探查清楚，除了下山路别无道路，山上也是空无一人。此时不知多少人如神兵天降一般，维克多面色凝重，若只是东西两路人，他仍有信心让大熊先清了山顶，再下来驰援，己方人数仍是对方两倍，加上大熊神勇无敌，谁送上门还不一定，只是此时山上这路人马，却让他心中彻底乱了。聪明人想的总是特别多，维克多自忖道：“难道这些人早就知道我和大熊要来这里？这一切根本是为了对付我们设下的套？不然哪有这么巧的就有一群装备如此精良的新兵蛋子送上门，又如此巧合的就能集合将我们围起？连这绝境山顶，都埋伏好人三面合围？”维克多越想越是真实，不再犹豫，向天放出撤退的响炮，就要带着大熊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聪明人总是不愿相信巧合，可有时就真的只是巧合。

大熊虽然不愿，但此时军心动荡，他对维克多又从来言听计从，狠狠跺了下脚，终于下令撤退，虽然这命令早已形同虚设，士兵早已开始散退。面对终于撤退的大熊，劫后余生的第六小队，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还有力气的纷纷大声欢呼起来，更多的人则是脱力的躺在地上，更有失声痛哭的。米霍克抬头看向升起的旭日，笑道：“头儿，这是我第一次觉得黎明日出，有这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