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皆是戏中人

晚上六点半。

扮演李白的顾玄武，刚刚在元宇宙测试房，沉浸式体验了极乐之宴的剧情。

出来后，抬手看了看虚机。

径直下到三楼，朝杜斌的小隔间走去。

门口的异人守卫并没有拦他。

敲门进去后，他提醒道：“老杜，你千万别忘了，明天不要来上班了。”

“你辞职书都递了三天了！”

杜斌点头道：“李白兄放心，这次我一路走一路提醒自己！”

等他关掉小隔间里的仪器。

乘着电梯朝着楼下公司一楼走去。

杜斌路上一直在心里默念，“老子明天不上班，爽翻，巴适的板！”

“老子明天不上班，想咋懒我就咋懒！”

“老子明天不上班，不用背剧本当演员！”

“明天不上班，可以活出一点真实~”

就这样一路默念着走出公司大门。

杜斌脑海里的芯片在穿过大门时，被激活了。

上班记忆被屏蔽，生活记忆开启。

走到公司空地时，顾玄武在后面提醒道：“老杜，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杜斌皱了皱眉，“不上班？开什么玩笑！”

“你以为你是公司老板哦，说不让我来就不让我来？”

杜斌暗自吐槽两句，朝公司附近的一家日式料理店走去。

公司一楼。

顾玄武身后传来任弈帆的声音，“干嘛呢你，在这儿？”

看到任弈帆后，他打了声招呼，“老板好。”

望着老板离去的帅气背影，顾玄武还是耐不住心中的疑惑。

追上去问道：“老板，杜斌前几天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怎么这几天还一直来公司啊？”

任弈帆装作十分诧异的样子，道：“这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啊。”

“好好扮演你的李白，等《灵境》发展到唐朝，就该你上镜了。”

“上镜？”顾玄武面露喜色。

“真的能上镜，老板没有骗我！”他心里十分激动。

像他这种群众演员，在横店飘了四五年，有的甚至飘了十多年！

一直默默坚持，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有招一日能在荧幕上露个脸儿吗？

顾玄武问道：“老板，《灵境》是这部戏的名字吗？”

任弈帆点头，小声道：“内部机密啊，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不要对外声张。”

“好嘞~”顾玄武用力点了点头。

我的个天啊，像顾玄武这种十八线小演员。

能够有露脸的机会，还是李白这种历史上的重要人物。

对于他来讲，简直就是一个莫大的恩赐！

“老板，您能简单跟我说说这部戏吗？”

任弈帆抬手看了看虚机，时间还早。

说道：“这《灵境》啊，就是重新还原人类的整部历史。”

“从上古神话，一直到三皇五帝，再经历夏商，西周，东周，春秋战国，秦汉。”

“一直到人类现代！”

他拍了拍顾玄武的肩膀道：“你扮演的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李白。”

“你不好好背李白的968首诗，到时候上镜了，你一首写不出来。”

“那可就把李白这个人物给毁了！”

任弈帆把顾玄武带到监控《灵境》的大屏幕坐下。

顾玄武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里面的布景十分真实，就跟真的一样。

还有里面的那些演员。

一个个刻画的栩栩如生，丝毫看不出有演戏的痕迹。

顾玄武心中十分惊讶！灵魂像受到了电击一般。

感叹道：“太厉害了也！”

任弈帆坐在一旁说道：“小伙子你看到了吗？能上镜的那都是顶级演员！”

“你看看人家这职业素养，完全就跟戏里的人似的，演的多自然？”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小伙子，认识到差距，那就得好好努力啊~”

顾玄武看着少典的一举一动，台词说的行云流水，都看呆了。

任弈帆起身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意味深长道：“小伙子，终有一天，你也会成为这戏中的人。”

“好好珍惜现在的自由时光吧~”

他知道，等把顾玄武送入《灵境》世界，他会在酆都那个地方被删除记忆。

大脑里会被编辑上诗仙李白的剧本。

如同

傀儡一般，成为五千年历史中的一份子。

而那个普普通通的顾玄武，自进入《灵境》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死了。

任弈帆继续跟顾玄武说道：“我们拍出的这款《灵境》，最终是要给外国人看的。”

“你说说你，如果不好好记忆李白的剧本。”

“岂不是有辱我华夏泱泱大国的名声？”

顾玄武听了任弈帆的话，内心激发了一种使命感。

“你要是演出成功了，我华夏后人也能有吹嘘的资本！”

“外国佬说他们有莎士比亚，我们有诗仙李白。”

“外国佬说他们有歌德，我们有诗仙李白。”

“外国佬说他们有泰戈尔，我们有诗仙李白。”

任弈帆看向顾玄武，说道：“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啊，要激发华夏后人的文化自信！”

“现在的小年轻，大都一副崇洋媚外的样子。”

“失望，真是失望啊~”

任弈帆补充道：“我华夏不仅有诗仙李白，还有诗圣杜甫，诗魔白居易，诗鬼李贺！”

“诗神苏轼！诗佛王维！诗狂贺知章！”

说完任弈帆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可惜那几个演员都不怎么靠谱~”

“难当大任啊！”

“以后你离那几个家伙远一点，好好试戏！”

“嗯！”顾玄武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在看到演技炉火纯青的少典后，心中更是受到触动。

认识到自己和顶尖演员之间的差距。

十分期盼着自己能够追赶上去。

就在这时，《灵境》里的少典听到守卫说，黄帝和炎帝在河边干起架来了。

大骂一声：“艹！快跟我过去看看。”

顾玄武眼神惊愕，瞳孔放大道：“老板！他出戏了！五千多年前的人，怎么可能骂街呢？”

“嘶……哎~”任弈帆缓缓摇了摇头，道：“你懂什么，这个叫艺术的通俗化表达~”

“这个演员的境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已经完全入戏，把那里当成自己家了。”

听了任弈帆的解释，准确的来讲是忽悠。

顾玄武很受感触，心中暗叹：“哎~我的境界还是太低了。”

任弈帆抬手看了看虚机，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出去一趟。”

顾玄武说道：“感谢老板能够百忙之中，指点迷津。”

“李白在这里谢过了。”

任弈帆楞了一下，身上起了些鸡皮疙瘩。

笑道：“加油，我很看好你。”

听到来自老板的认可与鼓励，顾玄武精神一阵。

心中大吼道：“他md，以后我就是李白，李白就是我！”

任弈帆离开“天人”影视公司后，乘飞梭驶往张建研究所。

走进张建办公室后，张建按照惯例给任弈帆泡了一杯茶。

任弈帆打趣儿道：“张建，你怎么不找个小秘书呢？”

“每次还劳烦你亲自动手。”

张建笑着摇了摇头，回道：“老板，我就是个技术宅，不懂那些。”

“也不适应有个女人在身边。”

任弈帆端起精致茶杯，喝了一口，问道：“仿生人的事怎么样了？”

“现在整个呈什市的人口结构是什么？”

张建忙操作虚机，投影出一块儿蓝色地图。

地图上覆盖着蓝色，绿色，红色的小店。

【仿生人人口占比，66％】

【智人人口占比，12％】

【人类人口占比，22％】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任弈帆先是称赞了一下张建的效率。

同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整个呈什市已经有78％的人类，被屠神堡带入了《灵境》世界。

没有自由的那种。

他们在月星转生后，降生到《灵境》世界，而整个人生剧本，早就在酆都提前确定好了。

那些人很难发现，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一种生活模式里重复循环。

很难跳出当前的生活！

“老板，全市现在有66％的人，是咱们控制下的仿生人。”

“未来还会更多。”

“有一点我十分好奇，还请老板能够告知。”

任弈帆放下茶杯，道：“问。”

“消失的人类去哪里了，咱们的对手想做什么？我们发明仿生人又是为了什么？”

这三个问题，包含的信息量

过于巨大。

任弈帆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把答案告诉张建。

即便是告诉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

他坐在茶几前，愣了愣神。

张建看出了任弈帆的为难，说道：“老板，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任弈帆看着张建，此人是自己的得力干将。

不只是他，还有他的弟弟，在火星上，利用星链监视屠神堡的张宇，是他的另一双眼镜。

告诉他，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抬手看了眼虚机，冷声道：“这些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指令去执行就是了。”

张建忙点头道：“理解的，理解的。”

任弈帆转移话题道：“那些秘密替代智人的仿生人，有被他们周围的人类察觉到异常吗？”

张建回到道：“有！基本上那些人类都察觉到异常了！”

看了张建一惊一乍的样子，把任弈帆吓了一跳，忙问道：“什么异常？”

张建组织着语言，回答道：“那些仿生人虽然和先前的人类有着相同的记忆。”

“但是总体感觉给人很不一样。”

张建皱起眉头，“怎么形容呢……就是……”

“感觉他们没有什么情绪，或者情感，总之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

“不太像个人。”

“他们总是会根据自己手上掌握的资源，自主优化出一条最优路径，然后改变当下的人生的困境。”

“不急不躁，没有感情的认真执行，就像是一台机器，但又比机器更有感情。”

没有感情？

任弈帆皱了皱眉，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事情？

是海霞那里吗？不是。

不过他确实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什么。

任弈帆喝掉茶杯里的凉茶，缓缓说道：“继续秘密替换吧，这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异常。”

“他们周围的人类高兴还来不及呢？”

“高兴？”张建显得有些惊讶。

任弈帆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张建摇了摇头，道：“据我观察所知，仿生人周围的人类，不是高兴，而是嫉妒。”

“先前，那些被仿生人替代的人类，处处不如他。”

“忽然有一天，那人开始努力了，轻而易举就超过了他苦苦努力取得的成果。”

“可能连仿生人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们周围的人类，心里都期盼着他们能继续破罐子破摔。”

“这样他们就更有优越感，也不用担心自己得到的东西被抢去。”

任弈帆努了努嘴，道：“随便吧，我不关心这些，你只需要把那些智人给我替换掉就行。”

张建点头道：“好的老板。”

随即任弈帆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扭头说道：“至于你先前问的那三个问题，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从张建研究所出来后，任弈帆乘着飞梭，去“天人”影视公司。

准备接海霞去科迪亚城堡玩儿。

他先去两人住的地方找了找，没找到人。

这才下到三楼，发现海霞和顾玄武房里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传来慷慨激昂地背书声。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赛通人烟！”

任弈帆径直朝海霞办公室走去，推开门看见她还在整理虚拟屏幕上的文件。

“还忙着呢？”

海霞抿着嘴唇道：“你以为呢？这些事情可不容易。”

在完成《灵境》主线任务后，海霞就一直在任弈帆身边帮忙。

好在也能有些事做，不会显得那么无聊。

也还能感受到自己人生的价值。

任弈帆走到海霞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按摩道：“走吧，带你去科迪亚城堡放松几天~”

“天天穿着OL制服，搞得这么正式。”

“你就不兴换换衣服吗？”

海霞扭过头，一脸认真道：“我有很认真的在对待这份工作。”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任弈帆躬下腰道：“走吧走吧，我背你。”

海霞一双纤纤玉手勾住任弈帆的脖颈，笑吟吟地趴在他背上。

任弈帆背着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传来顾玄武的吟诗声。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祙。”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