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他守着的人

东侧旧货仓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露出一线昏黄的光。

沈念念跟着卫逢舟走到屋檐下，闻到一股潮湿的麻袋味。水口那边的响动已经远了些，可她心里仍惦记着水口。

守水口的人要是真在这里，他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韩崇抬手敲了敲门。

“巡界司办事，里面有人吗？”

屋内静了一瞬，接着传来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们走吧。”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

韩崇刚要再问，门后便传来一声闷响，门闩重重落下。

苏晚晴望了沈念念一眼。

“里面那个人听见巡界司的名字，怎么反而把门关上了？”

“他可能见过那些拿着假王令的人，未必知道外面是谁。”

沈念念想起北街那张盖着假印的纸，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她示意韩崇暂时不要撞门，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我是沈念念，我们在找水口的守卫，港口的水刚刚稳住，我们想找到老何和阿顺。”

屋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说你是谁？”

“我爹是沈临渊，卫逢舟和季重也跟我在一起。”

门后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冷笑。

“昨天也有人拿着王上的名头来找我，他的王令上还有大印呢！”

沈念念被噎了一下。

前几天她还在城里拆穿假王令，如今轮到她报出爹的名字，对方却不肯相信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低头翻开小包，从侧层取出那枚护印。

这是旧府留给她出入外门的凭证，上面的印记只有核对过的人才能认出，并不能让所有诡异听她的命令。

卫逢舟看见她的动作，轻声提醒。

“少主，他若是认得府里的凭证，或许能看出真假。”

沈念念将护印托在掌心，隔着门上的破洞举给里面的人看。

“这是我回旧府时用过的凭证，你要是担心，可以隔着门仔细看看。”

门后的人靠近了些，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出现在破洞后。

他看了好一会儿，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这枚印上的纹路，和王上留下的旧府凭证一样，可我不能光凭它认人。”

“昨晚那个人说，只要我把东西交出去，他就会放了我儿子阿顺。”

沈念念握着护印的手一紧。

“阿

顺被他们带走了？”

“阿顺帮我守水口，前天夜里有人趁换岗的时候抓住他，还拿他逼我交出水口的钥匙和记录。”

“他们说事情办完就放人，我不敢去找巡界司，怕消息传出去，他们会杀了阿顺。”

韩崇的神色沉了下来，却没有催他开门。

沈念念听着门后的声音，想起那些被假王令骗走东西的家属。

那时候他们也只能攥着一点消息，盼着亲人平安回来。

“他们把阿顺带到哪里去了，你有没有亲眼看见？”

“今天早上，我亲眼看见他们押着阿顺往西岸走，其中有个蒙面的女人，还带走了水口轮盘上的锁扣。”

“我听见她让船夫去旧船坞等着，说天黑以前要开船。”

沈念念转头看向卫逢舟。

西岸离这里有多远，她还不知道，可现在水口出了事，那些人带着锁扣和人质离开，她不能当作没听见。

“你知道旧船坞的路吗？”

“我知道，那边过去用来修船，沿岸走一段就能到。”

门后的人回答得很快，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

“可他们要是看见巡界司的人，阿顺就危险了。”

沈念念张了张嘴，一时没有作答。

她也希望自己能保证，一到船坞就把人平安带回来。

可是那些人的本事、人数，还有船坞里的情形，他们现在都不清楚。

“我不能骗你说一定不会出事，但我会和大家一起想办法，也会把阿顺的安危放在心上。”

门后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闩轻轻响了一声，门却只打开一条缝。

一个穿旧褐衣的中年诡异站在里面，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铜哨。

【诡异，A级，旧港水口守卫。】

“我就是老何，你们要是骗我，我就吹响这个哨子。”

他的手指发抖，铜哨的边缘抵在唇边。

“他们说听见哨声就会带阿顺来和我交换，我不知道他们肯不肯守信。”

苏晚晴皱起眉，手已经搭在匕柄上。

“你要是吹响它，阿顺也会有危险吧？”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我就怕阿顺被他们害了。”

老何攥紧哨子，视线落在沈念念手里的护印上，脸上的戒备还没有散去。

季重从腰间取出巡界司的凭证，递到他能够看清的位置。

“你可以核对我的名字，也可以问我旧港巡防的事，我曾经随王上来过这

里。”

老何看过凭证，又问了几处旧时换防的位置。

季重一一作答，其中一处旧哨早已撤去，他还说出了当年负责交接的人。

老何终于松开铜哨，眼眶却红了。

“原来你们是真的来了，我还以为我这次谁也等不到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沈念念走进去，看见墙边放着一卷油布，布里露出半截木册。

老何发现她的目光，赶紧将东西抱起来。

“他们要找旧港的记录，我把这册藏了起来，其他的东西已经被他们拿走了。”

“他们逼问过我旧印的事，可我只负责守水口，那道印究竟在哪里，我从来没有见过。”

沈念念没有伸手去拿。

“这册子你收好，等阿顺平安回来，再交给韩大人查验也不迟。”

老何怔怔看着她，怀里的木册却没有放松。

“少主，王上以前来过水口，有一次阿顺受了伤，是王上亲自让人送他去医馆的。”

“那天我还在担心误了守闸，王上却说，水口有人接替，可人不能一直等着。”

沈念念微微一怔。

她想起父亲在界隙还记挂着伤者，又想起秦婆婆说过，爹当年留下钱粮，让旧港的人能活下去。

老何抱着木册，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自己不该听他们的，可他们拿阿顺威胁我，我实在不敢赌。”

“你想护着儿子，我能明白。”

沈念念看了看自己的护印，又把它收回包里。

“当年的事情我还想问你，可我不想让阿顺一直留在那些人手里。”

“我们现在就去船坞，老何，你愿意帮我们带路吗？”

老何抬起头，迟疑着看向门外。

“阿顺认得我的哨声，他看见我，或许就知道有人来救他了。”

卫逢舟接过话，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腕上。

“你可以同行，但路上要听我的安排，贸然吹哨会让对方有所防备。”

老何点了点头，将铜哨收进衣襟，又把木册交给韩崇身后的巡界卫。

“我知道一条绕到船坞侧面的旧路，那里有几只废弃的船架，可以藏住身形。”

韩崇立即派人回水口传话，让留守者继续照看暂时稳住的地方，自己则带着几名巡界卫与众人同行。

沈念念走出货仓时，往西望了一眼。

远处的水面上落着一层灰光，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她攥住伞柄，跟着老何走向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