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雾起孤城 第5章 扩大队伍

藏在半人高的变异杂草丛里，灰雾缓慢流动，将周遭景物揉成一片朦胧灰白

江屿屏住呼吸，目光投向围墙缺口外的小巷。那道呼救声断断续续，隔着一层浮动的雾气传来，沙哑又虚弱：“有没有人……，有没有活着的人？”

声音不远，大概就在缺口外七八米的位置

苏晚单膝压在潮湿泥土上，合金弩稳稳抬起，箭头对准声音来源。她没有立刻应答，指尖轻轻搭在弩机上，保持随时可以击发的姿态，另一只手压低声音对江屿提醒：“不要出声。先观察。”

江屿微微点头，压下心底想要回应的冲动

医者的本能，永远驱使他去救助伤者。可方才在暗道遭遇变异藤蔓的惊险还历历在目，灰雾倾覆之下，旧世界的规则早已失效。善良若是失去防备，只会变成催命的枷锁

两人安静蛰伏在灌木丛后，透过扭曲变形的草叶缝隙，向外窥探

片刻之后，雾里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衣衫多处撕裂，胳膊上布满细小擦伤，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看着只有五六岁，脸色惨白，双眼紧闭，脑袋无力靠在女人肩头，似乎已经失去意识。女人脚步踉跄，每走几步就要停顿喘息，警惕地四下张望，不断重复着求救的话语

她们身后空无一人，暂时没有看见尾随的异变者

“是一对母子。”江屿低声开口，目光仔细观察两人状态，“孩子昏迷，不清楚是受伤、惊吓过度，还是吸入灰雾引发的不适。母亲体表的伤口是新鲜擦伤，暂时没有看到灰雾感染后皮肤泛青坏死的特征。”

他的视线如同查体一般，快速扫过中年女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观察肤色、伤口形态，排查感染异变的迹象。这是多年学习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苏晚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弩尖没有放下：“不能仅凭外观下定论。灰雾感染存在潜伏期，有的人感染之后，会在几十分钟甚至更久之后才彻底异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要留意，会不会是诱饵。有些幸存者绝境之下，会利用妇孺呼救，吸引其他人现身，抢夺物资。”

末世最凶险的从来不止异变怪物，还有破碎之后，失去约束的人心

江屿沉默，认可苏晚的判断。他见过太多人性的光明与幽暗，病房之中尚且如此，更何况秩序崩塌的废墟

女人似乎察觉到灌木丛方向有动静，停下脚步，朝着这边虚弱呼喊：“有人吗？求求你们，帮帮我的孩子……她发烧了，一直昏迷，我找不到地方躲起来，后面还有怪物在追我们。”

说到最后，她声音带上哭腔，肩膀微微颤抖

江屿看向苏晚，低声商量：“我们可以保持距离问话，确认情况。保持掩体，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退。”

“可以。”苏晚颔首，“我来警戒，你问话。不要暴露我们的藏身位置，不要贸然出去。”

江屿微微抬高音量，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刚好能穿过薄雾传到对方耳中：“停在原地，不要再往前走。告诉我们，你们被灰雾笼罩多久了，身后的异变者距离还有多远？”

女人听到声音，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连忙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围墙缺口。她回头紧张地望了一眼身后弥漫的浓雾，急促回答：“快两个小时了！刚才在居民区被怪物追赶，一路逃到这里。它们跑得慢，暂时还没有追上来。女儿突然发烧晕倒，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江屿继续追问：“你和孩子有没有吸入大量浓雾？有没有感觉到身体发冷、肌肉不受控制，或者皮肤发痒？”

“我……我吸进去不少，但是身体还好。孩子之前在阳台玩，雾涌进来的时候来不及躲避。”中年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眼眶通红，“她一开始只是说头晕，没过多久就开始发烧，然后昏迷了。”

江屿眉头微蹙。吸入灰雾后高热昏迷，是危险信号。有可能单纯是应激高热，也有可能是灰雾侵蚀机体，感染的前兆。两种情况，天差地别

就在这时，远处小巷深处，传来一阵拖沓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嗬嗬的嘶吼声

异变者！

女人浑身一抖，抱着孩子慌忙后退半步，惊慌地看向声音来处：“它们来了！就是刚才追我们的怪物！”

“两只。”苏晚侧耳分辨声音，快速判断数量，目光锁定小巷深处的雾影，“正沿着巷子缓慢过来，距离大概二十米。”

情况紧迫

“方案。”苏晚快速和江屿沟通，“两个选择。第一，我们立刻撤离，放弃她们，保全自身，继续赶往预定路线。第二，我们出手解决异变者，但要让她们待在原地不动，不能靠近我们。风险是，战斗声响可能吸引更多怪物。”

江屿快速权衡利弊

放弃她们，最安全。可是孩子昏迷，女人身受惊吓，一旦异变者靠近，母子二人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出手援救，会暴露位置，引来更多危险。同时还要承担母子二人潜藏的感染风险

“救。”江屿短暂思索后做出决定，“但严格保持距离，不让她们靠近。战斗结束之后，我会隔着一段距离给孩子做简单检查，确认感染情况。如果存在异变迹象，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好。”苏晚没有反对，握紧合金弩，“你留在灌木丛继续警戒母子二人，防止突发状况。我出去，在围墙缺口这里伏击。”

话音落下，苏晚压低身形，借着围墙砖石作为掩护，移动到缺口侧面。她稳住呼吸，弩箭对准巷口缓缓浮现出来的两道灰白影子

两只异变者，一男一女，衣衫破烂，动作僵硬拖沓，循着声音，一步步朝着母子的方向挪动

嗡！

第一支合金箭破空而出，精准命中靠前那只异变者的额头。躯体猛地一顿，重重摔倒在地，不再动弹

第二只异变者听见箭矢破空的声响，僵硬转头，朝着围墙缺口的方向嘶吼，调转目标，朝着苏晚的方向走来

苏晚冷静上弦，第二箭紧随其后射出，刺穿对方的眼眶

第二只异变者应声倒地

前后不过短短十几秒，危机解除

苏晚没有放松，依旧举着弩，看向巷子里的中年女人：“危险暂时清除，不要过来，停在原

地。”

女人抱着孩子，愣在原地，又惊又喜，连连点头不敢挪动半步

江屿从灌木丛起身，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站定，急救包打开，拿出一次性医用手套戴上

“把孩子轻轻放平，不要晃动头部。”江屿声音沉稳，以医生的口吻吩咐，“掀开一点衣领，我看一下她的面色和皮肤。不要靠近我。”

女人依言小心蹲下，将小女孩轻放在平整的地面上，小心掀开孩子领口

江屿凝神观察。女孩面色潮红，额头滚烫，皮肤没有出现异变者那种死青灰败的色泽，颈部淋巴结轻微肿大，没有伤口抓痕

“孩子没有外伤，大概率是吸入灰雾刺激呼吸道引发的高热。暂时没有看到感染异变的体表征兆，但不能排除潜伏期。”江屿转头对苏晚低声说明，随后看向女人，“我这里有退烧药物，可以给孩子使用。但是必须跟你说明风险，药物只能暂时降温，我们无法确认灰雾对她内脏造成了什么损伤。”

女人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滚落，连连道谢：“谢谢，谢谢你！只要能让孩子好一点，怎么样都可以。”

江屿从急救包里取出儿童退热药物，连同一小瓶纯净水，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块上，然后后退两步，示意对方上前自取。全程保持安全距离，不发生肢体接触

“拿药，用水送服。服药之后密切观察，如果出现皮肤变青、意识狂乱、肌肉抽搐，立刻远离所有人。”江屿郑重叮嘱。

女人连忙上前拿起药品和水，小心喂给昏迷的小女孩

苏晚一直警惕地扫视整条小巷和两侧屋顶，留意雾中动静，同时留意中年女人的一举一动

小女孩服药之后，安静躺在母亲怀里，呼吸依旧急促，没有立刻苏醒

短暂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

远处城区方向，隐约传来更多杂乱的嘶吼声。刚才两次箭矢击发的动静，终究还是扩散出去，吸引来了更多游荡的异变者

“不能停留。”苏晚眉头一沉，看向江屿，“大批异变者正在向这个方向汇聚，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江屿点头，看向中年女人：“这里很快会变得危险。我们打算沿着西侧小巷往城郊产业园方向撤离。你可以选择跟我们同行，但是要遵守两条规则。第一，全程听从指令，不许擅自出声、乱跑。第二，一旦你或者孩子出现任何异变征兆，必须主动远离队伍，不能拖累其他人。”

女人抱着渐渐安稳下来的女儿，眼神挣扎片刻，用力点头：“我答应你们！我一定听话，求你们带上我们。”

就这样，原本只有两个人的求生小队，新增两名幸存者

苏晚重新确认方向，合金弩握在手中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江屿落在队伍中段，随时留意母女二人的身体状态，兼顾后方警戒。中年女人抱着小女孩，紧紧跟在江屿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四人小队，沿着灰雾笼罩的小巷，向着城西方向缓慢前行

江屿一边赶路，心底默默思索

多两个人，就多两份物资消耗，也多两份未知风险。可在这片死寂的雾城之中，同伴，或许也是绝境里难得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