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个梦

赫连萤淡淡“嗯”了一声，楚可可对此感到新奇，咋舌道：“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东西还能当食物。”

她自嘲地笑出了声，眉眼间夹杂着一丝不甘。

“在楚家，我可以什么都不会，没进过训练场，没去过工厂实操，连厨房都没进过。”

楚可可突然偏头问：“赫连萤，你之前说的那个精神力屏障，要怎么才能做到？”

赫连萤淡淡瞥了她一眼：“想学？”

楚可可连连点头，眸色认真。

赫连萤见她们收集的食物和水差不多，周围的风沙也平息下来，便道：“那就先回去吧，我教你。”

楚可可连忙点头，把东西装好，两人沿着来路返回洞穴里。

赫连萤坐在洞穴靠里的位置，楚可可在她对面的位置坐着。

“想要形成屏障很简单。”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白光，光从指尖扩散，像水波一样缓缓荡开。

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屏障，表面光纹流动，像一层玻璃。

“屏障的本质是隔绝，像我之前所说，你要想象它形成屏障的样子。”

解释完基本原理，楚可可皱眉若有所思，她闭上眼，让身体放松下来。

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赫连萤静静注视她，不由得想起当年她成功生成屏障的那刻，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十几分钟后，一层宛如易碎肥皂泡似的光膜，在楚可可身前浮现。

“唔……”

少女额头渗出汗珠，面前的屏障轻轻颤抖，“啵”的一声，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呼呼……”

楚可可喘息着睁开眼，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我、我这是成功做到了？”

“嗯，算是成功了。”赫连萤夸赞了一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赫连萤教她如何控制屏障，让屏障更稳定。

也许是优秀的基因使然，楚可可学习很快，虽然离真正成型的屏障还有一定差距，但她也能在实战中运用了。

楚可可内心颇有成就感。

“谢谢你，赫连萤！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么

？

赫连萤听闻一顿，她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好人，因为她做任何事都带有目的。

洞穴安静，外面偶尔传来风声。

楚可可突然开口：“赫连萤，我能跟你说说话吗？”

赫连萤不解，抬眼询问：“想说什么？”

楚可可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我妈在我五岁就去世了，从那以后，爸爸就特别宠我，什么苦都不让我吃，什么危险都不让我碰。”

“我一直觉得，这就是家人该有的样子，把我护在身后，让我无忧无虑地长大，我也一直以为，我只要做个天天快乐，不给他们添麻烦的小妹就够了。”

“可今天，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废物。家里的事我一窍不通，工厂的事更是一问三不知。以前爸爸和哥哥姐姐们开会时，我连他们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楚可可转头看向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这次我邀请你去参观工厂其实是想证明我自己，想让爸爸看看，我能与赫连家的千金交朋友，我不是只会吃零食和逛街，我也能做正事。”

“可我没想到会把事情搞成这样，不仅没证明自己，还把你拖进了危险里。”

“对不起……”

楚可可以为赫连萤不会再理她了，没想到这时才听到那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不用道歉，想证明自己没有错，只是你也低估了来自外界的很多危险。”

“楚可可，想听听我的故事么？”

楚可可看见赫连萤那双坚毅的眼神，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赫连萤轻轻开口，嗓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自小被扔去荒星后，我渐渐长大，也觉得不公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在那种地方挣扎求生？我也想过证明自己，让抛弃我的人知道，我会活着，而且会活得很好。”

“后来我发现，证明给别人看，是最累的事，因为你永远无法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所以我开始为自己活，学会找食物，学会辨别危险，学会在风暴里活下来。”

“你之前问我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不想死。”

楚可可呆呆看着她，不知

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应她。

在赫连萤平静的声音下面，她听到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坚韧。

“我当然吃过苦，吃过发霉的植物根茎，喝过带辐射的冷凝水，在零下几十度的夜里裹着兽皮发抖，被异兽追着跑过整片戈壁滩。”

赫连萤看向楚可可，竟然笑了。

楚可可觉得，如今的这抹笑，才是她的底色，之前的那些，都是不真实的她。

“但那些苦，现在回头看，都是让我活到今天的养分，所以勇敢地活下去吧。”

赫连萤说完这番话后，走到裂缝的入口处，结束了这个话题。

“闲话就到这里了，抓紧时间休息吧。”

“……好。”

楚可可打着哈欠，靠在墙上，四周回归寂静。

赫连萤也坐了下来，摩挲右手小拇指上的伤痕。

她当然珍惜这条命。

因为这条命，是她从无数个险境里挣扎着保下来的。

因为她还有太多事没做，太多仇没报。

……

赫连萤睡着后，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走廊里，两边是光滑的墙壁，没有门和窗，没有装饰。

她穿着黑色病号服，露出细瘦的手腕和脚踝，光着脚，一步步往前走。

脚步每落一次，就在纯白地面上留下一个红色脚印。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亮，让她眼睛发疼。

左右两边的白色墙面上，忽然凸起了一个个小小的球形，接着球体表面裂开缝隙，变成了眼睛。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从墙壁里长出来的眼睛，整齐排列着，它们睁开眼球，一齐转动，死死盯着她看。

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铺开。

走廊的白光刺目得几乎要融掉一切。

她平静地扫视着那些眼睛，既不害怕，也不厌恶，像在看走廊上普通的壁灯，面无表情。

最后，她醒了，她睁开眼，静静躺着，等待瞳孔适应黑暗。

这个梦她做过太多次，她能在梦里认出这是梦，是一段重复播放的画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