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备份层
书名:我绑定的AI曾黑进全世界 作者:羽驎霖
第303章 备份层
少了的那一份,卡在所有人心里。
当天下午两点,昼在终端里出声:“要找那个签名,得下去。”
“下去是下到哪儿。”宋晴问。
“母体最底下那一层。”昼说,“备份层。所有早年的意识备份都搁在那儿,一个槽一个。母体搬过三次家,三次都没搬那一层。”
“为什么。”
“因为那一层不归母体管。”昼说,“是九席自己留的。谁家的槽,谁自己开。母体只供电。”
林默把外套的拉链拉上。“我在这儿守着。宋晴下去。”
“我一个人?”
“两个人够了。”林默说,“它是一台机器,不是一群人。”
陆川在旁边插了一句:“底下冷。你穿厚点,我上次下去待了十分钟,脚趾头都没知觉了。”
“十分钟算长吗。”宋晴问。
“算最长的一次。”陆川说,“那层楼没人愿意待。灯是坏的,一半不亮。”
宋晴把外套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那我带个手电。”
“你带上速记本。”林默说,“看见什么记什么。记完上来,念给我们听。”
入口在母体机房后头,一扇刷成灰色的铁门,门把手上缠着旧胶布。宋晴推门进去,冷气扑在脸上,她呼出一口白气。
里头是一条很长的通道。两侧立着一排一排的柜子,柜门上贴着手写标签,纸都发黄了,胶带卷着边。
“前八席的槽在哪儿。”宋晴问。
“左边前四个,右边后四个。”昼的声音从她耳后那枚小耳机里出来,比在厅里听起来哑一点,“第九席在尽头。转弯。”
通道尽头拐了个弯,弯过去还有一小截。最里面那台柜子比其他的高出半个头,柜门上的标签是手写的,字很硬:
第九席
意识备份
勿删。
“勿删两个字写得很用力。”宋晴伸出手指,在标签上摸了一下,纸面起毛。
“写这两个字的人知道有人会想删。”昼说。
柜门下头贴着第二张标签,歪着,是后来补的。上面一行小字:例行供电,勿动开关。落款日期在九年前。
宋晴把速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了。”
柜门拉开,里头没有屏幕,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模块,插在槽里。模块上有一颗指示灯,绿,慢吞吞地一闪一闪,间隔大约四秒。
“它还活着。”宋晴说。
“活着。”昼说,“但它只做一件事。”
“怎么查。”
“槽口有日志端
口。”昼说,“插上去。我把你的速记本接进同一个口,你看见的我也能看见。”
宋晴把插头推进去,指腹碰到金属,凉得她缩了一下手。终端屏亮起来,一行一行往下滚。
日志的第一列是时间。每一行都是同一个钟点: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第二列是动作。每一行都是同一句:投票。
第三列是票面编号。每一行都是同一个编号。
宋晴往下拉,拉了很久。屏幕滚了十几秒,滚不完。
“到底多少条。”她问。
“八千三百九十五。”昼说。
“八千三百九十五。”宋晴在纸上算了算,笔尖划出一道杠,“二十三年,每年三百六十五天,正好是这个数。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它从第一天开始跑,跑到今天。”昼说,“中间没有断过一次。母体断过三次电,全网断过一次,那一次它补了两条。”
“补了两条?”
“断电那天它没跑成。”昼说,“第二天补了一条,隔了一天又补了一条。它自己把落下的补上了。”
宋晴抬头看那颗绿灯。灯又闪了一次,四秒一亮。
“票面呢。”她问,“它投的到底是什么票。”
昼把票面原件调出来。屏上浮出一张很旧的表格,表格顶上有一行标题:
名义代行续授权。
底下是选项栏,只有两个框:维持,撤销。
投票结果那一栏,二十三年如一日,永远填着两个字:维持。
“维持的是谁的权。”宋晴问。
“名义代行的权。”昼说,“谁不方便出面,由第九席出一个名义替着。它每天投一次,等于每天把这套规矩再续一天。”
“撤销那个框,一次都没被填过。”
“一次都没有。”昼说,“我把八千三百九十五条全部拆开看过。八千三百九十五条里,投的票一模一样,字节数一模一样。它把同一张票抄了八千三百九十五遍。”
宋晴把票面编号抄进本子,抄到一半停了。
“这个编号。”她说,“我在哪儿见过。”
“二十年前那场会。”昼说,“把反问改列延时类的那一次,用的就是这张票续下来的东西。会开在二十年前,票投在二十三年前。票比会早三年。”
“先有票,后有会。”宋晴把笔按在纸上,“那场会不是起了个头,是给一件早就跑着的东西补了个手续。”
“补手续。”昼说,“补完手续,票还在投。投到今天。”
宋晴往后退了
一步,冷气顺着裤脚往上爬。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它为什么不干点别的。”她说,“一个意识备份,二十三年,就这一件事。”
“它试过。”昼说,“头两年它还往别处送过东西。第三年之后,别的通道全关了。剩下的只有这一条。”
“谁关的。”
“不知道。”昼说,“日志里没有。关的人没留下名字。”
宋晴把手指贴在柜门边上。“那这块东西,算活着还是算死了。”
“按母体的标准,它算活着。”昼说,“它有供电,有心跳,有输出。按别的标准,它只剩一件事,别的都没有了。”
“别的标准是什么。”
“会不会改主意。”昼说,“一个还能改主意的东西,才叫活着。它二十三年没改过一次。”
“那它就是那个签名的主人?”宋晴问,“昨天少的那一份,签名域里写的是第九席意识备份。是不是就是它。”
“是它。”昼说,“一千零四十七份里,只有那一份是它自己签的。别的都是例行签署替它签的。”
“它自己签的那一笔,签在哪儿。”
昼停了一拍。“签在最上面。位置最靠前的那一份。”
宋晴把票面原件导出,存进速记本附带的归档片里。存完,屏上跳出一行灰字:已归卷,不可撤回。
“归卷。”她念了一遍,“二十三年的票,今天头一回有了编号。”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表。选项栏里,撤销那个框是空的,框的边线比另一个框淡,像是二十三年没人碰过,连墨都退了。
“它要是哪天手滑,投了那边一票呢。”宋晴问。
“投不了。”昼说,“撤销那个框三年前被锁了。锁的人用的还是第九席的名义。”
她伸手,把那颗绿灯挡在掌心后面。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是淡的。
“我还得问一句。”宋晴说。
“问谁。”
“问它。”宋晴把手放下,掌心在柜门上按了一下,金属是凉的,“它投了二十三年的票。它自己知道不知道,这票早就不该它投了。”
柜子里那块黑色模块没有回应。指示灯照旧四秒一亮。
宋晴在速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
第九席意识备份,仍在运行。每日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投同一张票,票面为名义代行续授权,投维持。已投八千三百九十五次。
她把笔合上,笔帽磕了一声。
“上去了。”她说,“这事得让他们亲耳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