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沟成》

壕沟挖了两天半。

第一天挖了将近半米深。北侧入口外面的土比预想的硬，挖到半米之后下面全是碎石和干硬的黏土，铲子下去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石头和小北挖了半天，进度慢了下来。陈卫国过来看了一趟，蹲在沟边抓了一把土捏了捏，然后站起来面朝王哥的方向。“这土太硬了。得换镐头。”

王哥点了点头，回食堂后面翻了两把镐头出来。镐头比铲子重，抡起来落下去能凿开硬土。石头抡了几下就喘上了，铁柱接过去接着抡。小北蹲在沟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王哥“我能试试吗”。王哥把镐头递给他，教他把手的位置放对。“抡的时候用腰的劲。别光用胳膊。胳膊抡不了几下就酸了。”小北试了几下，镐头落下去凿开一小块硬土，他偏头看了王哥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挖到了一米五。沟底的土变湿了，踩上去黏脚。王哥在沟底用铲子把湿土铲到边上，铁柱在上面用绳子拉桶，一桶一桶把土提上去倒进北侧的土垄后面。石头和小北轮换着抡镐头，胳膊酸了就换人。小月和小雨蹲在土垄旁边，把倒出来的土里的碎石拣出来，堆在走道边上。赵姐中午端了一锅汤出来，放在沟边，喊了一声“吃饭了”。所有人蹲在沟边喝汤，石头喝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说“挖沟比挖井累”。

第三天上午挖到了两米。王哥下到沟底检查了一遍深度和宽度，然后用铲子在沟底划了一排斜线，间隔大约半步。“木桩插在这些位置。斜着插。朝北面斜。木桩尖朝上。变异兽掉下来的时候会先扎在木桩上。”他爬上来，面朝刘哥的方向。“刘哥，木桩削好了？”

刘哥点了点头，走回食堂后面把那只木箱搬出来。箱子里码着削好的木桩，一共八十多根。每一根大约半米长，一头削尖了，尖头用火烤过，表面泛着一层焦黑的硬壳。王哥拿起一根看了看，用拇指按了按尖头，然后点了点头。“烤过火。够硬。”

那天下午他们往沟底插木桩。刘哥下到沟底，把木桩一根一根按王哥划好的斜线插进去。石头在上面递木桩，铁柱用锤子把木桩往土里钉。小北蹲在沟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刘哥“我能下去帮忙吗”。刘哥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根木桩递上去。“你在上面递就行。沟底太窄

，下来站不开。”小北点了点头，蹲在沟边递木桩。

木桩插完的时候天快黑了。王哥下到沟底检查了一遍，每一根木桩都斜着朝北，尖头朝上，间距均匀。他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沟有了，木桩也有了。下次它们再来，第一波掉进去就爬不上来。后面的会被堵住。”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沟挖好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沟挖好了。两米深。沟底插了八十多根木桩。尖头朝上。下次它们再来，第一波掉进去就爬不上来。后面的会被堵住。”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王哥说木桩尖头烤过火。够硬。变异兽掉下去扎在木桩上，不致命，但能拖住它们的速度。后面的人就有时间准备。”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观察哨明天设。二虎和癞子轮班蹲在坡顶上。看到变异兽群就往回跑。敲铁皮报信。”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拖……住……它……们。”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拖住它们。给后面的人争取时间。”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灰大那边不用动。它自己会判断。昨晚它自己站出来的。没有我让它出来，它自己走出来的。”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壕沟和木桩的事补写在门板的部署纸上。他在壕沟的位置画了一条横线，在旁边标注了“深2米，木桩80+”。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