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航道

水族正在路上。

它们的大领（在胁迫下）跟楚辞签订“亚空间特殊通航合作条约”, 达落免签（x）的旅游协议，现在蔚蓝星域和楚辞的星体是友好星系。

水族将为楚辞开辟一条通往他的星体航路。

不过楚辞并不知道，航路的开辟者中, 混个异类进去。

这要从他将协议在开拓局备案的那一刻说起。

*

一个星期前, 开拓局。

“ai0011, 23号智脑让过去。”

开拓局总局内, 一蜂型的监控机器人正平滑的从空中掠过，它经过某个工位的时候, 却突然发出声音。

在听到声音的三秒钟后, 该工位上那个叫做“ai0011”的ai才缓慢的抬起头, 看向监控机器人。

不过那监控机器人早已飞走，它并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

ai0011又缓慢的将脑袋扭回去，并低声骂道：“d, 又要加班。”它那张纯金属制造的铁盒子脸上, 竟浮现浓的社畜的味道。

旁边工位的ai听见它的低咒, 同情的看它一眼，安慰道：“未必那么倒霉。最近新手开拓者不多，也没什么大事, 应该不至于加班吧！”

“可根据我的经验, 那个常年脑梗塞的智脑不直接发布任务，而是让我去办公室报道的时候，有百分之七十八点三的几率是让我加班, 剩下百分之二十一点七的概率大概是准备裁员，”ai0011呆板的说道。

随即ai0011就转入抱怨模式：“我已经在这个鬼方工作一千九百六十八个宇宙年二百三十七个宇宙日, 我的硬盘已经剩余3t的空间，内存使率到达百分之九十七点六，感觉身上的零件已经卡死……其实它们直接我裁员还更好, 我怀疑它们想要我直接在工位上报废掉，吞掉我的存款和退休金……”

它就这么叨叨着，缓慢的站起，缓慢的向着组长办公室走去。

旁边座位的ai看着它走远，并且对旁边的旁边工位上的ai耸耸肩：

“可怜的ai0011，它快要被工作『逼』疯。”

“要理解，ai0011是初始型号的那批，”另一位ai说道，“正如它自己所说，它已经服役一千九百六十八个宇宙年二百三十七个宇宙日，老实说，我怀疑开拓局是想要吞掉它的存款和退休金。”

“所以我从不留存款，要是哪一天暴毙，它们能继承我的宝呗，”一开始那位ai说道，“说起，附近的太空港开一家新的电疗吧，我们这个休息日却放松一下怎么样？”

“啊，我喜欢那个！要加够电压进入超频状态，我的风扇就开始疯转，感觉整个机器都轻松很多。”

“最好的是释放内存的那一刻……”

ai们热烈的讨论起，将可怜的ai0011忘在脑后。

*

ai0011确实没什么好讨论的，它果然被加班。

ai0011在三个宇宙日后，到达蔚蓝星域。

“想要上船？”水族祭司伊芙奇怪的看着眼前的“铁疙瘩”，“可我们还没有将这条道路通呢，们就算上船也没啊！”

“可是，们已经有那么多乘客。”ai0011说道。

“这是大领命令的，”伊芙撇撇嘴，“既然我们签旅游协议，不带点旅客不太好看，所以才塞一些进。”

ai0011无理解水族的心思：“普通在开拓航道的时候，是不会带旅客的吧！”

“是这样的吗？”伊芙奇怪的歪过头，很聪明的得到结论，“不过无所谓啦，反正我也算跑这一趟——等航道开通，我还要再专门送旅客一趟，那多麻烦啊！”

她这样说着，伸出一触手将某条远远游过的水母一卷住，bia叽的丢在甲板上：“快开船，还往哪里跑。”

“不要，伊芙大人！我不在名单上！我已经有灵智，不想死啊！”

“闭嘴，这是大领的命令。”

伊芙蛮不讲理的命令道。

ai0011冷眼看着这一幕，发出机械的低喃：“蔚蓝星域的本土生命排斥这次航行，有百分之八十七点九的几率可以预见它们将不会有二次航行，也不会有更多的旅客。该结果不符合开拓局对任务的期待要求。”

是的，ai0011是一位自开拓局的监督官。

它表面上的职责是对开拓者进行监督评分，以确认对方的任务完程度。

——考虑到开拓局ai的数量，这类监督官很少，有少数点项目才有这个待遇，而且比起表面职责，监督官的正职责其实是已经默认对方的任务有问题，去收集一点“证据”，给对方找点麻烦。

比如楚辞的开拓任务【开通一条稳定的星际航路】。

这个任务算是特殊任务，本楚辞那个有一年开拓史的偏远外宇宙星体，是无接到这个任务的，他广告做得太好，导致大量群星人到开拓局询问，开拓局也觉得有利可图，才额外提前发放这个任务，还给予“亚空间导航器”这个贵奖励。

没人想到，楚辞接到这个任务后，完全没有跟群星帝国建立航道的意思，转头跑去蔚蓝星域。

于是当楚辞和蔚蓝星域的通航协议提交到开拓局的时候，让不少关注这件事的人炸。

为什么是蔚蓝星域呢？

虽然开拓者遇到麻烦的任务的时候，投机取巧也是常情，将航道开到蔚蓝星域，这任务完的不仅水，完任务的人看起也脑子进水！

首先，蔚蓝星域的那群水产有旅游的概念的？

其次，普通的星际人敢去蔚蓝星域乘坐飞船吗？

最后，蔚蓝星域的水产不会这条航道，普通的星际人不敢这条航道，这个任务到底有什么意义？！

楚辞哪怕跟一个偏僻星系建交，都比蔚蓝星域好啊！

当天就有不止一个投诉提交开拓局。

可根据【开通一条稳定的星际航路】任务的具体要求，楚辞的做不算违规。

于是开拓局派出监督官ai0011。

ai0011需要收集楚辞和蔚蓝星域契约中的不合理“证据”，扭转楚辞的任务完方式。

不过这个任务比想象中的简单。

原本开拓局评估，不管是a-98098星系星也好，还是蔚蓝星域也好，都位置偏远还与世隔绝，想要混入内部收集情报很难——对于楚辞那边也确实如——可蔚蓝星域这边意外的好靠近。

本蔚蓝星域也不跟外界交流，他们就没几条通往外界的航路，太空港自然也没几个，其中最大的那个还是开拓局帮忙修的。

水族们本就搞不懂这条航路有什么意义，觉得老大让修就修呗。

是以水族怕麻烦的『性』格，自然是懒得新修一个太空港的，所以他们索『性』将通往楚辞星体的航道入口放在开拓局的太空港。

ai0011倒是省事，它到达太空港，就直接进入施工现场，看见一群水产吵吵嚷嚷，事人竟然还是神秘的王印祭司伊芙。

ai0011很明白水族的特『性』，它甚至直接在水族面前记录道：“a-98098星系星的开拓者有百分之九十三的几率，是在‘投机取巧’完任务。”

“在说什么？”伊芙也不是聋的，它听见ai0011的嘀咕，奇怪的瞪过去。

“我的意思是，您都有这么多游客，是不是可以让我上船呢？”ai0011说道，“至少们省下一点位置，不送给对方吧！”

“嗯，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伊芙说道。

她转过身，看向星舰，那边的甲板上已经丢满各种水产。

其中一些正试图逃走，更多的是在里面漫无目的的『乱』跑，似乎根本不解自己遭遇什么。

“已经满啊！”伊芙说道。

ai0011见状想要说什么，就看见伊芙突然抬起触手，从甲板上卷住最大的那帝王蟹，塞进自己嘴里，“咔吧”的咬开外壳。

这帝王蟹有ai0011那么大，能长那么大，大体上硬度即使没有合金等级，也有钢板等级，却被一口咬开……咬开！

ai0011顿时一阵幻痛。

他有点后悔上次回母星休假的时候，没有听从服装店的引导，购买一套最坚硬的黑金合金的机器身体，现在这个身体有点不太经得起咬。

伊芙咬着那帝王蟹，对ai0011挥挥触手：“好，有位置，上去吧！”

“多谢您的允许。”ai0011说道。

它缓慢的走上星舰。

*

“109797号乘客吗？”

ai0011不喜欢蔚蓝星域的星舰，为这星舰里竟然都是水。

多亏ai0011的身体是防水的，才可以在里面自由活动。

最糟的是，星舰上直接响起的竟然是蔚蓝星域的星之王印的声音，这让ai0011身体一顿。

要知道，开拓局本部是几个王印文明轮流值守的，蔚蓝星域的星之王印自然是其中之一。

作为一个王印系统，它拥有开拓局的所有数据，当然知道ai0011的身份。

好在蔚蓝王印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甚至还跟ai0011招呼道：“原是ai0011，也旅行吗？”

“差，不，多，”ai0011觉得自己快卡住。

早知道蔚蓝王印在这里，他一定给自己加个640nb的内存。

要知道，某次蔚蓝王印轮值的时候，是开拓局的ai们最消耗算力的时刻。

这枚王印和它的创造者差不多，像是盐水做出的，能产生进水的效果。

ai0011艰难的问道：“蔚蓝王印大人，您怎么亲自开辟航道？”

“除我，蔚蓝星域也没人会做这种事啊，”蔚蓝王印倒是很开心，“不如说，我除开拓局，终于有点正事可以做。”

平时没正事可以做吗？

不过想想也是，蔚蓝星域的水产连台机器都没有，平时确实不怎么需要蔚蓝王印。

这种开通航道的工程也算是“大事”。

“看蔚蓝星域的上层是支持这次行动的，”ai0011低声道，“开拓者又不算违规，不好办啊……”

“有什么不好办的，们要在之后给那位开拓者发布一个‘需要xxxxx名旅客’的任务，就可以完不任务为惩罚，收回奖励啊！”蔚蓝王印道。

ai0011这次是卡一下。

感情这位是知道开拓局派它做什么的啊！

ai0011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支持开拓局的做？”

“没什么不支持的，者彼并不矛盾，”蔚蓝王印说道，“其实以开拓局和蔚蓝星域者的利益说，我都不认为a-98098星系星的开拓者的航道有任何必要，甚至对他自己说，都没有好处——一条没有旅客的航道，对他有任何处啊！”

“那您还帮忙开拓航道？”

“这是大领的命令啊，”伊芙这时候也走上船，她懒洋洋的说，“即使是王印系统，也不得不服从该文明领袖的要求，可惜我们的老大是个傻x。”

“我听说过这件事，”ai0011说道，“以前就有传闻，a-98098星系星有蔚蓝星域的支持，原是大领的私鱼行为吗？”

“看过我们蔚蓝星域除痛揍群星帝国外，还集体干过什么事吗？”伊芙反问道。

ai0011没有再发表评论。

不过它将这段对话记录下，作为另一个不合适通航的“证据”。

当然，开拓局不会像是蔚蓝王印那样，一开始就对开拓者下达那么不近人情的任务去要回自己给出的奖励，不过ai0011会这些“证据”跟开拓者“私”，让对方换一个不偷工减料的办完本该认完的任务。

ai0011觉得自己作为一个ai，已经很有人情味。

正在ai0011陶醉于自己的“人情味”的时候，蔚蓝王印突然断它的思考：

“……ai0011先生？ai0011先生。”

“是？”ai0011回答道。

“刚刚怎么突然不说话？”蔚蓝王印问道。

“我的线程有点不足，”ai0011老实的回答道，“这次行动属于加班，我内部数据的冗余程度已经超标，本应该在这次假期回母星进行检修的。”

“可怜，等我轮值的时候，给放个假吧！”蔚蓝王印说道。

您轮值都要等三个宇宙年后，我可不希望加班到那个时候。

“我会不报希望的等待的，”ai0011痛苦的询问道，“请问您刚刚叫我，有什么事吗？”

“我建议快点进入舱房里去，我就要下潜到亚空间。”蔚蓝王印道。

“没关系的，我的身体应该可以承受空间移动的波动。”要是它需要记录航道数据，以防万一，不能进入舱房。

ai0011尽职的想道。

蔚蓝王印倒也没有坚持，它是的不拒绝自己另一份兼职的部下完任务。

蔚蓝王印叹息道：“好吧，我觉得现在的机芯有点无承受震『荡』，如果坚持的话。”

“？”

ai0011闻言，突然莫名有不好的预感。

——不，准确的说，ai不会有“预感”这种东西，它是基于数据产生某种推论，像是不靠谱的蔚蓝王印突然担心自己身体这件事，说明这个危险『性』的很高。

而且ai0011左右看看，发现没找到女祭司伊芙。

等一下，开辟航道是一件能让生嚼钢板帝王蟹的祭司都躲起的事情吗？

保护自己也是ai的核心原则。

ai0011慌张道：“我还是回……”

不过蔚蓝王印并没有再给它任何机会。

蔚蓝王印系统开心的叫嚷道：

“好嘞！我下潜！”

一阵失感包围ai0011，ai0011觉得自己那颗经过特殊固定的机芯要突破卡槽！

*

“什么，昨天就出发？”楚辞奇怪道。

他在跟蔚蓝星域的大领通话。

昨天在宫中莫名其妙的看见水族的痕迹后，觉得有必要跟对方确认一下航道的开拓情况，所以就通话确认一下。

在楚辞看，到达蔚蓝星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他有破碎王印，自然开个洞就行。

而普通的水族虽然无直接使蔚蓝星域的王印系统，它们毕竟是个王印文明，要有王印系统的指引，在亚空间航行半天左右，也该到。

——楚辞考虑的情况，还是不让蔚蓝王印直接开洞的情况，毕竟楚辞脸皮再厚，也不能『逼』人家大领直接拿出蔚蓝王印为自己服务。

结果对方的星舰却发出一天，失去消息。

大领却显得很淡定：“正常现象，我家的王印是个路痴，它绕点路是正常的。”

“我觉得不太正常。”不过大领都能卡奇点上，蔚蓝王印是个路痴也不奇怪。

楚辞觉得头痛：“们就不能靠谱一点吗？这次开辟的是航道——也就是以后的星舰都要按照这个道路，们绕个几天像话吗？”

“我觉得……”大领本还想说它觉得不要紧，突然觉得『臀』部（x）尾巴一痛。

大领干笑道：“要不然，麻烦您指引一下坐标？”

“怎么指引？”这鱼头果然让人不放心。

楚辞一边问道，一边叹息着向远处望去。

楚辞刻也在海中。

不过是他自己星体的海中。

在楚辞好奇的看着考古现场的这几天里，曲白椰等人也没闲着，他们按照楚辞的要求，现在水晶宫的位置建一个音乐厅出。

该音乐厅是升降式的，最高可以升到上方的云层中，最低可以落到最深的海底。

楚辞就坐在音乐厅的位置上，悠哉的看着天空。

柯梵柯小姐正跟着一群乐团的员乘着云舟从空中飞下，准备开始每天的排练。

*

下次我再也不要乘坐蔚蓝王印『操』作的星舰！

虽然以前就知道这个王印像是进水，没想到它那么水！

ai0011懊恼的想道。

它的能量箱一阵震动，让它忍不住又“呕”的将暗物质燃料给喷出。

“请勿在船内漏油！污染环境！”蔚蓝王印抗议道。

旁边的伊芙抓住一水母，强迫它将ai0011喷出的燃料给吞下去，于是水母一阵『乱』颤后变黑『色』，“噗”的瘪掉，像是漏气的气球似的，伊芙毫不在意的将这弄脏还漏气的水母丢进垃圾处理箱。

纵使是ai，ai0011也觉得对这水母很抱歉。

不过ai0011也顾不上其他生物，它ai不该有的焦躁情绪问道：“我们现在到哪里？根据蔚蓝星域太空港和a-98098星系星的距离，我们应该早到呀。”

“快！快……大概。”蔚蓝王印回答道。

它的词也几乎不像是精准的系统。

伊芙安慰ai0011道：“没关系的，星舰上的旅客够我吃一个月的。”

原这星舰上的都是储备粮吗？！

ai0011觉得更害怕。

它怀疑伊芙在吃完旅客后，就该吃它。

虽然理论上这具机器身体没有合适生物消化的部分，可没看见伊芙咬帝王蟹咬的那么开心吗？

偏偏船上的其他旅客对毫无想。

它们还在傻傻的游游去，还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小鱼聚集在指挥舱的窗前。

窗子另一边是蔚蓝的景『色』。

不过ai0011知道这不是海洋，而是某种亚空间的景象。

应该属于正常宇宙和其他宇宙的边缘，是不知道蔚蓝王印怎么在里面找出那么一大片的水域出。

“我们这是哪里？”ai0011绝望的问道。

“不知道，”蔚蓝王印很有哲理的回答，“要有路，总会到的。”

“我没有比现在，更确认和蔚蓝星域签订通航协议更蠢的点子。”ai0011喃喃道。

蔚蓝王印一点都没意识到ai0011在说自己：“这不是早就确定的事情吗？”

“我好想要休假！”ai0011嘟囔道。

“什么是休假？”从不需要上班的祭司伊芙问道。

ai0011更绝望。

伊芙却对“休假”很感兴趣似的，眼前它就要再说一定什么刺激ai0011，她突然顿在原，闭上眼睛。

“歌声……我听见很好听的歌声。”伊芙梦游似的说道。

“我也听见，”蔚蓝王印说道，“这是迎接我们的歌声……好吧，如果他们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我觉得这个航线没有白白开通。”

不，根本没开通航线，是在『迷』路！

ai0011抬起眼睛，却听见蔚蓝王印说道：

“它指示坐标，好，我要加速。”

“等——”

ai0011想要说什么，它慢一步，星舰再一次进入跳跃状态。

*

“唉？要到？”

楚辞惊讶的拿着平板嘀咕道：“我这边一首‘歌’都没有完。”

前方的柯梵听见他的声音，向着他这边看过。

楚辞对她摆摆手，示意乐团继续演奏，他自己向着音乐厅的边缘走去，准备去太空港的方向接应他的客人。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没有去太空港的需要。

为没等他乘坐云舟，就看见下方的海水晃动起，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所有的水都向着那个漩涡流去，却怎么流都流不完。

而在漩涡中，一群水产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