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荧光地狱、生死边缘

1号面包车在沙尘巨蟒的巨口下如同玩具，明光天幕发射器和其他残骸一同从破碎的车体中喷涌而出，坠落在沙地上，发出混乱的金属撞击声。

风间依赖的查录仪，以及被秦剑丹捡拾后放进面包车后座的外骨骼零件，无一例外地被抛弃在尘土之中。

慕月的手指紧握警用左轮手枪，感受到金属的冰冷和沙尘的粗糙。

耳边是沙尘巨蟒遁入地下后的余波。警车孤独地矗立在她身旁，车顶上的明光天幕发射器仍在坚守岗位，但缺少了1号面包车的协作，其光芒已不如之前明亮。

“剑丹！风间！”

慕月朝沙尘巨蟒消失的位置大声呼喊，寻找着可能的生机，她的视线在散落的残骸和警车之间来回游移。

呼应她的，只有沙尘巨蟒留下的深深沟壑和越来越远的地下轰鸣。如果沙尘巨蟒不再钻出地面，即便是“月光·正义”也无能为力。

回想起肥前之鬼在几分钟内就被消化成白骨，秦剑丹和风间的生命很可能已经进入倒计时。

“钢铠呼吸法是会被始祖级阴兽干扰的！风间更是没办法抵御那些消化液！”

※※※

在沙尘巨蟒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内，秦剑丹和风间陷入了一个黏滑、湿热的体腔地狱。

被消化液喷淋，被肌肉紧紧挤压，秦剑丹的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耳朵被体液流动的声音所充斥，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持续的咕嘟声，伴随着沙尘巨蟒的移动而变得更加响亮。他的身体在巨蟒的体腔内不断寻找可以利用的空间，尽管每一次移动都让他感到更加局促和窒息。

！！！

他的手触摸到了风间的指尖，两人随即在滑腻的肠壁和不断滴落的消化液当中下坠，滚落进巨蟒的第一个胃袋。

巨蟒的胃袋并不像预想的那样恶臭和黑暗，反而逸散着一种诡异的荧光和引人昏睡的芳香。面包车的残骸在他们周围迅速溶解，金属和塑料在巨蟒的消化液中发出嘶嘶声，像是被扔进强酸中的脆弱物品。

在风间鼻梁上歪掉的眼镜也没能幸免，黑色秘书服和灰色长袜亦然。

巨蟒的胃袋不断收缩着，行使着溶解非生命体的使命。纤维在荧光中溶解，一丝一丝从身上剥离。

风间的四肢被胃壁上的瘤状肌肉紧紧包裹，动弹不得，她的呼吸在荧光消化液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加重了那股奇异的芳香。

秦剑丹的马甲、半袖紧身衣、长裤和胶底皮鞋也被溶化。他原本担心胸兜内带燃素火药的弹珠子弹会引起爆炸，但它们在消化液的侵蚀下消弭得无声无息。

他能感受到皮肤直接接触那些荧光液体时的湿热，像是被一层温暖的膜所包裹，既黏滑又潮湿。

仿佛亚当和夏娃被剥夺了最后一片树叶，巨蟒的胃袋却不是舒适的伊甸园。高温高湿的环境似乎已经蒸出了肉香。

如同仰面跌入狭窄的井底一般，风间的小小身体被瘤状胃壁牢牢固定，此时的她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恰、恰好是万圣节，我变成白骨之后，拜托少主把我藏在小夏的卧室里，到死也要吓她一跳……”

她的话被巨蟒体腔的一阵剧烈蠕动打断，胃袋开始更加剧烈地收缩，试图将他们推向更深的荧光之中。

第二个胃袋就会溶解有机体了！秦剑丹想要把风间的一只手臂从胃壁上解放出来。但巨蟒的消化肌肉紧绷如铁，任何强行的拉扯都可能导致风间手臂的灾难性骨折。

秦剑丹勉力撑住胃袋的挤压，在风间身前形成一个较为稳定的空间，他在右手拳锋上催生出一把玄冰利刃。

“忍着点！我可能必须砍掉你的四肢，才能把你救出去！”

带有荧光的滑腻消化液覆满全身，左鬓的稍长垂发湿润地黏在脸庞，风间微微点了点头。芳香气体让她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秦剑丹勉力抵抗着湿热、窒息和催眠，不幸中的万幸，是沙尘巨蟒并没有干扰钢铠呼吸法的运行，至少现在还没有。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秦剑丹很不愿意把萝莉削成人棍，但是刚刚被沙尘巨蟒吞下时，他就试过用玄冰战刃攻击，结果对沙尘巨蟒收效甚微，简直像是用美工刀划乌龟壳。

或许还有其他更稳妥的方法，比如更巧妙地使用“不灭灵火”，但秦剑丹已经来不及思考了。自从巨蟒被吞入腹内之后，他为了保持清醒一直在开启钢铠呼吸法，而钢铠呼吸法在使用时不能呼吸，限制了大脑获得的氧气量。

秦剑丹晃动利刃，在风间四肢和躯干的连接处来回比量，思虑着如何降低出血量。他同时用头顶和后背为风间撑起有限的空间，防止两人被蠕动的胃袋挤进身后的陷落井口——那里将会是让人化为白骨的地狱。

然而沙尘巨蟒猛然改变了行进的方向，剧烈的运动使得秦剑丹上下颠倒，整个人向前摔去，玄冰利刃险些直刺入风间毫无防护的胸膛，他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让玄冰溶解。

胃袋发出怪响，将内部的两人紧紧挤压在一起，同时分泌出更多的消化液，将他们投入了荧光更盛的下方肉井——更深层次的消化过程即将开始。

“咳、咳”

风间轻声咳嗽起来，平时幽深难测的银色瞳孔里，光芒在逐渐消逝。

第二个胃袋更加封闭、潮湿和闷热，秦剑丹已经分不清这些感觉是来自胃壁上的瘤状肌肉，还是来自于风间。

汗水和生命的温度在皮肤上交织，秦剑丹能够直接感受到风间的颤抖和那不稳定的心跳。能够溶化血肉的另一种消化液，分别从上下两个方向喷淋而至！

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秦剑丹持续为自己保持钢铠呼吸法的同时，对风间使用了时间覆写！

钢铠呼吸法的真名叫做“阴兽武装”，现在必须把“被阴兽武装保护”这一事实，持续不断地覆写给风间！

这一行为让钢铠呼吸法露出了破绽，侵肌蚀骨的消化液在秦剑丹的后背冒出白烟，秦剑丹咬紧牙关输送内力，用硬气功的方式尽量抗衡。

好消息是，风间并没有被消化液溶解，但她身上也没有出现阴兽武装的黑色金属质感。在几秒钟的惊疑过后，秦剑丹发现阴兽武装变成了一个包裹两人的巨大薄膜，似乎沙尘巨蟒仍旧干扰到了钢铠呼吸法的运作，却是误打误撞地救了风间。

阴兽武装变成了柔性蛋壳，秦剑丹和风间变成了蛋壳内的一对卵黄。

他们彼此面对，却还是逃脱不了被胃壁的巨力推压、揉捏，而不得不无限贴近，几乎到达理论上的最小空间。

理论上的、最小空间！

内力消耗、氧气枯竭、肌肉疼痛、血液奔流，虽然被巨蟒吞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却已经让秦剑丹处于生死边缘。

身体本能地寻找着逃生的路径，甚至包括殒命后留下后代的路径。湿热黏腻的环境入侵了每一个感官，秦剑丹的双眼中爆出血丝，以极高频率使用时间覆写，让他双耳后面的两缕白发变得更宽。

挣扎、咆哮、怒吼、狂躁、撕扯、反击！

之前巨蟒改变了移动方向，这代表它很可能已经再次钻出地面，慕月一定会抓住机会对它使用月光·正义的！

当前的最大要务是活下来！不计代价的活下来！秦剑丹拼命使用钢铠呼吸法和时间覆写，维持着脆弱的阴兽武装外壳，避免自己和风间被瘤状胃壁碾碎和消化。

至于两人在过程中遭受什么伤害，大脑开始缺氧的秦剑丹已无暇顾及。这是胃壁肌肉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对风间来说，沙尘巨蟒到底是有一条还是两条？

一切都在极度的碾压下变得没有意义，秦剑丹自己仿佛也变成了胃壁的一部分，变成了风间的压迫者，久经锻炼的武术家肌肉反而变成了凶器。

催眠异香与荧光消化液组成了超现实的场景，秦剑丹唯一能做的，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钢铠呼吸法和时间覆写——坚、持、下、去！

短短的几分钟仿佛有一辈子那样漫长，在对面的纤弱被重量彻底压垮之前，一道锐利白光穿过了沙尘巨蟒的身躯，让它发出震天动地的哀鸣。

秦剑丹几乎已经因为脑部缺氧丧失了思考能力，但他仍然凭借超绝的武术家意识制造出玄冰战刃，顺着巨蟒的伤口奋力切开，保护着风间破腹而出！

用另一只手扶住风间的后腰，秦剑丹尽量稳定地落在沙地当中，他运起内力将两人身上残余的消化液蒸发，这才深吸一大口气，解除了钢铠呼吸法的庇护。

沙尘巨蟒轰鸣着倒下，溅起无数飞沙，周围的暗夜并没有消失，意味着它带来的认知屏蔽仍然有效。

“再生舱！”秦剑丹看着手掌中的鲜血恍有所悟，“风间被……沙尘巨蟒伤得很严重！赶快送她去再生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