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爸妈托我给你带个话

夜色渐浓。

汽车正行驶在返回候鸟基地的路上。

司机安静的开着车，林默则是看着窗外的景色。

“男人的直觉，有的时候可能比女人还要厉害。”林默这个时候喃喃自语。

之前他只是和楚爸爸对了一眼，对方就从眼神里看出了自己是在撒谎。

同样的，自己突然兴起，临走时问的那一句话，对方听完之后，明显能看到眼神变化，虽然最后什么都没说，但能看得出来，对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实际上，林默和司机是被楚妈妈赶出来的。

因为按照正常人的视角来看，林默显然是去捣乱的。

不光是撒谎骗人，而且还是那种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那种，换做是谁受得了。

可林默也不可能和他们明说。

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在噩梦世界里见过他们的女儿，而且他们原本漂亮善良的女儿，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恶灵。

那样，他们可能会疯掉。

林默临走的时候，将自己的电话留给了他们，不过他觉得，楚爸爸和楚妈妈不太可能会给自己打过来。

天已经黑了。

林默打算今天晚上，帮助猫猫摆脱那个捉迷藏恶鬼，当然能不能成还不知道。

试试呗。

就当练手了。

经过这一天的事情，林默很清楚，成为安全局的专家组成员，对当前的自己来说，好处要远大于坏处。

既然如此，就要主动提升自己这方面的业务能力了。

这一次进入噩梦世界，未必还能遇到苍白鬼影，林默需要其他的手段自保。

所以今天晚上的头等大事，就是说服笔仙楚雨。

让她帮自己。

就目前掌握的东西，林默是有把握的，虽说不是十拿九稳，但也超过五成。

回到候鸟基地，林默先去找猫猫。

后者已经开始接受现实，表现的比之前冷静多了。

她还专门绘制了几幅画。

是噩梦世界中，她所在那个房间的样子。

包括那个裂头鬼。

“你是学美术的？”林默看着几个惟妙惟俏的素描图，心中有些吃惊。

“对，学院派，专业的。”猫猫又道：“我原本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国内出色的原画设计师，不过现在看，我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

对于自己接下来面对的命运，猫猫已经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

她是能相对坦然接受现实的，心态也算是坚强，实际上，就同一批被带来的居民当中，有很多人已经崩溃了。

毕竟在被告知，他们接下来只要睡着，就会进入噩梦世界，必须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换做是谁都很难接受。

安稳舒适的日子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了。

林默将猫猫画的内容仔细记下来。

对于裂头鬼的素描图，猫猫画的极为仔细，便如同她之前的描述一样，这是一个脑袋被撞的支离破碎的鬼。

血液、脑浆和碎骨构成了这一幅图的主构架。

林默倒是觉得，这鬼应该没什么战斗力。

除了裂头鬼外，这里面最有价值的是画着一扇窗户的画，从窗户向外看，可以看到一个楼的虚影轮廓。

虽然只是一个轮廓，但林默看着和自己所在的那个大楼很像。

如果是同一个，那就说明猫猫所在的地方，是正对林默那个大楼的位置，这么一来，就极大的缩小了范围。

这个时候猫猫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气。

昨天她忍不住睡了一会儿，然后被人发现叫醒，可能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这种情况下，猫猫身心疲惫。

林默得抓紧时间了。

“你再坚持一夜，不管能不能成，我都会在凌晨三点之前醒过来，到时候咱们再商量对策。”

猫猫点头，她这个时候只能选择信任林默。

而林默的计划也非常简单，他这一次要想法子先搞定‘楚雨’，而不管能不能成功，都得去会会那个玩捉迷藏的裂头鬼。

首选就是干掉对方；退而求其次，将这东西引走；再不行，想法子摸清楚这个裂头鬼的规律，然后告诉猫猫。

这只是初步计划，实施过程中肯定会有变数，不过眼下，林默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定好闹钟，林默直接躺在床上。

旁边猫猫有些紧张，两个手紧紧握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给林默祈祷。

就在这个时候，林默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看了看，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林默想到了一种可能，立刻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是……林默吗？”

林默笑了：“是我，楚叔叔。”

打电话过来的，是楚雨的爸爸。

显然是林默临走时的那一句话，给对方带来了巨大的震撼，就像是一个种子，迟早会开花结果。

接下来电话里是一阵沉默。

林默也不急。

安静的等着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里才传来了楚爸爸的声音：“你最后说的那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默回答的十分坦然，也带了一点暗示。

“什么叫字面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你究竟要做什么？”楚爸爸现在处于剧烈的激动状态，甚至可以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楚妈妈的劝慰。

林默不好再刺激他。

但也不能多说了。

他说的已经够多了，陈兵和他说过，现阶段关于噩梦世界的一切都是绝对的机密，绝对不能向公众泄露。

违反了规矩，就算是正式的专家组成员都要担责任，更别说林默这个候补了。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林默以为，对方是不是已经挂了电话的时候，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听得出来，楚爸爸哭了。

接下来的话，他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

“如果小雨你能听到的话，爸爸想说，你别担心我和你妈妈，我们过的很好。你留下的绿衣骑士已经有一尺多高了，之前还开了花，很漂亮的；棉花糖也长大了，就是它太想你了，留在家里，什么都不吃，所以只能寄养在你叔叔家；对了，爸爸也会玩游戏了……就是玩的不太好。”

“对不起，小雨，爸爸没有保护好你，是爸爸的错……”

后面的话听不太清楚了。

听到这番话，林默也是颇有触动，或许，这位父亲憋了太久太久，这一刻将心中的思念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楚爸爸明显心情平复了不少。

“我简直是鬼迷心窍，居然会相信你，居然真的觉得小雨能听到。”

林默露出一抹笑容：“世事无绝对，楚叔叔，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林默挂了电话。

没想到这一次有了大收获。

林默觉得，有了楚叔叔这一番告白，自己说服笔仙楚雨的把握更大了。

他记性很好，刚才对方说的，他几乎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躺好之后，林默冲着一旁的猫猫道：“凌晨三点，如果闹钟响了我还没醒，就想法子叫醒我，倘若出了其他意外，就去找刘组长和宋医生过来。”

猫猫赶忙点头。

一切准备妥当，林默闭上眼睛。

在被噩梦世界打上印记之后，林默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再不会存在失眠这种事情。

只要他想睡觉，任何时候都可以睡着。

一分钟不到，林默已经是进入梦乡。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进入到了噩梦世界。

还是在小区内，看了看不远处的大楼，明火已经熄灭，整个楼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有些地方更是坍塌了，一片狼藉。

灰色的雾气下，依旧有一些浓烟从废墟中冒出来，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寂静。

林默没打算靠近。

谁知道还有什么鬼东西没烧死，至少那几个恐怖的焦尸肯定还活着。

上一次，林默若不是手里有那一把刀，他可能就已经被焦尸弄死了。

如果给已经遇到的各种梦魇排个名次，那几个焦尸的恐怖和危险程度，可能还要在周立这个杀人狂之上。

林默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

苍白鬼影果然不见了。

和上一次一样，只要林默在现实世界苏醒，便会从噩梦世界消失，苍白鬼影无法附身会自行离开。

说实话，没有苍白鬼影在，林默一下子还有些不习惯。

而且如果有苍白鬼影在，说服笔仙‘楚雨’才会不怕她突然翻脸动手，更多了一个保险。

就在这个时候，林默听到周围黑暗中有脚步声。

隐约之间，还能听到一些低语声和嘶吼声。

林默知道这是在外面游荡的梦魇。按照陈兵的说法，污染源会引发噩梦事件，而每一个进入噩梦世界的人，都会带来一个由他们恐惧所形成的梦魇。

据说，这一次有一百多人卷入了噩梦世界，相对应的，就会有同等数量的梦魇存在。

林默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之前他能行动自如，很大程度上是托了苍白鬼影的福。

眼下苍白鬼影不在，林默只能靠自己。

周围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黑暗也是逐渐将周围的空间吞噬，仿佛被海水侵蚀的礁石，林默的安全空间在不断被压缩。

林默不慌不忙拿出了从焦尸手里夺过来的打火机，然后手指用力，打着了一小撮火焰。

光亮瞬间撕破了黑暗。

那一瞬间，林默看到了自己四周有十几个恐怖的怪物。有的长着十几个眼睛，露着尖牙利齿；有的像是一个软体动物，顶着人类的头骨行走；还有的拿着锋利的刀子，带着苍白的白骨面具。

他们已经是近在咫尺。

不过在火苗的光亮下，这些梦魇立刻受到惊吓，四散退开。

可它们也没有走，而是在几米外游荡，窥视，伺机动手。

打火机除了可以引火之外，另外一个用途是驱散黑暗，一定程度下震慑梦魇。

但威慑力，明显不如苍白鬼影。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慌了，林默却是从容取出铅笔和染血的日记本，尤其是日记本上，带着一股很强大的怨念，同样有震慑梦魇的力量。

林默打算立刻召唤笔仙楚雨。

她如果非要把自己写死，那就只能掀桌子，不过林默觉得，自己和对方能谈拢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没有桌子，那就坐在地上，将日记本放在地上，抓着铅笔，伸直手臂，笔尖抵在纸上。

林默另外一只手还抓着打火机。

火不能熄，周围梦魇有可能还会冲上来。

闭上眼睛，开始召唤。

“笔仙，笔仙，你在吗？”

这一次刚问了一句，猛不丁的，林默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小手用力握住。

冰冷刺骨。

这次来的倒是快，问题是，这手，好像是从自己身后伸出来的。

林默睁开眼睛一看，果然如此。

笔仙居然是在自己背后，一只手伸过来抓住自己手，另外一只手，抓着林默拿打火机的另外一只手。

两条腿，盘着自己的腰。

她整个人，趴在了林默身上。

手腕处一股巨大的力量传递过来，林默疼的冒了一身冷汗。

打火机跌落在地，火苗熄灭。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林默没想到，这一次笔仙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这是怕自己跑了？

现在她完全贴着林默的后背，那股阴冷，比苍白鬼影不相多让。

沾着血的黑色长发垂落，就落在林默的头上和脸上，估摸现在林默只要抬头，就能和她来个亲切对望。

林默好奇的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不出所料，入眼是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和林默脸贴脸，对方眼珠苍白，带着让人窒息的恶意，死死的盯着林默。

现在笔仙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身上的怨气和恶意更浓烈了，那一股血腥味，更是刺鼻。

不能再拖了。

林默盯着对方的眼睛，立刻开口道：“小雨，你爸妈托我给你带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