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演的真像那回事

黑暗，无尽的黑暗。

除了黑暗以外，是强烈的眩晕感，失去了上下左右概念，一切都在狂奔。

全健觉得自己像是赌博轮盘上的滚珠，又像是洗衣机里的袜子，或者是抽水马桶中高呼救命的玉米和虾仁。

空间概念的缺失，让时间也失去了衡量。

他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一声懵懵的女人说话声，飘来飘去钻进了耳朵里。

“老公？你说句话呀……”

身体好冷！

眼皮好重！

脖子好痛！

浑身器官没有一个舒服的，有种如同被一个男人狠狠灌入了生命精华的不适感。还好这不适感是冷冽的，而不是一股蓬勃有力的暖流。

全健努力想睁开眼，才睁开一条缝隙，茫然地打量四周，耳边或是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与他嗓音一样的心声。

‘等等，这里，似乎是记忆中熟悉的片场……’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头好痛！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放屁！

全健猛然瞪大双眼，坐了起来，一脸惊怒地骂道：“那個喝多了的道具师在哪？！我要弄死他！厨房里全是水，害的我摔了一跤，脖子撞在了钢筋……嗯？！”

他摸了摸完好如白洁的脖子，没有血迹，更没有记忆中贯穿脖颈、夺走生命的恐怖生锈钢筋。

‘哦，记忆果然出了问题。好像并不存在钢筋。’

‘一定是我记错了！是我刚苏醒过来，意识发生的紊乱！’

全健懵逼地望着围上来的人们，只见惊疑，内心尴尬。

饰演女主人的赵蕊，把台词念到一半，发现全健的状态不太对，犹豫着停下，看了看跟过来的导演楚智，又看了看其他人，小声嘀咕：“全哥说什么呢？我可按照本子演了，是全哥他、嗯、他有点别的想法……他是想表达男主人小帅在怀疑阿霞看到的鬼影，那种迷惑、无力的感觉吧？”

“啊对对对！”

小赵你简直就是我的嘴替！

全健为了光辉形象，急中生智地解释着：“我是临时想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创意！就是假如这男主人，走进厨房一不小心摔了个跤，然后当场死了，结果变成了鬼，你说这剧情好玩不好玩？哈哈哈哈……”

“不好玩，太假。”

楚智挠了挠下巴，道：“人怎么能随便就变成鬼呢？如果大家都是鬼，就不吓人了。其实这种小成本的惊悚片，就是要鬼吓人，带给观众高高在上的安全感的同时，又暗藏一丝施虐感，主角越惨看点越强……不过全老师，您还要趴到多久？知不知道您这一出，给大家都吓坏了！”

全健没有搭理楚智，自顾自站起身，冷汗直流，惊疑不定地埋头寻找着那可能存在的钢筋。

不对！

那印象太清晰了！就像是有人在我脑袋里放电影！我绝对是死在了片场！

全健记忆不差，他只要看过一遍剧本就能完全记得住，不像是有些演员还要用12345来搪塞。出色的记忆力，带给他的是现实与记忆的强烈矛盾，这矛盾让本就爱较真、钻牛角尖的他更加迷惑且烦躁了。

“我怎么记得是……”

全健头疼欲裂，似乎要回想起他摔死的所有细节了。

女鬼、怪声、人脸然后是……丁字型钢筋架！

魏昆跟小玉面对视，手指竖在嘴唇。小玉面满是错愕地盯着魏昆，眼看着这个男人后脚跟蹭了蹭，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将那才拔出来的丁字型钢架偷偷踢去了更远处。

小玉面看向魏昆，对全健努努嘴，意思是这家伙咋回事？

魏昆负手面无表情，如同视察片场的领导，暗地里却向小玉面焦急传声道。

“赶紧帮我想想办法！这傻子要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临死前绝对亲眼目睹了你从本相变回人形的过程，只是死亡冲击力过强，一时间想不起这件事，这人虽然挺讨厌的，但不能现在死，不，是不能现在让他以为自己死过，尤其是死在了咱们的片场，明白吗？”

小玉面恍然大悟，一脸惊喜道：“懂了，本格密室杀人推论！这个我最熟悉了！”

某位会发大水小公主的是铁杆科幻迷，这又暴露出来一个悬疑侦探迷。

楚智还以为小玉面在跟自己聊剧本。

“小玉，你刚刚演的不错，是怎么做到的？就是那种……嗯……看上去就像是恶灵附体的表情？非常有临场感，我远远的看着都觉得渗人，如同真有一只鬼在盯着我们。不过你说本格密室杀人，是在给前任房主女鬼的角色写人物小传吗？”

这都哪跟哪啊！

小玉面捂额。

全健的脑子已经快进到钢筋插脖子，然后直挺挺倒地，厨房假墙的窗户被打开的画面了，最后是什么来着？

魏昆见全健目光越来越怀疑，马上就要想起事情的全经过了。

没办法！

全健是刘主任那边派来搭桥的人，可以有问题，但不能出在他身上。尤其涉及到了疑似春城电影制片厂改组后，成立的辽东省电视总集团，还有刚重建了没几年的奉京市民俗局。

这两伙势力，可以说是退环境的前幻神。

当初春城电影制片厂，主导「人封」行动，联合帝都、魔都两大制片厂，带领当时各行各业的顶级人才组成的调查员队伍，短短十年内扫清无数肆虐在国内的恐怖诡异，拍摄了诸多尺度颇大、在今天看来完全不可能过审的大尺度影视作品，而绝大多数文艺作品都在向公众传达一个信念，那就是人定胜天。

然而「人封」行动的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巨大的牺牲面前，国内文化界就此断代，一蹶不振！三大「人封」机关，成为历史。

另一方，刘主任刘玉刚隶属于的奉京市民俗局，在4年前的民俗事件【黑佛】中几近团灭。

但没有谁敢因此对奉京市民俗局产生软弱无能的印象。

他们当时面临的是最复杂、最可怕的灾祸级事件，事后调查显示【黑佛】的民俗目标——大黑佛母，很可能就是一位无风界中亘古而存的鬼神！

奉京市付出了惨痛代价，没有让【黑佛】扩散。而在这个事件后，信奉会浮出水面，开始为大黑佛母的降临做准备。

魏昆怀疑过各大民俗局对信奉会绥靖政策的动机。

明知道这是一个祭祀邪神的疯子组织，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剿灭？难道即便是十三局也忌惮于信奉会的大神阶们？后来KQ提供的各种资料，让魏昆放弃了这个猜想。

例如魔都的「万圣鬼庙」，像祂这种镇守国内的官方大神阶不在少数。甚至在几座核心城市，传闻还有大神阶之上的神秘存在，护持一方。

所以绝对不是实力上的问题，而是某种政治、风险的考虑与衡量的问题。

魏昆甚至产生过一个比较大胆的猜想……信奉会的存在，代表着内部势力浮出水面的斗争。

诸如漂亮国……

戴不戴口罩已经不是一个医学卫生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支持者与反对者成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政治派别。信奉会的作用，就是如此。是两伙甚至更多的势力，在利用这些疯子扩充势力范围和强势话语权。

水太深了！

这才是魏昆保持低调的原因，他不想暴露在太多有心人的注视下。

出于种种原因，跟奉京市民俗局的合作非常重要。这是一次将鬼公司艺人洗白的绝佳机会，同时也是增强诡异们整体实力的绝佳时机。他和龚升的赌约，还有最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在鲨鱼台高层内部混乱的情况下，想要让幸福互娱的主播再增添三个前百名额，显然不能指望鲨鱼台本身，要尽快开拓更多渠道。

辽东省电视总集团，就是一个极好的、值得相信的官方渠道。

有了他们的资源，各种文化影像资料都能以最快速度过审，不存在被卡脖子的情况。在互联网时代，速度就是生命，是一切。

想到这，魏昆不得不把全健的重要性再提高一个级别。

他可不能出问题啊！

全健是电视总集团的摇钱树！电视总集团上万员工，从影视基地、剧本孵化、剧集拍摄、配音业务再到演员培训、综合地推等众多项目，一个个都是烧钱的大户，他们是人，又不是要靠吃人而生的鬼，眼看着都要穷死了。

魏昆真怕刘主任和电视总集团的领导跟自己玩命。

因此，不能让这位总集团手心的宝贝疙瘩，想起来自己曾经死在幸福互娱的片场！

全健目光越来越清明，也越来越惊恐。

他看向小玉面，猛然后退半步撞到桌子，嘴唇颤抖，张嘴，就差一点说出“她真是女鬼”的恐怖事实！

魏昆见事情不妙，发动鬼音。

奇异的心声再次于全健脑中响起。

‘啊，我的头好痛！’

全健下意识应激喊道：“我头不疼！”

魏昆明白，这种外部声音引导的方式，不能做的太明显，更不能违背他的真实感受，否则就会激起潜意识的保护机制，表现出反对的攻击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给他来波大的了。

全健死死抓住楚智的胳膊，尽量躲开小玉面，他压抑着恐惧，道：“我、我好像记得……”

‘我好像记得自己是个重生者！’

全健愣住。“嗯？怎么可能！”

‘对了！我确实记得，我记得今天的时时彩号码！前世是魏总指点我，让莪买了一注网络时时彩，中了大奖，借着中奖新闻的热度，又拿到了重量级项目的主角，借助这个项目迅速爆火，名利双收，最后赢娶白富美，代表全华人勇夺奥斯卡小金人！成为两位龙哥，一位杰哥后的新一代全球功夫影星！’

“网络时时彩？”全健疑惑地望着正往外掏手机，另一只手还拿着个小本本的魏昆。

这心声听着挺扯吧，不过也有点爽啊？

给全健爽的都忘记指认杀人女鬼小玉面了。原因很简单，万一呢？

万一自己真的是一个记忆出了点问题、可能总是要灵光乍现才能想起来未来信息的重生者呢？不是有位叫亚历山大·宋的前辈，还有个叫APLUS的说唱歌手，以及江湖人称黑法老的IT大佬，这可是有先例的啊！

当然陈贞和珍妮弗就算了，作为重生者，一天天的总想嫖帅哥。

全健表情开始严肃。

他在大家诧异的目光里，此时的举动，在旁人眼中距离“精神病后期大圆满”只差临门半脚。他不在乎了，此时最重要的，就是证明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到底是临死前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魏总，你现在看什么呢？”全健咧嘴一笑，露出他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容。

魏昆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把手机往兜里揣。“抱歉，不该在片场玩这个的，一时手痒，全老师你别往心里去，是我不专业了。”

“全老师，没问题咱们赶紧下一条啊，还有好多场景要一个个试镜， 而且还在直播，这么拖下去，魏总的直播业务要受到影响，咱们的选角进度也会被耽搁——”

楚智皱眉，语气不快。

全健突然转头说道：“你左兜是手机，右兜是明天的电影票，穿的是紫色蕾丝内衣？”

楚智吓得捂住了胸口，骇然道：“你想干什么！你你你，你这个变态！”

“还真是！”

全健一脸惊喜地恍然大悟，懵懵地点着头，他对魏昆伸出右手。“魏总，你是在买网络时时彩吧，手机能借我一下吗？”

魏昆警惕，且正义凛然地说道：“你想干什么？全老师，我有点怀疑你的职业素养了！快向楚导演道歉！”

楚智投来感激的目光，眼圈微微泛红。

全健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怀疑目光，他也有点挂不住，但此时要是不证明心声的话，他可能会被悔恨折磨一辈子啊！

“拿来吧你！”

“第107731期，还有10秒开奖，对，就是这一期！我记得开奖号码是5，7，2，4，4……记忆不会错的，我中的就是这一期，中了足足100注，然后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我的手机呢？！我的手机……”

全健开始翻找裤兜，然而让他绝望的是，手机被他放在了楼外的车里！

10秒很快结束，开奖了。

结果正是……5，7，2，4，4！

全健瘫软地坐在地上，似遗憾，似震惊，更似狂喜。他口中喃喃道——

“原来我真的是重生者……”

“但为什么……”

“我只记得这一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