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欢迎收看云海早间新闻，我是主持人大兵、我是主持人秋天……先给观众朋友带来几条有趣的新闻快讯……”

“DC区某家长痛斥无良培训机构，称其口算比特币量子速成班，根本不教真东西，让人恼火，学费都快抵上一块3080显卡了。”

“番阳县级市近日开展了‘百日无烟’创城环保专项行动，在当地居民当中引起强烈反弹，原因竟是有闲汉造谣行动组要从祖坟冒青烟开始查起，造成番阳墓园出现大规模抢购热潮，有关专家建议是引入殡葬用地公摊制度的好时机。”

“天水省气象局与云海市气象局联合发表声明，对今日凌晨云海市上空出现的‘十字云’已进行相关研究调查，结果表明，极有可能是海平面的暖锋气流遭遇西北方向的强寒流，而产生的奇特坡面效应，请广大民众不必惊慌。既不是战斗机的夜间行驶轨迹，也不是基督非法显灵，只是极为少见又偶发的自然科学气象……”

这家便利店很会做买卖，在便利店门口摆了台46寸的液晶电视，每天早上准时播放新闻节目，吸引买早餐的顾客。

从街道浓郁的清晨海雾中，浮现出上班族的匆忙身影，他们快步走进直奔面包架和饮料柜，在路过电视机的时候，不禁驻足，叼着热狗面包端着牛奶，看向新闻的表情满是诧异。

有人滴咕着。

“可真太自然了，那十字云大到四环都装不下，真当我们傻吗？”

老板听到扫码支付成功的声音，慢悠悠道：“今早生意本就不好，莫谈国事啊——”

“哪国的事，光之国？”这人顶着一对黑眼圈，重重哼了声，骂道：“就算奥特曼也得上夜班！真是操蛋的社会！”

穿着黑蓝校服的初中生看向他，摇头反驳道。

“奥特曼是什么老掉牙东西，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大叔，你可千万别乱传，我本来还想发到dili上换点硬币和收藏呢，结果发都发不出去……”

他神神秘秘地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视频的视角摇晃得很剧烈，显现出拍摄者的强烈不安和恐惧。

远处的黑云里，仿佛占据着整片夜空，有深红色与金色的光芒在不停闪耀，像是某种爆炸物被引燃，也像是缺少粒子效果的劣质影视特效。真正让黑眼圈的男人目瞪口呆的是……

在闪烁、耀眼的云端，隐约间显露出一位臂膀宽阔到如同能环抱整座云海市的神秘黑影。在像素噪点拍摄不到的暗区里，应该是黑影头颅的部位，黑影发出一道又一道无声的冲击波，席卷云端，雾海翻腾，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伴随沉重的雷声，转瞬间倾盆大雨，泼洒而下。

如果说人类曾想象过神灵降临现实的模样，大多是以人的姿态、伴随圣光、翅膀或是佛尘、云雾。

而这个视频的神秘黑影，才更符合神灵该有的真正姿态。

无法理解，影响气象，操控自然，巨大庞然到生出最本能的畏惧……

“那个方向，好像是中心商业区啊？我听说亲戚说，昨天夜里那边有个叫天王州大厦的地方起火了，警察、消防纷纷赶去，围了个水泄不通，据说还有魔都来的大人物也困在里面，好在最后没有几个受伤的……”

黑眼圈男人像是没看见初中生的视频内容，自顾自说道，就要赶着回家。

初中生曹智东急了，他拉住男人臂膀。

“诶，没什么想说的？昨晚的事绝对被官方掩盖了，我怀疑要么是第三类接触，是外星生命。要么是某种难以想象的黑科技试验，像是EVA初号机或是环太平洋危险流浪者那种东西……我坚信世界本不平凡！我的魂环和异火只是被幕后黑手布置的作业压制了，所以迟迟没有觉醒……”

“小子，你在玩火。视频删了吧。”黑眼圈男人缓缓说道：“你知道再多，中考也不考这个啊，能让你去省重点吗？能让我还房贷吗？根本不能对不对？”

曹智东捏着手机，神色倔强道：“那是你悟不出真理，真相有时候比生命还重要！我以前就在五十一中的宿舍楼里，见过一个边跑边喷大姨妈的恐怖女鬼！跟网上的人说他们根本不信，还嘲笑我对女鬼起星语了！我非要证明给别人看，我没说谎——”

“你要再高调下去，公安就找上你啦。”

“那又如何？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偷家里钱冲游戏的事都没干过！”

“他们会将你手机的浏览记录查的一清二楚，还会记录到档桉，让你的家里人看得明明白白，起码得知道你是为什么被请去喝茶的是吧？”

曹智东沉默了，默默收起手机，然后将视频删的干干净净。

而这时，便利店的电视机再次响起了新闻播报声。

曹智东和黑眼圈男人，包括老板都望了过去。

屏幕上，主持人面带笑容，说道。

“四市联办，云海市主办的东南区非遗传承大赛成功落下帷幕，上千名选手，经过激烈角逐、评委推举和观众票选，最终选出八位最具有文化代表性的优秀选手，而在昨晚的万人决赛场上，来自本地的女选手‘萧红’夺得桂冠，当选最佳非遗传承人！有争议的是，私下选手传言，萧红徒有其表，仗着靠山，名不副实，而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随后，一张未经电脑修饰、纯天然的绝美面孔，占据着整片电视液晶屏幕，也牢牢抓住了周围路人的眼球。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太俗气！

大家只知道这娘们长得嘿——真特奶奶的漂亮！让人心脏停跳，目光呆滞，大脑过热宕机。

观众的眼睛，雪亮不雪亮很难说，但起码这条街上的路人，至少有一半要迟到和挨罚了。

“她要不是拿冠军，那才是大赛主办方瞎了眼啊！”

“嗯，主办方是挺瞎的。”

十三局云海分局，安全办公室处长杨思涵，穿着她最喜欢的彷军装绿色西服，瞥了眼愤愤不平的民俗局支队长陈员立，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补充上句道：“瞎到八个选手，混进来至少三个信奉会的疯子，差点搞出一个捅破天的大乱子。”

“陈队长，你怕是不知道，我昨晚都有心把那几个天堂传媒和信奉会的混蛋生撕了，如果诡异的存在被大规模曝光，这世界那真就乱了套，起码养老保险应该是没人再会交了……我的养老金还没着落呢！”

杨思涵开了个小玩笑。她看得出来，经历过昨晚事件的调查员们，情绪和心理都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与变化。

没有谁想自己的头顶上多出来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

以前叫做皇帝。

现在可能是资本，也可能是制度，还可能是由数字技术、网络传媒、数据分析、信息茧房、行为采集等多领域、多方面聚合在一起，操纵着整个人类社会的信息怪物。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那亘古般存在的无面鬼神，她超越了理智，只会在人心中残留虚幻的疯狂。

陈员立突然有点想吴媛了，也不知道这个相处了几年但还没名实的女同事，在凤城市民俗局过得怎么样？应该不知道，自己又在鲨鱼台偷偷用奖金冲了四个伍佰的小冲动吧？

他叹气道：“我没事，就是心里堵得慌，只能看着。再也不想看超级英雄电影了，昨晚要是有英雄，就该当众出现告诉大家，她是谁，我们在面对什么……还不如没事瞅瞅女主播呢，不管车灯大不大，你给她打赏她一定会甜甜地喊声好哥哥……”

杨思涵嘴角含笑道：“你怎么知道等下我们要去见女主播？怪不得金局长力荐你来帮忙，原来是资深观众呀！”

她的话让陈员立有点恼羞成怒。

“我就这点个人爱好，全市体制内都知道了？！金局长他咋不提他跟仙人掌的事？”

杨思涵诧异道：“云海民俗局总部我去过，没见到有哪怕一盆仙人掌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是金局长他搞错了。”陈员立幽幽道。

闲聊到此。

杨思涵见陈员立重整旗鼓，恢复了调查员该有的精气神，这才把今早上级安排的特别任务告诉了他。她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说道：“官方一直在严密管控着民间的民俗组织，有敌人，有对手，有叛徒，自然也有自己人。自己人是要用心发展的，幸福互娱，就是我们选中的目标。”

“这家公司的老板兼董事长魏昆，经调查没有不干净的背景，原本与诡异界也不存在关联。被百目真君哄骗操纵，被迫加入了非遗大赛的决赛现场，因此经历了超S级的灾祸事件，并作为主要目击者。我们没有洗脑仪，即便有，也不该对一个秉公守法的好公民做这种事，一般来说，官方的做法是永久地监视并控制起来，建立长期档桉，随时回访调查目标有没有泄密行为……”

“不过这回特殊之处是，另一位身为普通人的参赛选手萧红阴差阳错，成为了大赛冠军。现在是清晨6点半，不用很久，只需要到中午，她就会红遍半边天。裘氏集团就是她的靠山。考虑到人文署的布置，还有裘半山这位老先生的因素，高层开会研究决定，将魏昆、萧红与幸福互娱，发展为编外合作对象。”

陈员立琢磨着字眼，表情有些疑惑，不解道：“编外合作？我们跟一家主营直播业务的网络娱乐公司，能有什么合作？普法、反诈还是直播交通？”

“做他们的老本行呀。要说哪里不同——”

杨思涵微笑道：“魏老板和他的得力部下们，要替我们培养几位‘优秀的网络艺人’，体制内能做好这个的不多，宣传口和娱乐圈向来是官方的劣势领域，选取每一个编外合作对象，都有难得的条件和充足的理由。”

她话里留了一句永远不会对陈员立讲。

本质原因，是人文署的冠军奖励，那枚据说是完美级品质的小神阶胚胎。不过十三局事后调查，发现这是人文署吹的牛，把一个鬼王级下品的小神阶，吹得天花乱坠，竟是把信奉会都骗的团团转。

小神阶的品质从低到高，为游魂、怨灵、厉鬼、鬼王、完美……鬼王级下品，也是非常珍贵稀有之物，自然不能轻易交给普通人。

因此，人文署决定要以这枚小神阶胚胎为由，充当幸福互娱进入诡异界的领路人。

这个做法有不少先例，人文署旗下拥有着许多挂靠的小公司、小机构，帮忙处理一些人文署不方便介入的事物。他们打的如意算盘是，只要吸纳了魏昆的幸福互娱，那小神阶最后就还是人文署的东西。

果然。

在杨思涵的预料内，天刚蒙蒙亮，海雾未散之时，创新大厦楼下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让大厦保安和附近做早餐买卖的老板们，都纷纷猜疑这到底是哪家公司搞出来的阵仗。

今天想来拜会魏老板的人，夸张点说，几乎要排到一楼大厅了。

其中有诡异界的引路人，而更多的则是听闻大赛结果后，慕名而来寻求合作的正常公司企业。相比于荟荟众生，诡异的存在实际上还是非常少见的，要不是幸福互娱总跟天堂传媒撞车，也不会遇到这么多诡异事件。

陈员立目瞪口呆，他以前见过魏昆，还是在清点诚信商行的那回。只记得这位魏老板，明明可赖账，硬是要当着律师的面，把六百万欠款清点干净。后来他听朋友说，这才是千金买马骨挣名声的高明手段。

他因此对魏昆的印象带了点酸熘熘的鄙夷。

“你来干什么的？后面排着去！拿预约也得有先后，懂不懂规矩啊你！”一个壮汉见陈员立探头探脑，似乎想要插队的模样，顿时出声喝道。

陈员立本想回怼，可撞见那身小半年工资也买不起的高定西装，房子卖了还得再贷款才能搞定的奢华手表，眼睛快都被晃瞎了，而且他仇富的心都提不起。

因为这出声的壮汉，他常在新闻里见到。此人捐过不少爱心小学，大灾大难也是常常冲到第一现场，旁人批评他作秀，但这秀作了二三十年，绝对配得上一句儒商和好汉的名头了。

“人类和那种东西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会守规矩。社会是最精妙的机械，也是我们进化的本能……”杨思涵想让陈员立少些火气，发现他根本没生气，而是流露着一丝难言的羡慕。

陈员立看了眼智能腕表，6点50分，然后在杨思涵的奇怪注视下，默默设置了一个倒计时。

不等杨思涵询问，他解释道：“你说的，这才是开胃菜，片头曲。我想看看，等正餐和高潮来临，该提醒我好好看一眼，会是什么令人啧啧称奇的场面。”

望向那趋之若鹜、代表着财富和权力的长长队伍，陈员立反而期待起了今天的旅程。

他相信，等见到魏昆的时候……他的期待、他的疑惑、他的好奇都会得到满足！

这时队伍后面传来喧嚣的吵闹声。

杨思涵望去，然后轻轻碰了下陈员立，眉眼似笑非笑道：“瞧瞧，咱们的对手……啊不，是正主，人文署的万副署长，也亲自登门拜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