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威廉的王道

“您真是幽默啊！”威廉硬着头皮回道，“我只觉得你和薇薇安完全不一样。”

“我和薇薇安本来就不一样。”

亚瑟王说着，正好一位赤铜黑十字的侍者正端过来一个餐盘，上面摆放着饮料，亚瑟王拿起一杯果汁，向着侍者颔首致意表示感谢。

“为什么？”

“就算是同一个人，出身于不同的社会阶层，家庭环境，在不同的国家，享受着不同的教育，那么也会不一样的，一对双胞胎，从小父母离异，一个在中国，一个在美国，你认为接受了两种文化教育的人思维方式能一样吗？”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在教你怎么当国王，薇薇安可以教你当骑士，可以教你当国王，可是她不能同时教你当好国王的同时当好一个骑士，也不能让你身为好骑士的同时当好一个好国王。骑士王的身份本身就有着矛盾。”

“为什么？”

“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亚瑟王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整个人哈哈大笑，身体正在发抖，手里握着的杯子中果汁摇晃，仿佛都要随时摇晃出来。

“现在的你真是太天真了，眼神里还是那样天真无邪，还对我发脾气。”

“喂，你自己不明白什么原因吗？是你把爱丽丝强行扔给我，仅仅是因为她是英国的公主。”

威廉有些气恼地说道，虽然爱丽丝公主是大美人，但是十二岁的他还没有到想女人的年龄，相比较成熟的大姐姐，反而同龄的艾丽卡和莉莉娅娜更符合他心意。

他不喜欢这样，年龄大的女孩，每次看着她的时候都得抬起自己的头，而对方说话的语气完全有一种居高临下，在日常的相处上他完全不占据任何主动权。

说白了，其实威廉很不擅长应对女性，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怎么应该和他们相处，在阿瓦隆的日子里，林中仙女们最喜欢拿苹果砸他的脑袋，偷他的衣服，突然冲出来吓唬他，要不在他洗澡的时候洒水偷袭，仙女们就喜欢看威廉露出惊慌失措，愤怒炸毛的表情。

因此他对女性产生的这种逆反心理，也格外微妙。

“准确来说，是你觉得爱丽丝公主并不如艾丽卡那样对待你忠诚对吧，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你觉得爱丽丝公主并不爱你，也不喜欢你，就算是两人结婚，对于爱丽丝公主这位为国家献身的少女而言，与其说她嫁的是你，倒不如说是我，因为她崇拜的是我，因为你是的家人，所以她退而求其次地为了接近我，而和你结合，而艾丽卡是可以明确效忠你，听从你的命令，而爱丽丝公主更像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人。”

亚瑟王将果汁抿了一小口，眼神中带着玩味，“你不想受到我的控制，正如同每一个孩子都不想受到自己家长的支配，尤其是两者是国王与王子之间的关系。只是我不喜欢我的支配，却想支配着别人。”

“也许是这样吧，我的内心也有阴暗处的。”威廉无所谓地说道，其实内心里也有着羞愧。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坦然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并且当面揭露出来，深刻地剖析自己。

哪怕是错了，人在下意识地第一个想法，也是甩锅，这不是我的错，这与我无关，或许我确实有错，可是责任不全在我。

若是风格强硬的话，不仅不会认错，还会把错误怪罪在他人的身上。

“我为什么坚持要比武审判，就是因为感觉到委屈，在阿瓦隆的时候，薇薇安总是要让我做一个好国王，英明、勇敢、善良、正直，仁慈，既不失国王的公正，也要有人情味，成为一个完美的国王，对待自己的子民如同自己的孩子，平等地对待自己的朋友，不辜负自己的袍泽。”

“然而，我虽然这样对薇薇安承诺过，要克制自己的私欲，自己的愤怒，更说自己要以亚瑟王，也就是你当作我的典范，但是在你的传说中，你的人民背叛你，在你离开国内的时候选择支持莫德雷德，你的义兄凯因为你的信任在宫廷中无视你的威严欺负你，完全没有把你当作国王，仿佛还是昔日的小弟，你的圆桌骑士说你没有感情离开了你，你的王后格尼薇儿和你的首席骑士兰斯洛特更是出轨，背叛了你，这样的行为更是比比皆是。”

“为什么？”

“因为你亚瑟王是一个好国王，是完美的国王，骑士精神典范的国王，你不能让卡美洛的政局动荡，你要维持圆桌骑士的团结，顾全大局，才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你要积极对抗撒克逊人，这样才能保护你的子民，面对自己的义兄凯，面对昔日支持你登基的领主家族，你必须对他们讲求人情讲义理，拉拢王后所在的家族，将艾克特骑士当作你的第二位父亲，对于效忠于的骑士，回应你的忠诚，可是谁真正关心过你。

有谁能了解你的痛苦，亚瑟王的事迹中看似是辉煌的赫赫武功，可是又有多少心酸，而作为国王你偏偏要忍受着这一切，要任凭他们搞小动作，你可以罢黜你的王后，你可以流放兰斯洛特，还可以直接将你的姐姐格尼薇儿逐出不列颠，你的圆桌骑士团中的骑士不一定都是优秀的，他们自以为效忠于你，而独断地做出自认为为王效忠的事，却深深地伤害了你，伤害你的王权身体，不列颠，可是你还要以忠诚回应忠诚，袒护他们。

好国王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道德的准绳，因此这些人就敢欺负上来，谁不知道莉莉娅娜是我所看中的骑士，可是青铜黑十字依然选择将她送给沃班侯爵，还说着一大堆敷衍我，欺负我的话，我知道我不应该发怒，我应该展现出一个明君的风范，可是……”

威廉滔滔不绝地说着，亚瑟王转过头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她没有制止，也没有表现出愤怒。

这番谈话让亚瑟王和威廉都明白了一件事，如果威廉未来屠龙后真的变成恶龙，真的成为“征服者”，那么绝不是恶龙的诅咒，而是威廉自己的意志。

好国王就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吗？

难道非要成为沃班侯爵那样的魔王才没有敢欺。

“威廉，你喜欢我吗？”在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亚瑟王突然问道。

“为什么这样问。”威廉对这句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回答我。你喜欢我吗？”亚瑟王加重了自己的声音。

“这还用问吗？当然了。”威廉答道。

“不论是薇薇安，还是亚瑟王？”亚瑟王接着问道。

“当然，我喜欢薇薇安，可是同样喜欢亚瑟王，我并不讨厌。”威廉回答道，其实内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虽然他愤怒亚瑟王的软弱和可欺，但是他绝不讨厌，相反亚瑟王还是他所憧憬的对象。

“如果，历史上亚瑟王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做，那么亚瑟王就不是亚瑟王了，只是谁都不想辜负，最后却让圆桌骑士团分崩离析，整个国家都覆灭了。”

亚瑟王带着怀念的情绪，哪怕是王权构成的化身和亚瑟王本体已经关系不大了，可是自身灵魂本质，或者说数据依然是阿尔托莉雅构成的。

阿尔托莉雅喜欢的，亚瑟王自然也喜欢的，阿尔托莉雅所厌恶的，亚瑟王也会厌恶。

“薇薇安也喜欢你，威廉，你是她的孩子，给予你鲜血，对于薇薇安来说，无异于是她肉体和精神的延续，不，这是爱，这就是我的回答。”

“莫名其妙，这算什么回答。”

威廉表示不理解，亚瑟王只是笑笑，“这就是回答，”

“倘若你的王国，发生了一起冤案，最初只是涉及到一名地方上的司法官，你下令追查了，可是很快你就发现，这牵扯到地方上的一名骑士，而通过追查这名骑士，就查到了这位骑士的后台，正是某位伯爵，而这位侯爵身后站着的是你的国务大臣，这名国务大臣最后纠缠的竟然是你的王后，那么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要公正执法啊，我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那么我就必须严格执法，能够揭穿这起案件的法官无疑是完美的司法官，那么我自然也要成为完美的国王。”

“哈哈哈，威廉，你办不到的。”

“为什么？”

“例如第一个案件，假如涉及到青铜黑十字的骑士，你会果断处决他，如果这位骑士是赤铜黑十字，你也不会有多大犹豫，如果这位骑士出身于布朗特里家族，你面对布朗特里家的求情，你会表现得迟疑一点，却最终还是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只是当这个人涉及到了保罗布朗特里，你又会怎么办，你杀了他，艾丽卡会恨你一辈子，即便是不恨，她心里始终是有根刺的。”

“艾丽卡，不会做这种事的。”

“不一定是艾丽卡，也许仅仅是一起凶杀案，涉及到布朗特里家的亲戚，或许是保罗卿妻子的弟弟，明确应该公正执法的保罗卿，没有遵守骑士精神，而是选择私下里以金钱，魔术道具，干部身份笼络受害人家属私了，同时以首席骑士的身份压迫，哪怕其实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当他的地位、力量和权威表现出来了，最终让对方无奈和解，即便是有人失去了生命也悄无声息，有心人士想要排挤布朗特里家，故意打压他们，来到你的面前，成为你情人兼圣骑士的艾丽卡，出于对自己叔叔的爱，选择对你隐瞒这件事，可是这一切都被有心人揭穿，让你强行做出抉择，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也许保罗卿会处理好，毕竟……”

“威廉，不要忘了，受害者也是向你效忠的骑士，你应该保护的对象，你忘记了你的公正吗？”

“所以说我不知道啊。”

“再举一个例子，你的骑士莉莉娅娜，爱着你，比谁都爱着你，相信你，信任着你，在你的王国担任重要职务，为了你的王权扩张，屡屡有着过激甚至强硬的行为，他收下不少名声一般的魔术结社为你做事，而这个魔术结社私底下作着贩卖儿童，走私成瘾药品的勾当，那些魔术结社打着莉莉娅娜和你的招牌为所欲为，莉莉娅娜和你间接成为这种黑势力的保护伞。当事情被揭穿后，所有人都要你处决莉莉娅娜，你该怎么办，甚至莉莉娅娜都要你这样做，她要极力和你撇清关系，承认自己十恶不赦，说只是利用了你的名声，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深爱你，为了保护你。”

“你这些都只是假设罢了。”威廉的心情颇为烦躁地说道。

“这是真的，你自己一个人也许可以保证自己做一个好国王，可是你的属下，你的亲戚，你的骑士们又该如何，你怀着崇高的理想，要做伟大的正义的事业，要守护国家的正义的法律，就必须不断纯化自己的组织，那些跟不上你理念的人，或者已经跟上却被自己的亲戚、妻子、儿女、朋友拖累的人，你是要放弃你的理想，亦或者停下来等等他们吗？”

“我很想说，我想停下来等等他们，可是这不就是对国家的犯罪吗？在战争时期的国家，不能容忍这么多有私心的人，而那些被自己亲朋旧友拖累的人，更是可以推动国家前进的人才，放弃他们也是犯罪，否则到了最后只会众叛亲离，无人可用，这是两难。”

“没错，亚瑟王的王道注定了，她这一生都只能受委屈，即便是当上国王也不会因为身为国王拥有幸福，谁都可以欺负她，从一开始她得到的就不是权力，而是一份责任，是她对自己国家和人民的献身。她知道兰斯洛特和自己的王后有私情，知道自己的义兄凯有些自大傲慢，也知道自己的姐姐摩根勒菲带着侄子莫德雷德在密谋反对自己，更知道高文冲动，可是她坚信她能控制这一切，王不想沾染亲人的鲜血。”

“因此王就必须流血。”

“威廉，这个世界上国王不是完美的，亚瑟王也不是完美的国王，她的内心也会有怨恨，只是他的骑士，他的臣民们同样也不是完美的，你将要统治的就是这样一个国家。耶稣曾经说过，太阳照好人，也照歹人，雨落义人，也落不义人。好人和义人他们都不是圣人，其标准仅仅是比普通人前进一步，仅此而已，因此有不义和不公是才是常态。”

“我不能容忍，太阳照好人，也照歹人，雨落义人，也落不义人，看似公道其实不公道，因为太阳照耀在一个没有公道的世界，雨落在一个没有公道的世界，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原谅你的王后出轨，你的骑士对你的背叛，你的人民们对你的忘恩负义。你没有对不起的你的骑士，你的臣民，而他们都愧对于你.”

威廉气愤地说道，亚瑟王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你这孩子真是没有办法沟通了吗”

“不，我爱你，我不能容忍他们对你不好！”

“历史上，你攻打伦敦的时候，也是用的这个旗号吧。”

亚瑟王无奈的说道，心中突然间明悟，威廉在未来要征服不列颠，难不成是真的这样想的，就是为了报复不列颠。

王也是有感情，完美的国王也是有爱情，正因为有爱才会有国王，没有感情的国王或许公正，可是绝对不是完美的国王。

耶稣爱着世人，有人背叛他，伤害他，然而他原谅他们，饶恕他们所有的罪。

这才是王的典范。

对伟大领袖的忘恩负义正是伟大民族的标志。

深爱人民的领袖宁愿被自己国家伤害，也依然爱着自己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