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祝福亦是诅咒

诺曼公爵的宫殿里来了七位仙女，第一位仙女祝福威廉能够拥有美貌，第二位仙女祝福威廉拥有勇气，第三位祝福威廉拥有着智慧。

第四位仙女接过襁褓里的婴儿，用嘴唇亲吻着婴儿的额头，轻声祝福，“我祝福我的孩子，他拥有力量，这孩子身体里流淌着雷神托尔（奥丁之子）的鲜血，他会拥有巨人之力，无穷之力，擎举天空，似赫拉克勒斯，似巨人歌利亚，横扫战场，万人难敌。”

诺曼公爵听见仙女的祝福，目光看向自己的孩子，如果说智慧、勇气以及美貌对于刚出生的婴儿来说，是还无法显现的，那么对于力量来说却并不是这样，神话中赫拉克勒斯作为宙斯之子，吮吸过天后赫拉的乳汁，因此从出生后就拥有支撑天空的怪力，在婴儿时期就勒死过意图伤害自己的毒蛇。

诺曼公爵将一只黄金的酒杯放在威廉的手上，婴儿脸上带着好奇地看着自己父亲递过来的黄金酒杯，手指轻轻一捏就在上面捏出小小的手指印，转瞬间黄金酒杯就被捏得破碎。

好惊人的祝福，诺曼公爵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这种祝福简直就是神灵之子，英雄时代的大英雄们才应该拥有的。

如果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大概无论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雷神托尔，亦或者横扫战场，无人能敌的巨人歌利亚，似乎在当今这个时代都不是正面的典范。

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因为他的神力，所以从小就遭受了种种挫折，无意杀死了自己的老师，被流放，成为罪人，成为奴隶，雷神托尔也因为他的鲁莽好战，给神界带来骚动，而巨人歌利亚凭借着自己那如同山岳的力量，在战场上与以色列为敌，最终被上帝眷顾的牧羊人大卫杀死，让大卫王因此诞生。

诺曼公爵心中有着担忧，自己的孩子拥有这样的祝福在未来并非是一件坏事，只是这么小的孩子就拥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未必是一件好事，

第五位仙女接过襁褓里的婴儿，感受着小家伙此时所拥有的怪力，在众人面前准备开始说出自己的祝福，“我的孩子，你已经拥有着美貌，智慧，勇气和力量，作为你的教母，我应该送你怎样的祝福才好呢？”

第五位仙女略带思索地说着，脸上露出了深思，似乎已经不知道该送什么给自己的孩子，沉思片刻后说道，“那么，我的孩子，我将祝福你拥有幸运。”

“幸运，什么样的幸运及得上一位王子的显赫身份，有一位国王为父亲，美丽的公主作为妻子，连田阡陌的土地作为领地，战无不胜的军队来拥戴。”

第五位仙女刚刚说出祝福，第四位仙女就忍不住发笑，如果说智慧、美貌、勇气无法被贬低价值的话，那么幸运的祝福实在是有些可有可无。

如果是祝福一位渔夫幸运，那么他凭借幸运，能下海捕获许多许多的鱼，猎人能够打猎到许多许多的猎物，商人能够赚到许多钱，穷小子能够因为幸运，得到美丽姑娘的垂青，金钱，事业，爱情，这些得到提升，可以算作幸运，可是却不值得作为仙女的祝福。

祝福的层次太低了，这应该是女巫或者精灵才会赐予的祝福。

祝福一位普通人幸运，这祝福可以说绰绰有余，可是祝福一位王子，未来的诸侯，这就显得不好看了，祝福一位穷光蛋能够发一笔横财，例如中大奖，这当然是祝福，可是祝福世界首富中彩票，虽然不至于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是也确实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威廉王子出身于这个公爵家庭，成为公爵之子，而不是被抱给庶民，成为小铁匠，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很多时候，才能和努力以及幸运是无法抗衡出身的，在中世纪的童话世界，王子和公主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就算是拥有平民的主角，最终不是嫁给王子，就是主角迎娶了公主。勇者打倒恶龙，不也是为了功成名就之后迎娶公主，继承王国。

“爱莲，你这是什么意思！”第五位仙女有些恼怒地瞪了瞪第四位仙女，居然质疑她的祝福。

“我没什么意思，当初汉诺威伯爵国的公主白雪诞生的时候，我们三个为公主祝福，你说出了三个祝福，让王后任选一个，第一个祝福是小公主只要保持善良的内心，公主就会一天比一天漂亮；第二个祝福，小公主每说一个词，从嘴里就会蹦出一个金币；第三个祝福是小公主将来会有一位继承王国的王子娶她为妻，并保护她。”

第四位仙女爱莲说出让第五位仙女让仙女们蒙羞的黑历史，原本说出幸运祝福的仙女脸色瞬间黑了一片，这对于平民姑娘确实是非常好的祝福，可是对于小公主来说却并不适合，以至于当时王后直接拒绝了仙女的祝福。

“第一个祝福，白雪公主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就算不祝福，她也会一日比一日漂亮，这是她的命运，是她命中的福分。第二个祝福，白雪公主出生于汉诺威伯爵国，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之一，拥有着一个国家，并不缺钱，让一位公主说话的时候吐金币，要知道从喉咙里孕育金币是很痛苦的，这不是祝福而是诅咒。第三个祝福，就更加可笑，白雪公主本来就是公主，国王没有自己的女儿，因此不是她要嫁给王子、国王，而是她可以选择自己的丈夫成为国王，你的祝福要么多余，要么像诅咒，要么就是毫无意义。”

“确实，爱莲，你说得很多，可是你想明白没有，假如白雪公主受到伤害，因为美貌被嫉妒，因为落难而穷困，因为国破而困顿，我的祝福都能保护她，容貌虽然天生，但是并非不能受伤，不能被毁容。国库虽然有钱，但是国库的钥匙并未掌握在她手中，而她口中吐出的金币却在自己手中。在人类社会，出身于王室的公主其幸福往往依赖于作为国王的父亲，兄弟，以及自己的丈夫，作为失去自己的父亲，没有可依靠的兄弟，获得丈夫的庇护，这并非是毫无意义的事。幸运也是一样，无论是多么伟大的英雄，在道路上如果没有幸运，最终都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失败，而幸运可以避免这一点。幸运并非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不幸是比强敌还要可怕的东西，强敌尚能战胜，如果因为幸运不如对方，所以倒霉栽在对方手中，那么岂不是……”

第五位仙女将小王子抱给第六位仙女，将目光看向诺曼公爵用得意的笑容说道，“幸运是命运的眷顾，是在危难时刻可以逢凶化吉的。公爵殿下，你现在觉得我的祝福是假的吗？”

第六位仙女接过小王子缓缓说出自己的祝福，“我祝福我的这位孩子，你将来会完成他人不可能完成的伟大功绩，战胜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敌人，成为英雄。”

第七位仙女结过小王子，脸上突然间露出诡异的笑容，“我祝福这位孩子，他拥有无比强烈的自尊心（野心）和进取心（欲望），征服一切，支配一切，拥有一切，对于土地，对于财富，对于力量，对于女性……”

是这位孩子，而非我的孩子。

诺曼公爵突然间警醒过来，想起之前七位仙女所说的祝福，并作出的补充，以及第七位仙女所说的话，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抽出宝剑吼道，“闭嘴，停止你的祝福……”

这些根本就不是祝福，而是诅咒，是彻底的诅咒。

“很抱歉，公爵殿下，我们的祝福已经完成了，王子殿下要承担伟大的命运，尽管他命运的福分根本就不足以承受这些，命运的祝福已经生效了。”

第七位仙女笑意盈盈地说着，看着怀中的小王子，用手掐了掐他的脸蛋，“生在公爵的家庭是幸运的，你的未来注定是光辉耀眼，可是光辉耀眼之处也有黑暗，你注定要承担这阴暗的一面，这是你出生在这个家庭，身体里血脉的命运。”

“你容貌俊美，可是容貌带来的也并非是幸运，过于出众的样貌，会带来灾祸，尤其是你有着和神灵一般的容貌，美少年阿多尼斯因为被爱神维纳斯所垂青，也就意味着被爱神的丈夫，火神匠神赫准斯托斯所嫉恨，被野猪杀死，你不仅会得到眷顾，更会得到敌视。最美的是你，因此其他美丽的女性你谁也看不上，她们都不如你美丽，纵然你会得到其他女性的青睐，你爱的人只会是你自己，例如迷恋自己倒影，坠入水中身亡化为水仙花的那喀索斯，要么爱上和你相似的人，可是这个世界上谁能与你相似，那就是你的姐妹或者是你的母亲，王子殿下似乎没有姐妹，那么只有母亲，糟糕了，这是俄狄浦斯王一般恋母所要犯下为世人所不容的重罪。”

第七位仙女的笑意中带着得意，诺曼公爵手中的圣剑直接朝着仙女的头上砍去，每听到这个祝福，他就火冒三丈，想要杀死这个仙女，让她不要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公爵殿下，用剑辉向你的客人，这可是有违民法和宾主之道，你就是这样迎接你的贵宾吗？”大仙女用着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公爵愤怒之下挥过来的宝剑，一瞬间一记拳头从第二位仙女的手中挥出，将公爵重重砸飞，落在附近的餐桌上，宝剑落在地上发出响声，原本漂亮的礼服满是食物的油腻。

“你很有勇气，因此你并不畏惧世俗的挑战，你坚韧，你有信念，可是这种完整的勇气获得并非是与生俱来的，而是被环境所造就的，你会经历各种挑战，你不幸的童年会饱受挫折以及不幸，只有这样才能成就你的勇气。究竟是什么样的勇气，会塑造成这样的性格，我想应该是失去父母的庇护，失去自己的王国，被家族里的亲人背叛，被追杀，成为落难王子，失去一切吧。”

“你聪明，拥有智慧，可是这种聪明，注定你和其他人无法沟通，你是尘世中的清醒者，你会明哲保身，晓明利害，可是我们并没有赋予你无私，也没有赋予你纯真，说白了，你只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因为这智慧得来的傲慢，这注定让你无法到达光明的境界。想要得到圣人那样的智慧，绝非仅仅拥有祝福就可以的。”

“你拥有力量，却因为年幼而无法掌握，所以哪怕并非如你所愿，你也必须为你年幼犯下的错误买单，雷神托尔、赫拉克勒斯、巨人歌利亚都因力量误入歧途，所以你也一样。”

“你的幸运会推动你向前，你会建立功绩，也会让你犯下的错变得更大，越是不可能完成的功绩，越是会消耗你命运的福分，你的野心和欲望会给你带来灾难，因为大地能满足人类生活的需要，却不能满足人的欲望，你的欲望是无限的，追求是无限的，你最终会被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所吞噬。”

第七位仙女毫不在意倒在地上的公爵，仙女们肆无忌惮地施展自己的的力量，诺曼公爵从餐桌里站起身，“可恶，你们才是违背了民法和宾主之道，不是祝福，居然诅咒刚出生的婴儿，哪怕他是我的儿子，他也没有一点罪过。”

“第一点，我可并没有违背民法和宾主之道，是您想要攻击我，我的同伴才反击的，即便是你挥剑，我们也只是用拳头反击防御罢了，第二点，这怎么是诅咒，这可全是祝福啊，只是你儿子享有的命运的福分不足以承担这种祝福，这是在英雄时代里，神之子都难以承受的祝福，而你只是一个凡人，你的儿子也是凡人，哪怕他是仙女之子，也依然是凡人。你想要祝福，那么我们就竭尽全力，尽情祝福，一切不都是出于你的意愿吗？”

仙女说着，诺曼公爵有些发狂，最后的这句话，竟然如他妻子对他所说的一样，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许下愿望后，无论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都必须自己来承担。

神灵和凡人的结合会生出半神英雄，半神英雄与人类结合只会生出一般英雄，宁芙如果和神灵结合，要么生出半神英雄，要么就会生出同样不朽的天神。在神话里除了大力神自己通过十二试炼成神的例外，就只有神灵和神灵，神灵和宁芙之间的结合才会生出不朽的天神。

只是诺曼公爵是神灵吗？不，他只是一个凡人罢了，哪怕她的妻子能够承担神灵的力量，生出不朽的天神，可是丈夫是普通人，那么不会生出半神英雄，只会生出一般的英雄，这就是极限了。

“赐予容貌会被恶人觊觎，赐予财富会带来灾难，赐予智慧会带来傲慢，赐予勇气会迎接挑战，赐予幸运会带来危险，我们赐予了你的儿子这么多东西，你的孩子命运的福分早就消耗殆尽了，以一个人类的标准，我想他根本就活不过15岁吧。”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问为什么，这不都是公爵你的父亲，你的祖父，以及你年青时代和历代公爵所干的好事，烧毁森林，将森林开垦成农田，杀死树人，从而打造投石机，建造宫殿，猎杀半人马，驱逐精灵，要么就用魔法来支配，当作奴隶，你从征服自然中获得力量，自然也要接受自然的怨恨。诚然你的那位不知姓名的仙女妻子，为你生下流淌着人类和仙女血脉的孩子，想要成为两者沟通的桥梁，可是她绝不代表所有仙女以及精灵的意志，我们不接受和平。”

“好啊，那就宣战吧，你们这群碧池，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儿子，我发誓都要将你们毁灭！”

诺曼公爵歇斯底里地吼着，眼睛通红，伴随着他的怒吼，城堡上上下下都惊动了，青铜大钟敲响，城堡里的骑士们纷纷行动起来，他们知道，这是公爵的征召命令，战争要开打了。

“我们等得起，以前发生的事，现在依然历历在目，仇恨并未消失，只是你能等得起吗？你还能活多久，你的儿子又能活多久。”

说说笑笑之间，仙女们顿时化为银白色的月光消失了不见，人类与仙女之间的时间观念完全不同，对于公爵本人来说，这都是近百年前的事了，可是对于仙女们而言无异于发生在昨天前天。

“公爵殿下，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位身穿铠甲的骑士来到杯盘狼藉的餐厅，看见了脏兮兮的公爵，不免有些诧异。

“去，让我的秘书官，回复一封信，告诉英国的克努特，我答应他向我妹妹爱玛的求婚，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他必须以英国国王、丹麦国王、挪威国王的身份向森林里的那些东西宣战，还有召集使者，给我面见国王，让他以国王的名义召集各地贵族帮我作战，这是我当年拥立他的恩情，他现在必须向我报恩了。让我的弟弟罗贝尔主教派人面见教皇，让这场战争取得教会圣战的许可。”

诺曼公爵抱着餐桌上的孩子，对着自己的属下说着，眼神里满是残忍，当看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天真无邪的孩子，又忍不住落泪。

“遵命，殿下。”骑士点头回答哦，突然间明白战争不可避免了。

人类本来就难以和森林里的那些存在和谐生活，人类放火烧山，砍伐森林，开垦荒地，征服自然，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人口越来越多，即不可避免侵入森林，其实这都是在献祭大地，来获得自己的丰收。

想要仅仅养活自己是远远不够的，骑士们和商人们以及农夫们都渴望获得更多的土地，获得更多的财富，只是先代公爵的开垦被当代公爵阻止，无人敢反对公爵的命令，因此原本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在今日终于有了转机。

战争开始了，公爵宣战，大贵族们期待，骑士们踊跃，商人和和农夫们都欢呼，教会们想要惩罚异端，整个国家各个阶层所有人都支持战争。